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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暴君(下)by 時不待我

0u25.gif 重生之暴君(上)by 時不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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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皇后不高興 ...

  薛尋在我懷裏愣了下,然後才明白什麼,慌亂中想要退開,只是馬車並不那麼安穩,所以他又撞在了我懷裏……我被撞得難受,於是顧不得其他,雙手抱著他的腰,把他扶好之後,自己做好,而他則是緊緊的靠邊坐著,神色緋紅,朝我請罪之後,目光便一直看向他處,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我抿了抿嘴道:“元寶,把馬車趕好一點,怎麼這麼顛簸?”
  
  “是,萬歲爺。”元寶應了聲,聽得出聲音裏顯得很無奈。
  
  我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薛尋看著我道:“皇上,這不能怪元總管的,這一路都下行路,路上都是碎石,馬車不大好走的,即便是人走在上面也會覺得難走,而馬車又慢不下來,所以有些顛簸是在所難免不了的。”
  
  我聽了點了點頭哦了聲,薛尋說罷這話,便不再看我了,眸子一直注視著馬車內的一個地方。我也沒有再多說話,也只能靜靜的看著別處,突然覺得此刻若是同卓文靜一同出來,彼此大概就不是這等光景了。想罷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馬車再次行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才停下,我和薛尋在此期間,一句話都沒有說,直到元寶在車門外叫喊道:“萬歲爺、薛大人,到了。”
  
  我嗯了聲,然後看向薛尋道:“下車吧。”說罷,我掀了下衣擺,推開車門,元寶則伸手扶著我下了馬車。
  
  下車之後便有一股冷氣迎面而來,而眼前卻是一潭碧波,陽光打落在上面倒是說不出的漂亮。
  
  而我則看的心驚,不由的抬頭朝遠處望去。
  
  “皇上,此處便是寒崖下面的逆水寒池,微臣也是偶然來此,覺得風光甚好?皇上……皇上?”薛尋走到我面前說道,只是說道最後神色有些慌亂,伸手想扶我,又礙於身份只能輕喊。
  
  我回過神,看了看他笑了下道:“逆水寒池,據說羽毛落在此處都能瞬間沉了下去,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的,原來皇上也知曉。”薛尋道:“不過據說武林有位魔教教主,曾在這逆水寒池上面舞過劍,話說到此,倒也有緣,魔教教主使用的那把劍便是上次皇上看中的雪衣劍。”
  
  我聽了一愣而後笑了下,雪衣劍,倒是巧了送給了卓文靜,想起卓文靜拿到劍的欣喜,大概也是知曉這個故事的。
  
  說來這逆水寒池說來還是卓文靜告訴我的呢。而上輩子的十年後,我和他都死在這裏。這個地方怎麼能忘記,又怎麼可以忘記。
  
  “皇上,是不是此處過於陰寒了?皇上您臉色不大好看。”薛尋打量著我細聲問道:“不如我們回去吧。”
  
  “無礙,此處很好。”我笑道:“朕只是在想,這麼一大片的湖水,怎麼會枯竭,是不是天怒人怨了,所以才會那般?”
  
  “皇上說笑呢,此處廣闊無垠,水深有幾米,如何會枯竭?即便是有枯竭的樣子,想必上天也會降雨把水補齊了。皇上不必憂心的。”薛尋笑著安慰我道。
  
  我拿眼看向他,許久後淡淡道:“若是終有一天當真枯竭了呢?”
  
  薛尋沉默了下,然後定定的看著我道:“皇上,若是此處當真有枯竭的一天,那微臣便是鑿岩引水,也會把這處再次變成這般模樣。”
  
  聽了他這話,我心中一動,然後笑道:“好一句鑿岩引水。”
  
  不得不說,薛尋這句話成功的讓我覺得心中的鬱結散了兩分,於是我看著他道:“你帶朕前來就是為了看水?當然了,朕並不是說這水不好,此處風景甚佳,不過周邊除了群山,便無它物,若是一直看水,卻也顯得過於無聊了吧,還是說此處有別的風景?”
  
  “皇上,微臣準備著呢。”說罷,他從馬車上拿過包袱,細細把裏面的東西打開,從裏面取出茶器等物放在地上,然後便從懷裏掏出上好的茶葉便道:“皇上,微臣上次獨自前來,喝了寒潭裏面的水,覺得十分可口,所以這次請皇上來品嘗,不過茶器不是上好的,怕是會失了原味。”
  
  聽了他的話,我愣了下,隨即失笑,他請我來這裏喝水?也當真是他薛尋能想得出來的點子了。
  
  讓元寶前去灌水,找木材生火,我則是看了看四周在沒有找到可以做的地方之後,掀起衣擺,隨地而坐。
  
  薛尋看著我愣了下,而後輕笑著坐在我對面。
  
  看著一方碧波在眼前,波光粼粼,一直到遠處,池水淳淳而流,聽著聽著心情有些暢然,恍惚明白了薛尋為何喜歡此處了。
  
  只是想到此處是卓文靜的死亡之地,心裏又覺得即便是在美好的風景也有些高興不起來,不過為了不讓薛尋過於為難,我還是沒事找了個話題道:“對了,剛才聽你說那把雪衣劍,朕曾聽皇后娘娘說起過,說是江湖上很有名的劍?不過看你這模樣,這劍裏似乎有別的故事?”
  
  薛尋看著我點了點頭道:“卻有一件姻緣故事。說是這雪衣劍的主人是魔教的教主,後來喜歡上正道武林正道子弟,不過兩人立場不同,後魔教教主被正道圍攻,落入了這逆水寒池。他喜歡的人便一直終身未嫁,直到後來出現一位王爺,說來道巧,那王爺同那教主倒是一樣的皮囊。”說道此處薛尋不再說話了,我則看向他道:“那後來呢?”
  
  薛尋神色有些恍然道:“後來,那王爺在他府上住了一個月,最後回京了,然後……沒了。”
  
  我愣了下,隨後笑道:“傳說罷了,何須傷懷。”
  
  “只是覺得這故事的結尾有些讓人唏噓罷了。”薛尋笑道。
  
  我則道:“其實也不然,情這東西,本就難說,如果喜歡的人死去,遇到同樣面貌的人,有人可以重新喜歡上,有人一輩子卻只能喜歡一個人,沒有誰對誰錯,只是選擇不同罷了。”
  
  “……那皇上覺得,哪種感情深呢?”薛尋沉默了下看著我道。
  
  “要看區別吧,比方說,對朕而言,自然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只喜歡自己一個人,可是也有人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在自己走了之後,能喜歡上別人,希望他幸福的,所以相比之下不能說誰深情,也不能說薄情,活在這個世上就是這樣罷了。”
  
  “微臣領教了,不過容微臣說句公道話,皇上的情當真自私呢。”薛尋道。
  
  我楊了下眉,默認了,他這話不錯,我的情本來就是自私。
  
  若是卓文靜,也許希望我喜歡上別人,可是我卻不喜歡他離開我半步,這就是區別……也許帝王的情都是這般的冷清,就如同他說的那個王爺,即便是喜歡了那人,又如何能容忍自己成為別人的替身呢?
  
  而後我和他沉默了下來,不多時元寶把茶熬好了,端給我們。
  
  不知道是心情的緣故還是這茶水當真獨特,喝起來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想了下我看著元寶道:“取些水帶走,回宮給皇后喝喝看,若是喜歡日後讓人常來取。”
  
  “萬歲爺,奴才已經取了。”元寶笑嘻嘻的道。
  
  看著他,我笑了笑,回頭喝茶時,薛尋正靜默的看著池水,我道:“怎麼了?”薛尋看著我微微一笑道:“沒什麼。”
  
  看他這麼說,我也就沒在意,繼續喝著甘甜的茶。
  
  茶過之後,看了看天色,我道:“回去吧。”
  
  薛尋道了聲遵旨,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比著往先有些頹廢,不過這非我關心的事,我便沒有問。
  
  回去的時候,我和他仍舊坐在馬車裏,這次因為是上行,所以平穩了兩分,薛尋一直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直到入了京城,我下了馬車看著他道:“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薛尋看著我道:“是。”
  
  我點了下頭,轉身離開,元寶跟在我身後。
  
  回到宮內,忙換了身衣服,命人前去燒茶,我便去了交泰殿,去的時候卓文靜正在後院站在,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到我後準備行禮,我忙走過去道:“免了,你身體重,日後如非必要,這禮數就免了。”
  
  拉著他的手走到水榭的亭子內,這時元寶端著茶來了,裏面放的是上好的清明雨前茶,遠遠的便聞到一股香味。
  
  的確是好水,我暗道,好水配好茶,倒是別有滋味。
  
  親自為卓文靜斟了一杯,拿眼看著他道:“嘗嘗看。”
  
  卓文靜看著我,伸出手端起白玉茶杯,細細的抿了口,我忙道:“如何?”
  
  “這茶水似乎與往日的不同。”卓文靜溫和道。
  
  我笑道:“這是自然,這水是從逆水寒池裏取的。自然不同。”
  
  “逆水寒池?皇上去了寒崖底?那豈不危險?”卓文靜有些驚慌道。
  
  “沒什麼危險,是薛尋帶的路,他知道一條捷徑。”我笑著抿了口茶道:“這水也是他告訴朕的呢。”
  
  說罷,我看向卓文靜,看他把茶杯放下來,於是有些怪異道:“怎麼不喝了?不合口味?”
  
  卓文靜看著我,許久後垂下眼淡淡道:“不是,這茶很好,只是,微臣……微臣現在不覺得口渴罷了。”
  
  我看著他愣了下,笑道:“沒關係,日後啊讓元寶多取些水,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卓文靜朝我笑了下,我也笑了笑,繼續品茶。
  
46、皇后出宮 ...

  卓文靜這幾天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其實他本人還是同原來一樣沒什麼表情,偶然坐在那裏看書喝茶或者發呆,可是我總覺得他心裏有事,只是問他的時候,他會看我一眼,然後繼續望著他處道:“謝皇上關心,微臣沒事。”
  
  問一次我覺得沒什麼,問兩次他還是這麼說,問三次後,我便覺得大概是真的沒事,不過心裏還是隱隱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不停的犯嘀咕。
  
  這天,我批著摺子,看到卓侖上奏的摺子,突然又想起卓文靜來了,便有些批不下去了,於是看著元寶道:“元寶,你說皇后心裏是不是有事?而且是不想跟朕說的事?”
  
  元寶站在那裏動了動眉毛,神色顯得有些尷尬道:“回萬歲爺,奴才覺得……奴才覺得皇后娘娘的心思廣闊似海,難猜的緊。”
  
  “這話倒不假。”我聽了贊同道:“有些時候,朕覺得他該高興的他卻不高興,覺得他有心事吧,卻又像是沒心思……難道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
  
  “萬歲爺聖明……”元寶忙乾巴巴的笑道。
  
  我皺眉橫了他一眼道:“聖明什麼,朕是想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萬歲爺,容奴才說句不中聽的,您對著皇后娘娘都沒個主意,奴才哪有什麼好辦法。”元寶吭吭吱吱道,拿眼看了我一眼又道:“不過啊,奴才覺得吧,大概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你倒是說啊,這麼慢慢吞吞的,你是不是結巴了?說。”我不悅的看著元寶道。
  
  元寶聽了我的這話忙道:“萬歲爺息怒,奴才是覺得皇后娘娘是有了身子,所以脾氣秉性才會這麼反復無常……”
  
  元寶說完這話頓住了,我心裏一緊,皺眉道:“是這樣嗎?”
  
  “萬歲爺,奴才也是聽人家說的,說是有了孩子的女……人,都是這麼怪脾氣。”元寶笑道:“不過皇后娘娘並非女子,所以很多話不不能像女子那樣說出口或者表現出來,奴才是這麼認為的。”
  
  “這倒是也有理。”想了下我道,而後猛然站起身道:“去傳張廷玉前去交泰殿為皇后娘娘把脈。”
  
  “萬歲爺?”元寶莫名其妙的看著我道:“皇后娘娘身體無礙,這個時候傳御醫怕是不大好吧。”
  
  “你知道什麼。”我瞪了他一眼道:“懷了孕的人,會吐,不想吃東西什麼的,卓文靜在朕的面前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可是朕想他就如同你說的那樣,很多事不像女子那樣說出口……說道此處倒是朕的疏忽了,快去讓人準備些酸甜的東西去。”上輩子薛如玉懷孕那次,吐得天崩地裂的,我都不敢接近半分的,現在卓文靜一直表現的很好,我倒是把這個事給忘了……難不成是因為這?卓文靜在鬧彆扭?
  
  元寶聽了我的話神色有些詭異,然後看著我道:“萬歲爺,奴才剛才那話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我不解的問道。
  
  “奴才是想說,這皇后娘娘非女子,所以……”說道這裏,元寶看了我一眼,而後才道:“所以可能如萬歲爺說的那般。”
  
  我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這樣還不快去。”
  
  元寶忙應了聲,轉身離開。
  
  等元寶下去吩咐下去後,我則無心奏摺,忙擺駕交泰殿。
  
  去的時候張廷玉已經到了,正在為卓文靜把脈,卓文靜安靜的坐在那裏,不過神色有些莫名罷了。
  
  張廷玉把完脈後,看著我恭喜道:“啟奏皇上,皇后娘娘和小皇子身體都很好。”
  
  “沒有不好的地方嗎?”我這般問道,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卓文靜。
  
  “沒有。”張廷玉笑道。
  
  我拿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坐在卓文靜旁邊道:“真的沒有不舒服嗎?例如想吐?不想吃東西?心情不好,不想動?”
  
  卓文靜看著我,許久後清然一笑道:“皇上,微臣無礙,謝皇上。”
  
  看到他這麼說了我點了點頭,張廷玉在一旁開了些安胎的藥,然後行禮退下了,等他走後,我和卓文靜都沒有說話。
  
  卓文靜看著我,我則看著他,兩人都不說話,感覺有些詭異。
  
  “皇上,這個時辰您不該是在批摺子嗎?怎麼有空前來?”沉默了兩分後,卓文靜開口問道。
  
  我笑了下道:“朕擔心你的身體,所以就過來看看。”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裏有些疑惑,這時元寶忙上前道:“皇后娘娘,萬歲爺,萬歲爺是看您這幾日心緒不佳,所以才請張大人前來為您診治,生怕您哪里不舒服。”
  
  元寶說著,我一旁點著頭,卓文靜看著我,許久後笑了,看著他的笑,我也笑了,元寶在一旁也笑了。
  
  從那天以後,卓文靜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我心裏著實高興,估計他是因為心情不好,幸好讓張廷玉為他把脈看了看。
  
  這日薛尋上的摺子經轉六部由卓侖遞到了我手上,大意寫的是刑部案底積壓甚多,人手不夠,希望朝廷派人前來等等。
  
  看到這個摺子,我在大殿之上詢問卓侖和薛清的意見,卓侖和薛清沉默了下便說刑部的確該添派人手之類的,我聽了點了點頭,看到薛清想說什麼時,我開口道:“既然丞相和太師都有此意,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至於選拔的問題,眾卿皆知,這刑部可是朕的一塊心病,說實話,當日看到刑部的混亂,朕對你們可是失望的很……”
  
  我說道這裏停頓了下,文武百官忙跪下請罪,我冷哼了一聲道:“恕罪有什麼用,這次選刑部尚書一職,朕看到薛尋提出的意見不錯,此官不由京官填補了,直接由地方官員來充當,此事就交給薛尋來處理。”
  
  文武百官聽了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薛尋從官行裏走出來跪謝謝恩。
  
  我嗯了聲,然後道:“就這樣吧,沒事退朝。”說罷我起身,元寶在身後宣佈退朝,
  
  走下金鑾殿,在薛尋面前我停頓了下道:“莫辜負了朕的期望。”
  
  “微臣遵旨。”薛尋道。
  
  我看了他一眼,元寶上前扶著我離開大殿。
  
  回宮後,我的心情很不錯,幾乎是有些喜慶洋洋的前去看卓文靜,去的時候卓文靜看到我後,為我添了杯茶道:“皇上很開心?”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刑部的這事雖然阻隔重重,不過薛尋這摺子一遞上來,也算是解決了朕心底的一件事。”
  
  卓文靜道:“那便恭喜皇上了。”
  
  我笑了笑道:“有什麼好恭喜的,對了,你身體如何?”
  
  “很好。”卓文靜道,然後忍俊不已:“皇上,您都一天問了三遍了。”
  
  我聽了一愣道:“朕這是擔心你罷了。”
  
  “謝皇上。”
  
  “這天越來越冷了,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不如我們出宮走走吧。”我想了下道,張廷玉曾說男子有孕不同女子,多走動是有好處的,不然日後生子,必是難過。再說,卓文靜每日坐在這宮裏雖然不吭聲,可是看得出,他很壓抑,出宮走走,新鮮新鮮倒是好的。
  
  卓文靜聽了眸子一輛,猶疑了下問道:“這樣好嗎?”
  
  “有什麼好不好的。”我笑道:“你也很久沒在外面走動了吧,去看看也好,再說……再說,母后又不在宮內,朕同你一起去,你還有什麼擔心的?”
  
  “微臣只是怕……”
  
  “有什麼好怕的。”我笑著打斷她的話道:“若是覺得出宮見丞相他們不好,那便不回家了……不如我們到三哥那裏坐坐,他回京有些日子了,咱們算是給他道賀。”
  
  順便可以看看那個言一,現在過得如何了,如果過的太好,就讓他前去刷馬桶的好。
  
  卓文靜看著我,眨了眨眼,許久笑道:“好啊。”
  
  我看著他也笑了笑。
  
  因為卓文靜身體的緣故,這次出宮,我可算是小心翼翼的,本想正大光明的擺駕前去,可是卓文靜攔了道:“皇上,如果有儀仗隊跟著,那就失去了樂趣了,我們就像是你平日裏那樣前去把。”
  
  我想了下覺得也是,於是免了鑾儀司,自己和他慢慢的走了過去,不過怕危險,除了讓鐘容跟著外,更是暗中命大內侍衛隨時跟著我們。
  
  不過剛出了宮,走在這大街上,我就有點後悔這個提議了,大街上你來我往的都是人,萬一把卓文靜擠著了,摔著了,那豈不是我的錯?
  
  小心翼翼的把人攬在懷裏慢慢的走著,卓文靜轉頭細細的看著我,輕輕那麼笑了下道:“皇上,微臣是有武藝在身的,不會出事的。”
  
  “話雖如此,可是所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若是同他出了什麼差錯,朕……”我也小聲的回了句,然後又道:“這話又說回來了,站在這大街上,你就叫朕的名字吧,萬一被人聽到了,豈不是……”豈不是容易出亂子,這話我本打算說出口的,可是在看到遠處的刑部大牢時,我這話猛然頓住了。
  
  而後,我大怒的看著元寶問道:“元寶,那是怎麼回事?”
  
  “這……”元寶不敢回答。
  
  不是說著刑部大牢不能隨意進入嗎?可是我為什麼又看到有人拿了錠銀子進去了?我眼花了嗎?
  
  “景……景堯?怎麼了?”卓文靜拉過我的手低聲道,我皺著眉頭道:“上次朕和元寶前來,也是這兩人守著門外,說話卻是冠冕堂皇,說是什麼沒有公文不可隨意亂入,今日卻仍舊有人拿銀子進去了……混賬東西,真是死不悔改,這個刑部,朕難道還真管不了了?”
  
  “……景堯,你大概沒有聽說罷了。”卓文靜笑了下,我這才抬眼看他道:“什麼?聽說什麼?”
  
  “我曾聽卓然說,刑部官員,尤其是刑部大牢在皇上前去之後,風貌大改,不過也因此,刑部上上下下官員對年約雙十的青年男子,自然是防備甚深。所以上次您前來,他們自然有了比較,這大概也就是所謂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卓文靜笑道。
  
  我眯了眯眼睛道:“簡直是混賬,這麼說這些人是在糊弄朕的了?”
  
  “不過畢竟是少數的。”卓文靜拉著我的手又道:“大多數人還是對皇上龍威甚篤,不敢輕易犯駕的,而且有薛大人坐鎮,那些官員豈敢隨意亂貪贓枉法,至於這刑部大牢,便是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吧。”
  
  我看著他道:“就沒有徹底的辦法讓他們有個記性什麼的嗎?就由著他們禍害,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卓文靜看著我道:“景堯,這天下,終歸是清官比貪官多的,至於這些,容臣說句不好聽的,難以杜絕。”
  
  聽了他這話,我心裏有些不舒服,又看了那兩人一眼,冷聲道:“雖然不能杜絕,但是入了朕的眼就不行。等回去了之後再給他們算賬。”
  
  卓文靜看著我,我深深吸了口氣,握著他的手道:“本是出來散心的,卻弄得有些煩心。這三哥府上要不就不去了?”
  
  卓文靜愣了下,隨後笑道:“既然來了,哪有不去的道理,何況瑜王爺身體不好。”
  
  他身體不好管你什麼事?我鬱悶的想。

47、突生變故(1) ...

  不過卓文靜既然那麼開口了,我心裏雖然有些不樂意,還是和他一起朝三哥的王爺府走去。
  
  元寶本來想提前去三哥府上通知我們要前去的消息,我想了下阻止道:“不用通報了,我們就這麼悄悄的前去,說不定還能給三哥一個驚喜呢。”
  
  我說完這話,卓文靜拿眼看了我一下,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怎麼了?”
  
  卓文靜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我嘿嘿了兩聲,然後握著他的手朝三哥的住處走去。
  
  三哥的王府在禦街最繁華的地方,門府建造的十分華麗。裏面服侍之人,除了他自身帶來的侍衛外,其他便是元寶精挑細選的而來的,所以我們前去時,王府門口的門房在看到元寶時,忙上前笑著道:“元總管您怎麼來了,你這是?”說罷,那人疑惑的看了看我和卓文靜。
  
  認識元寶不認識皇帝和皇后也是應該的,我在心裏想,於是抿了抿嘴看了元寶一眼,元寶上前道:“王爺可在?”
  
  “在,在,奴才這就去稟告。”門房道。
  
  “不用了。”元寶冷聲道,然後看向我,我點了點頭道:“進去吧,看看三哥和小侯爺相處的如何了。”
  
  “是,萬歲爺。”元寶恭敬的道,門房聽了這話,一愣之下,也忙跪了下來。
  
  不過他們大概開始便猜出我們的身份了,所以並未顯得慌亂。我在心裏點了點頭,然後同卓文靜慢慢走了進去。
  
  走進去之後,我發現三哥瑜王府似乎格外的冷清,明明人什麼的並不缺乏,可是就顯得分外的寂寥。
  
  我頓了頓看向卓文靜,他也看向我,朝我微微一笑。那分笑容,讓我的心驀然暖了下,不由的握了下他的手,這才朝大廳走去。
  
  剛走兩步,還未到地方,我便聽到有人在大聲喊叫道:“你什麼意思啊,你把我堂堂的小侯爺當做你家的僕人啊,說幹麼就幹麼啊?你是王爺又怎麼樣,我告訴你,今兒個我還不幹了。我呸,我管你是不是王爺,老子,老子不幹了。”
  
  這麼火爆的聲音自然是言一的,只是這三哥這是怎麼了,把人氣成這個樣子了?我揚了揚眉,卓文靜也是一臉詫異。
  
  這時三哥的聲音軟軟的傳來,他漫不經心的道:“你的這份差事是皇上派來的,你若是不做了,那就是抗旨不遵。”
  
  “我今天還就抗旨不尊了呢。”說罷裏面傳來啪的一聲。我輕咳了聲,看了看元寶,元寶忙尖著嗓子通報了聲。
  
  房內瞬間沉默了下來,我和卓文靜慢慢吞吞的走了進去。
  
  進去後便看到三哥臉色鐵青,一襲白衣的站在那裏,不過白衣之上卻是染了幾許污泥,他腳下還有一把野草,而一旁的言一則是一身青衫,像是從泥巴裏滾出來的那般,雙手雙腳全是髒兮兮的。
  
  兩人大概沒有想到我和桌文靜會突然前來,各自呆立在那裏,連行禮都忘了。
  
  我則抿了抿嘴看著言一道:“言愛卿,這京城沒下雨啊,你怎麼這幅打扮,掉到泥巴坑裏了?”我說完話,三哥回過神,忙跪下行禮,言一也隨著跪下,不過面上帶著濃濃的不服氣和委屈。
  
  我和卓文靜坐下之後,才讓他們起身,然後我又道:“朕剛才在門外聽到你們大喊大叫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啟奏皇上,微臣當不了瑜王爺家裏的差,瑜王爺要的是一個會做飯,會修院子,會打理後院的奴才,不是微臣這種粗人,何況當時皇上是讓微臣陪著瑜王爺熟悉京中環境,不過瑜王爺身體不適,不喜出府,那微臣呆在這裏也是閒人一個,請皇上收回成命。”三哥還沒有說話,言一便雙拳緊握,咬牙切齒道。
  
  我看了看言一又看了看三哥,三哥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不過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摸了摸鼻子道:“好了不先說這些了,你們都起來吧,尤其是言一,回去換身衣服洗洗再說吧,這樣子成何體統,不知道還以為三哥刻薄你了呢。”
  
  言一冷冷地看了一眼三哥,站起身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言一走後,我看向三哥道:“三哥,你身體不好,坐吧。”三哥謝恩後坐在下位。
  
  他坐下後,拿眼看向我道:“皇上前來,怎麼沒有事先通知,微臣也好事先準備一番,然後迎駕。”
  
  我笑了下道:“無礙,朕這次只是陪文靜出來走走,哪有那麼多禮數。倒是剛才,怎麼?言一在這裏服侍的不行?”
  
  三哥臉色靜然道:“皇上恕罪,微臣身體不舒服,心裏煩悶,所以對言一小侯爺有所捉弄,他生氣倒也是應該的。”
  
  聽到三哥這麼說,我摸了摸鼻子沒有說出話來,只好乾笑兩聲。
  
  這時言一已經換好了衣衫,前來拜見。
  
  讓他起身後,我道:“言一,剛才三哥也說了,是由於自己的心情不好,所以才對你比較苛刻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算了吧。”
  
  言一看著我,咬了咬嘴道:“是,皇上。”然後聳下腦袋,看著他沒精打采的模樣,我在心裏暗笑了下,總算為當初他拍了我兩掌報仇了,於是難得好心道:“好了,以後你就回侯府去了,免得在這裏把三哥的王府都給折騰起來。”
  
  言一聽了這話猛然抬頭,眸子裏帶著欣喜,我笑了笑道:“怎麼?難不成你反悔了?”
  
  “不,不,不。微臣馬上就走。”言一忙道,一旁的三哥神色變幻了下,不過眼簾輕垂,讓人看不出裏面的神色。
  
  這時卓文靜站起身道:“皇上,微臣有些不舒服,去後面休息一會。”
  
  我點了點頭,言一聽了忙看向卓文靜,神色裏帶著焦急,我揚了揚眉,心裏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忍了下來,看向元寶道:“元寶,伺候著皇后在後面休息會,朕和三哥說說話,至於言一……你嘛,你回你的侯府……”
  
  “皇上,微臣也去伺候皇后娘娘吧。”言一匆忙接口道。
  
  我則皺眉道:“你去伺候皇后幹麼,有元寶就行了,用不著你。”
  
  言一又道:“微臣的意思是,前去保護皇后娘娘。”
  
  聽了這話,我失笑道:“言一,這是朕三哥的王府,不是刺客集中地,用不著你保護……”
  
  “皇上,微臣想和小侯爺說說話。”正當此時,卓文靜打斷我道。
  
  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溫和的笑了笑,他既然這麼開口了,我自然不好意思駁了他的面子,於是,我撇了撇嘴哦了聲,然後不耐的看了言一一眼道:“好了,皇后都開口了,你去吧,不過小心點,皇后身子重,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朕拿你是問。”
  
  言一神色黯然了兩分,而後起身跟著卓文靜離開,等他們走後,我心裏還是有些不高興。
  
  沉默了許久,偶然抬頭時看到三哥正看著我,目光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和一抹興奮。
  
  我朝他笑了下道:“三哥,你怎麼了?”
  
  “沒什麼。”三哥垂下眼淡淡道:“只覺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很好,很讓人羡慕。”
  
  “是嗎?”我笑了下道,三哥點了點頭道:“皇上和皇后伉儷情深,當真是讓人羡慕的很。”這話聽著有些耳熟,不由的我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薛尋,於是只笑不語。
  
  三哥也只是那麼的看了我一眼便不說話了。
  
  沉默了下我道:“對了,三哥,剛才聽說你身體不舒服,可有宣御醫前來診治?”
  
  “老毛病罷了。”三哥淡淡道:“何須御醫。”
  
  “這話就是你的不是了,有病哪里不需要看,諱疾忌醫可不行。”三哥嗯了聲。
  
  然後我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朕去看看皇后如何了。”
  
  “臣一起前去吧。”三哥站起身道,我點了點頭看了看他的衣衫道:“三哥,你也換件衣服吧,這樣走出去……不雅。”
  
  三哥看了看自己的白衣,臉色驀然有些黑,我笑了下,轉身離開。
  
  元寶說卓文靜在後院休息,我去的時候,言一正和卓文靜激動的說著什麼,卓文靜眉頭輕皺著,神色淡然的看著言一。
  
  我走近的時候,只聽見言一輕聲問了句:“他到底有什麼好。”卓文靜沒有回答,只是目光越過言一的肩膀,定定的看著我,神色柔和,目光明亮。
  
  我忙走上前扶著他道:“身體沒事了吧。”
  
  卓文靜搖了搖頭,我回過頭看向言一,言一站在那裏垂頭不語,雙手緊握,臉色漲紅。卓文靜輕輕握了下我的手。
  
  不多時三哥來了,看了看我們,神色有些複雜,最後他走上前笑道:“皇上,微臣命人準備了茶點,此處風光甚好,不如坐在此處用?”
  
  我點了點頭嗯了聲,拉著卓文靜坐下。
  
  三哥和言一各自坐在我們對面。
  
  茶點送上來的時候,我先給卓文靜遞了一杯,然後自己拿了一杯,只是在不經意抬頭看向三哥時,我望見那個端茶的僕人,心中一愣,手一抖,茶杯落在桌子上,滾燙的茶水散落在我的衣衫之上,我卻渾然不知,只是愣愣的看著那人,沒有了動作。
  
  “皇上……”
  
  “皇上……”
  
  人驚呼聲傳來,我耳邊卻是茫然一片,什麼都聽不到了。
  
  這個人,怎麼會在此?他和三哥什麼關係呢?
  
48、突生變故(2) ...

  說實話,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和陳建光如此近距離的見面,我一直覺得我這次重生了,應該把他斬殺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裏,或者十年後,他來京城,我則是橫刀立馬,殺他個措手不及。
  
  以往我派了眾人前去找他,可是此刻他卻在我面前,活生生的站在那裏,還為我們斟茶?而他此刻站在那裏黝黑的模樣和記憶力的一樣,一點都沒有變化,真的太可惡了。這個人該死。
  
  正在我忍不住想要跳起來發火時,卓文靜輕輕握著我的手,我身子如同觸電那般猛然一抖,回過神看向他。
  
  卓文靜靜靜的看著我,眸子裏帶著說不出的擔心,他就那般望著我,愣愣的,沒有說話,可他清澈如水的眸子裏印著我猙獰而扭曲的面容……如同惡魔那般很是醜陋,突然有那麼一刻,我躲開了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眸中的自己,十分狼狽不堪帶著說不出恐懼的自己。原來十年前的那一場噩夢,我以為我已經控制住了,可是此刻才知道,自己還是在害怕,害怕歷史重演。
  
  此時的三哥和言一也早已放下了茶盞,都愣怔怔的看向我,而陳建光更是站在那裏,眸子半垂,神色帶著說不出的無辜,可是那無辜的神色在我看來,就是活生生的嘲弄和挑釁。
  
  這個想法讓我腦中的一根筋立刻斷了,猛然站起來,我指著陳建光冷聲道:“把他給朕抓起來。”
  
  四周人都愣住了,沒有人動,我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元寶道:“朕的話你沒有聽清楚嗎?”
  
  “皇上……這是為何?”元寶還沒有動,三哥便站起身,一臉莫名其妙道:“皇上,光然乃是微臣府上的師爺,更是南郡的軍師,南郡這些年被外夷騷擾,南郡以少勝多,大多數是軍師的功勞,是南郡的英雄。皇上今日若是不明不白的抓人,恕微臣難以認同,南郡的數十萬百姓,恐怕也難以接受,當然,若是他在京城犯了事,微臣第一個把他送入大牢。可是,皇上,光然同微臣前來,實在是沒有地方冒犯過皇上。”三哥說罷,跪在了地上道:“請皇上三思。”
  
  三哥的話也許是實話實說,可是此刻在我聽來,卻是十分的諷刺,他這是再告訴陳建光是個用兵強人嗎?是在告訴我,他能打仗,是南郡數十萬百姓心中的英雄,是在告訴我,南郡離開了他就不行嗎?是在告訴我,我若是動了他,南郡就要和我拼了嗎?
  
  簡直是放肆,反了。
  
  “朕要殺一個人,不可以嗎?還需要跟你說理由嗎?”看著三哥,我冷冷一笑道:“把人關押入天牢之中,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見。”
  
  三哥聽了我的話,抬起頭,臉色蒼白起來,周圍人沒有人在說話,四周靜的似乎連呼吸都聽得明白。
  
  天牢和刑部大牢卻是不一樣的,刑部關的的人即便是死囚,也許有天可以出大牢,做回正常人,而天牢裏關的都犯了大罪之人,是註定要死的人。
  
  正在彼此靜默的對峙間,元寶忙吩咐周邊的侍衛前來壓人,三哥看了,上前一步擋在陳建光身前,皺眉看著我道:“皇上既然如此說,那微臣敢問,他所犯何事?為何一定要死?”
  
  “所犯何事?他君前無禮,自當死罪。”我冷哼一聲道:“三哥,你該不會是想擋著朕抓人吧,還是說你想和朕動手?”我這話落音,三哥的臉色更加難看,和我動手的意思,自然是說他想謀反,他不管亂動,可是也不願離開。我則冷冷地看著他。
  
  這時,三哥身後的陳建光微微垂下眼,上前一步低聲道:“王爺,你身體不好,日後多保證,我去了。”
  
  “可是……”三哥看著他皺眉。
  
  陳建光苦笑一聲道:“沒什麼可是的,王爺保重。”說罷主動被人帶走了。
  
  等侍衛的影子消失不見後,我哼了一聲,看了有些呆立的三哥的一眼,然後抓著卓文靜的手道:“我們走。”
  
  卓文靜揚眉看了看我,沒有說什麼跟著我離開了,不過看得出他在擔心我。
  
  一路上我走的怒氣衝衝,心底所隱藏的前世的怨恨似乎一時之間全都湧了上來,恨意忽如其來,而我卻發洩不得。
  
  破國之恨,殺子之仇。血腥佈滿了我的宮殿,眼前似乎都彌漫著血色。
  
  眼前在一片血紅時,我隱隱聽到元寶焦急的呼喊聲,隱隱聽他說道皇后,皇后?卓文靜?
  
  想起卓文靜,便想起他前世那個讓人心疼的笑,便想起他說的話,想起他最後陪我一起死。想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捏在了一起,完全碎了。卓文靜,我這個皇帝該怎麼辦?
  
  “皇上……”焦急的聲音傳來,我恍然抬頭,看到卓文靜焦急的容顏,他看著我滿眼慌亂,我心裏一愣,腦子瞬間清明了兩分,然後才發現我們已在宮牆之外,身後一片寂靜。
  
  我竟然已經是離開了三哥家,回到了這個皇宮。
  
  卓文靜看著我張了張嘴道:“皇上,我們回去吧。”
  
  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我聽得卻是心中一酸,壓下心中的怒恨,朝他笑了笑道:“我們回去。”
  
  是了,誠然,這個世上,所有人都離開我,都背叛我,他也不會。
  
  有了這屢陽光,我便再也不會懼怕任何東西,哪怕是當年殺了我的陳建光。不過既然他敢提前十年出現在我眼前,那我就讓他提前死十年……
  
  回到宮內後,我把卓文靜送回交泰殿,本想回蟠龍殿休息,卓文靜卻拉了我的衣擺,我抬頭望向他,他臉色微紅,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的鬆了手道:“皇上,你臉色很難看,要不然在這裏休息一會吧。”
  
  我看著他,想了下,輕聲道:“好啊。”他大概有很多疑問吧,只是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說,也不知道從何開口說。
  
  同他回寢宮休息,剛摟著他躺下不久,元寶便來求見道:“萬歲爺,瑜王爺進宮求見,如今正跪在禦書房的外面等著呢。”
  
  “讓他回去。”我淡淡道。
  
  元寶忙應了聲,不久便又回來了道:“萬歲爺,瑜王爺說,萬歲爺不見他,他就跪到萬歲爺見他為止。”
  
  “那就讓他跪吧。”我冷冷道。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皺眉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我則閉著眼睡了。
  
49、皇后的意思 ...

  我在卓文靜寢宮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而且細聽之下,外面正在下雨,讓我有些皺眉的是卓文靜不再身邊了,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褥,他離開的很早,被子都涼了,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的緣故,我覺得心裏抽了下,忽然覺得有些冷。
  
  在床上躺了下,腦中閃過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猛然坐起身靠在床邊沒有說話。
  
  這時,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在見到陳建光的那刻,把他斬殺了的,而不是把他關入天牢,畢竟關進天牢裏了,變數就多了也大了……
  
  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呢,我想的是把陳建光關起來,好好折磨他,我也要他嘗試嘗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我要廢了他的四肢,讓他不能走,不能動,不能爬卻還活著,死都不能死的活著。
  
  是的,我原來是這麼想的,甚至,若不是卓文靜喊著我,讓我休息,我應該已經去禦書房下旨讓人廢了他的四肢了,可是,在看到卓文靜隱然的擔憂時,我突然心軟了下,於是我跟他回到交泰殿,甚至還睡著了……
  
  現在,我想清楚了,我應該去殺了陳建光的,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至於後果,殺一個人,想來還惹不起什麼後果吧。
  
  想到這裏,我怒氣騰騰的喊了聲元寶,讓他為我更衣,打算連夜傳旨刑部,讓人殺了陳建光。
  
  話音剛落,門被打開了,只是進來的不是元寶而是卓文靜。他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走上前,我注意到他的鞋子濕了。
  
  皺了皺眉,我又坐下,看著他,我知道他有話要說,若是別人我可以甩袖離開,可是對他,我總歸要忍讓三分。
  
  卓文靜走上前為我更衣,我看著他沉靜如水的樣子,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憋悶,皺了下眉我開口道:“你剛才去幹什麼去了?”
  
  卓文靜的手頓了下,隨後淡淡笑了下道:“微臣剛才去看瑜王爺去了,為他拿了把傘,讓人撐著。”
  
  聽了這話,我哦了聲道:“怎麼?他還在禦書房門前跪著?”
  
  卓文靜嗯了聲淡聲道:“瑜王爺身體不好,京城的天氣又寒冷,此刻又下了雨,他在雨裏跪了一個時辰了,若是這麼長久下去,身體怕是要烙上病根的,即便這次,怕也要好好調養一番才會好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說讓我見他?然後由著他的意思不殺那個陳建光?”我皺著眉頭有些不悅的問道。
  
  卓文靜的手又頓了下,為我繫上玉帶後才漫不經心的開口道:“皇上,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瑜王爺是從南郡來京城,而且南郡和瑜王爺都是得到過先皇的特權的,也因此南郡雖是國土,皇上的鞭卻不能及那裏,瑜王爺身體很不好,若是在京城出了事,傳入南郡,怕是會影響到皇上的聲譽。”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揚眉笑道:“那你還是認為我不該殺陳建光?”
  
  卓文靜這時才抬頭看向我認真的道:“皇上,恕臣愚鈍,皇上口口聲聲說要殺陳建光,可是微臣實在是想不透,皇上為何要殺一個南郡的軍師……容臣說句實話,這麼在臣眼中看來,皇上這麼做是不滿先皇的遺詔,所以才要殺雞儆猴的。”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愣了下,然後道:“我若是說只是單純的想殺他,沒有別的意思,你信不信?”
  
  這下,卓文靜沉默了,然後他看著我靜靜道:“皇上若是想殺一個人其實不需理由的,可是微臣實在是想不透皇上為何要在此時殺一個瑜王爺身邊的得力助手,南郡百姓的英雄。”
  
  “所以,你覺得他不該殺?”我看著卓文靜輕聲道。
  
  卓文靜皺眉看著我,眸子裏帶著些許的疑惑,道:“在微臣看來,沒有任何理由的殺了此人,不說瑜王爺和南郡會有異心,便是天下百姓恐怕也是不服。”
  
  “可是若朕非要他死呢?”我又道。
  
  卓文靜皺了下眉沉靜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緩緩站起身走到窗戶前,看著屋外的細雨,許久後我道:“你的意思是說,要朕給個理由給天下?”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有說服力,此人並沒有在皇上面前做錯事,一句所謂的君前無禮的理由,似乎太過於單薄了,怕是不能服眾……何況,何況皇上日後還要收回南郡,此事若是傳入南郡,南郡百姓怕是會人心惶惶,日後不甘歸回,大動干戈之下,必是傷及無辜,生靈塗炭。”卓文靜細細道,只是說道最後,我訝然的回過頭看向他道:“你知道朕想收回南郡?此事朕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你如何得知的?”
  
  桌文景朝我笑了下道:“皇上的心思微臣不敢隨意猜測,只是……只是微臣曾是武將,對於這種情況時刻關注著,因此能理解皇上……而且當年先帝遺言,說是瑜王爺入南郡,皇上不可以傷害他,也不可過問南郡之事,但是並未說瑜王爺百年之後,其後世子孫,皆可以享受此等榮耀,而且在微臣眼中,皇上才是天下之主,南郡若是再出一個土皇帝,那豈不是讓外夷看笑話,因此才有這等大膽的推測,請皇上恕罪。”
  
  卓文靜說著這話,眸子璀璨熠熠,充滿了信任和希望,十分的漂亮。
  
  看著他笑了下,心裏因他為陳建光說情的不悅隨著冷風吹入散了兩分,而後我又看向窗外,雨還在細細的下著,眯了眯眼睛,我揚聲道:“元寶,傳旨,讓三哥回去吧,告訴他陳建光我留下了,順便派御醫為他診治下病情,還有,讓他別忘了謝皇后。”
  
  元寶在門外忙道了聲是,然後便是匆匆離開的聲音。
  
  我看著元寶從回廊裏離開交泰殿的樣子,我冷冷的彎下嘴角,因為在卓文靜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要折了三哥的羽翼,讓他不能生出別的心思,至於陳建光,我還是會好好折磨他一番。有些時候,讓一個人死,不一定要自己親自動手,偶然在他死的路上,為他撒下魚兒,也許他會為你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翌日,我下旨,封陳建光為二等侍衛,在息鳳殿必經之路上執勤。
  
  一時間朝堂內外,對我如此做法猜測紛紛,有人說我想借機打擊三哥,有人說我看中了陳建光的天才,也有人說別的,只是讓我玩味的是,陳建光並沒有反對,我還以為他會反對一番呢?這其中緣故當真讓人值得捉摸。

50、戶部沒銀子 ...

  我把陳建光放在宮裏當侍衛,他接受的蠻快的,可是這個決定對三哥來說似乎有些突兀,所以他在病好了之後便立刻進宮前來含蓄的詢問了我這麼做的原因,當然,在他眼裏,我把南郡的軍師放在皇宮裏當侍衛,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通。
  
  聽了三哥這番話,我歪著頭想了下真真假假愛的道:“三哥,其實朕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當初看著那個光然不順眼了,他面相很像朕很討厭的一個人,所以打算把人給處理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但是文靜說三哥為了此人在雨裏跪了一個時辰,朕突然覺得自己這麼做似乎有些失身份,所以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便饒了他的姓名,雖然這樣,可朕心裏還是很不舒服,所以把他留在宮裏伺候朕兩天,三哥你不會連這點小事都不同意吧?”
  
  光然是陳建光的字,字不錯,只是人太黑心了點,我在心裏冷笑道。
  
  三哥聽了我的話,神色一僵,面上有些無語,隨後扯了扯嘴角露出抹無奈地笑容道:“皇上既然開口,微臣遵旨便是了。”
  
  我聽了點了點頭。這就是當皇帝的好處,即便你開了口,理由在荒唐,別人也得同意,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想去爭奪這個位置……只可惜,這個位置只能是我的。
  
  這麼想著我勾起嘴角笑了下,三哥抬頭看了我一眼,神色微微有些愣了下,隨後垂下眼簾掩蓋出眸中的神色,讓人猜不透看不著。
  
  我看了他一眼,也垂下眼。
  
  而後三哥起身告退,我道:“三哥,你身體不好,讓張廷玉前去為你診治一下吧,如果落下病根,便是朕的不是了。”
  
  三哥聽了道:“微臣謝皇上恩典。”我嗯了聲,三哥又行了個禮後才恭敬的轉身離開。
  
  等他走後,我拿起禦案上的摺子批改,在看到卓侖的有關漕運不通的摺子時,我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悅,天氣已經入了秋,秋收早已過,按時日來算,各地收上來的稅糧應該在這時運到京城了,不然再過些日子,入了冬,河水結冰,漕運不暢,這糧食定然是無法運到京城,那我和這京中的老百姓豈不是要餓死?
  
  想到這裏,我把摺子放下,若是想要漕運通暢,那必須修理河道,修理河道就要用錢,錢都在戶部,掌管戶部的雖說是孫忠,但他卻是薛清門生,十分忠誠於薛清,而我自己內務府的錢則是薛清在掌管著。
  
  這樣的話,那這次修理河道的錢錢恐怕是出的不易。
  
  而那薛清又不是傻子,我這些天地所作所為他豈能看不出我是在冷落他,架空他,他會輕易給錢治理河道,那前世便不會有那場血腥的背叛了。
  
  想起薛清前世對陳建光諂媚的樣子,我冷哼一聲,現在這些有關聯的人都在我的視線之內,大家誰是老鼠誰是貓,一認便知。
  
  好戲剛開場,我們等著看就是了。
  
  這麼一想,我又看了眼卓侖的摺子,嘆了口氣暗道,即便是再怎麼困難,這糧食一定要運到京城,前世的那場失敗讓我明白,所謂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我把這京城的老百姓都餓著肚子了,他們沒得吃沒的穿,還有什麼理由跟著我,保護我?
  
  所以這錢,無論如何都要逼薛清出。
  
  就這個事情糾結了我一夜也沒有想出個頭緒,因為心事沉重,不想擾了卓文靜的休息,所以這夜我獨居在蟠龍殿,躺在床上的時候,便有些輾轉反側不能眠了。一來真的是擔心漕運的事,二來,身邊沒有卓文靜柔軟的身子,總覺得這蟠龍殿的床太硬了,渾身睡得不舒服。
  
  這樣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嗎,終於閉上眼睛緩緩睡了,只是還沒有睡下多久,就聽到鐘鼓的聲響,心中一愣猛然睜開眼,到了上朝的時候。
  
  嘆息一聲道了句更衣,帷簾被宮女拉開,幾個內監服侍我更衣,元寶幫我拿著衣衫,我則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決定早朝過後前去卓文靜那裏補眠。
  
  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上,我的脖子還在酸疼,心裏一直掛念著讓卓文靜幫我揉揉呢,只是我在這麼發呆的時候,下面的文武百官都沒有話要說的,一直在那裏沉默著。
  
  我皺了皺眉,這幾天從元寶口中得知,這些人對我突然把三哥的謀士放在宮裏當侍衛十分的不滿,加上戶部的摺子,他們應該有話要說的,可是站在這朝堂之上,他們又都不開口了,既然他們不開口,那我就開口了,我忖度著。
  
  又看了眾人一眼,我用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們,隨後輕笑兩聲,道:“眾卿都沒有本要奏?”
  
  卓侖聽了這話,略略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垂下眼,讓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他身後的薛清則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神色靜然,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
  
  我看著雖是在心裏冷哼,不過也不得不承認,薛清這麼站在那裏,任誰都無法相信他會有那麼狠毒的心思……
  
  這麼瞎想了一會,略略皺眉看著下面的人,然後我又開口道:“既然沒本要奏,那朕有事要說,朕看到戶部遞上來的摺子,說是今年秋收大好,糧食已經在運往京中的路上了。這個很好,糧食乃是國之根本,想來京城的糧倉應該可以堆滿了。”
  
  我剛說完這話,戶部尚書孫忠上前一步面色鄭重道:“吾皇英明,今年糧食大省的稅兩都已經繳納清楚,只等著運往京城便可。”
  
  真是有獎賞的時候,誰站出來的都比較快,心裏這麼想著,我面上卻歡喜道:“即是如此,那就催人把糧食儘早運入京城吧。”
  
  孫忠忙應了聲,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有些得意。
  
  只是他在看到卓侖上前一步列出來的時候,神色有些詭異了。卓侖行禮後看著我道:“啟奏皇上,今年的糧食恐怕難以按時運往京城了。”
  
  聽了他的話我挑了下眉道:“這是為何?糧食不是都收齊了嗎?怎麼會運不到京城呢?”聽了我我的話,卓侖神色有些慎重道:“皇上有所不知,糧食收起了,已經在運往京城的路上了,只是途徑幽州時,停了下來。”
  
  聽了這話,我眉頭皺的更深了道:“為何不走了?”
  
  卓侖抬頭看著我沉默了下道:“因為幽州通往京城的河道淤積,方圓數百里無法行駛大船,因此糧食難以按時運達京城。”
  
  聽了這話,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清理河道,疏通漕運,早日讓糧食運達京城便是了。”此刻自己這麼理所當然的說出這句話,恍然回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一副不識民間疾苦的模樣。
  
  說完這個,我又道:“丞相,可有和工部合計此次清理河道當用多少銀子?”
  
  卓侖看著我道:“微臣已經命人合計過了,如果徹底疏通河道,至少需要百萬兩銀子。”
  
  “百萬兩?”我皺了下眉道:“用於這,倒也不算多,傳朕旨意,戶部撥款下去,前去修理河道,務必使糧食早日運入京城。”
  
  吩咐下去之後,孫忠走上前有些戰戰兢兢的道:“皇上,今年戶部已經沒有那麼多銀子了。”
  
  我在心裏冷哼一聲,,面上卻帶了兩分好奇道:“那戶部還剩多少銀子?”
  
  孫忠看著我,身子抖了下道:“啟稟皇上,戶部,戶部已經沒有銀子了。”
  
  我聽了一愣之下,隨後是大怒,戶部沒有銀子?他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我想過戶部對這件事會有所刁難,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會是直接告訴我沒有銀子。
  
  實在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簡直是該死。若是這堂堂的戶部都沒有銀子,那他們這些為官的怎麼得俸祿?
  
  如果戶部沒了銀子,那我這個皇帝豈不是要餓死?
  
  這麼大逆的話也敢在我面前說,簡直是豈有此理。
  
  想到這,我收起臉上的表情朝孫忠冷笑道:“你說戶部沒銀子,那你告訴朕,戶部去年的稅收都去了哪里?”
  
  孫忠忙跪下道:“皇上,此事微臣都有賬在的……”
  
  “那就說說你的賬吧。”我道,孫忠神色有些變了,而後垂下頭……

51、皇帝很餓 ...

  孫忠站在那裏抿了下嘴,正準備張口說話時,卓侖上前一步阻止了他道:“啟奏皇上,微臣覺得既然此事事關重大,應當前去查賬。”
  
  查賬兩個字說出來,朝堂之上一陣沉默,而後薛清站出來道:“皇上,微臣覺得不妥,戶部賬冊記載的明明白白,皇上一看便知,如果查賬,耗費時日不說,卻是解救不了當前之急,微臣覺得此時當務之急不是追究錢去了何處,而是要籌集錢去疏通河道。”
  
  文武百官這時以卓侖和薛清為首,分成兩派,開始爭吵起來。
  
  我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孫忠,隨後冷哼一聲,一聲之下,朝堂寂靜下來,看著眾人我抿了口茶道:“丞相和太師的話都有道理,現在當務之急的確是應該想辦法籌錢,去疏通河道,不過這戶部的銀子哪去了,不弄清楚,朕心裏不舒服,既然這樣了,那查賬的事就交給丞相,籌集銀子疏通漕運的事,就交給太師,這樣兩不耽擱。”
  
  我說完這話,下面的人沉默了,我則笑道:“怎麼?覺得朕的提議有問題?”
  
  “臣等不敢,皇上英明。”文武百官聽了我的問話,都跪下開口道。
  
  “既然沒什麼問題,那就退朝吧,各司其責,好自為之。”說罷我起身,元寶宣佈退朝。
  
  退朝之後,我回蟠龍殿休息,坐在龍椅上喝著茶,我皺眉暗想,孫忠既然敢在朝堂上提出戶部沒錢,那賬本肯定是完美無瑕的,何況這些年除去西山之行後,我過的也頗為荒唐的,買賣古玩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這樣賬本之上大筆的錢怕都是我發費的,怕也是因為這個,卓侖才提出查賬,而不是讓孫忠在我文武百官面前說這個問題,畢竟若是一個國家的稅收都用在了皇帝的吃喝玩樂上面,現在弄得皇帝沒飯吃了,那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單憑這點,薛清就不如卓侖,我以前竟然沒有發覺。
  
  不過想到這個,我有些頭疼,自古以來,多少人都敗在這個查賬之上,這次希望卓侖能有所收穫,即使是查不出薛清,能殺了孫忠,也是一大快事。
  
  雖是這麼想著,不過我對此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要找孫忠的破綻,自然需要在多費時間,可是孫忠等的起,這天等不起,這漕運等不起……
  
  這麼想了許久,我放下茶杯嘆了口氣,然後決定把此事先放下,等卓侖查出個結果之後再說。此刻還是先去交泰殿前去看望卓文靜的好。
  
  去的時候仍舊沒有經過人通報,所以進去大殿,我便看到卓文靜正眉峰緊皺坐在那裏,神色之中帶著說不出的煩悶,地上還破裂的杯盞,水緩慢的流著,看到這種情況,我皺了皺眉,元寶忙開口吩咐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收拾乾淨了……”
  
  內監忙慌張的前去收拾東西,然後元寶帶著他們離開了。我則走到卓文靜身邊輕聲道:“怎麼了?”
  
  卓文靜站起身看著我,手輕輕放在小腹處,臉上的煩悶之色少了兩分,眸子裏帶著看不清的神色,隨後他緩緩垂下頭道:“微臣無礙,多謝皇上關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心情很不好。
  
  微微愣了下,我突然想到張廷玉說過的,人若是有了孩子,脾氣什麼的就容易暴怒,女人是這樣,男人更是這樣,當初張廷玉怕我因此責備卓文靜,還冒死把此事說的十分詳細,說什麼男子有孕,本就壓抑本性,若是這般我不能容忍會如何如何的……幸好我當時聽得進去,如今看來,卓文靜面上不蘊,應該是心緒不佳的問題了。
  
  想到這裏,我忙上前握著他的手道:“別氣壞了身子,朕陪你到御花園走走可好?”
  
  卓文靜看了我一眼,愣了下才點了點頭,繃緊的臉色有些軟化,我在心裏樂了下,然後陪他慢慢的走著,身後元寶等人隔了幾步跟著,這時天氣已經冷了,御花園的風很大,卓文靜縮了縮脖子,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我笑了兩聲,在朝堂上鬱悶的心情稍微被排遣了兩分,卓文靜抬頭看向我,眸中神色晃悠了下,最後也勾起嘴角,至此,他臉上的煩悶都消失殆盡了,我看的自然是歡喜的很。
  
  在御花園走了一陣子,我看著他紅紅的鼻尖道:“冷不冷?”
  
  卓文靜搖了下頭,隨後又道:“有一點。”
  
  我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道:“那朕幫你暖暖。”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閃了下道:“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我莫名其妙的反問道,卓文靜咧嘴笑了下道:“沒什麼,皇上,回去吧。”
  
  我以為他冷了,便沒有在意道:“好啊。”
  
  “皇上,大皇子最近功課做得很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同他往回走的時候,卓文靜輕聲開口道。
  
  聽了他的話,我沉默了下,而後想起自己曾說過要去檢查沈雲的功課的,說實話,當時那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話,不過想來沈雲還是把那話記掛在心上了,不然卓文靜絕不會開口說這件事的。
  
  想到這個,我抿了抿嘴,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似乎對沈雲太過於苛刻了,雖然我心裏是不大喜歡他的,可是他畢竟是我的孩子,而且日後對卓文靜生的孩子來說,多一個幫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心思這麼轉了幾圈,我看著卓文靜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看看吧。”卓文靜聽罷,朝我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大概是心裏高興地緣故,我覺得他握著我手的手緊了緊,我不由的看向我們相交的雙手,突然想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八個字。
  
  這個想法讓我心底一熱,有些說不出話來。
  
  我和卓文靜前去看沈雲時,並沒有讓人通報,檢查檢查,突然來查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去的時候,薛尋正在教導沈雲念孔子,沈雲坐在那裏神色肅穆,眸子晶亮,聲音清脆的跟著薛尋讀書,讀書的沈雲一直是
  
  薛尋則是面上含笑,看得出他很喜歡沈雲這個孩子。
  
  薛尋正在教著,目光不經意的看向窗外,在看到我時,神色有些訝然,然後忙放下書恭聲道:“微臣參見皇上。”
  
  沈雲也忙回過頭,在看到我和卓文靜時,臉上露出一個很大的笑容,絲毫不見往日的懦弱,這讓我有些歡喜。
  
  我笑了下,走上前看著沈雲道:“今天都學了什麼?”
  
  “回父皇的話,今天師傅教兒臣念孔子。”沈雲恭敬的回答,我聽了笑了下道:“都念了什麼?”
  
  沈雲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薛尋,薛尋朝他溫和的笑了下輕微的點了點頭,沈雲抿了抿嘴神色正然道:“兒臣剛學到孔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聽到這句,我笑了,道:“那師傅有沒有告訴你這句話的意思。”
  
  沈雲高興道:“師傅說,這句話是在告訴我們要把別人的父母當做自己的父母,把別人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師傅還說,這也是說要尊老愛幼,為人謙和。”
  
  聽了沈雲脆聲脆氣的回答,我稍微愣了下,然後看向薛尋,薛尋站在那裏垂著頭,道:“有你在這裏教導著沈雲,朕心裏十分欣慰。”
  
  “皇上嚴重了,這是微臣該做的,何況大皇子十分聰慧。”薛尋道。
  
  我聽了點了下頭,看向沈雲道:“你學得很好,日後多聽師傅的話,把為人處世的道理也好好的學學。”
  
  沈雲聽了忙應了下來,我還想說什麼時,突然看到卓文靜的臉色有些難看,整個人似乎有些不大舒服,於是我忙道:“今天就這樣吧,薛尋,你繼續吧,朕和皇后以後再來檢查沈雲的功課。”
  
  薛尋和沈雲聽了行禮恭送我們離開。
  
  和卓文靜離開後,我拉著他匆匆回交泰殿,把所有人屏退之後,我忙看向他道:“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朕馬上命人傳御醫前來……”說罷,我站直了身子,張口還未喊元寶,便被卓文靜拉住了。
  
  我看向他,我面色微紅道:“皇上,微臣無礙,這是……”說到此處,他隨手從案幾上的果盤裏拿了兩粒話梅放在嘴裏,然後看向我,似乎再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意思。
  
  看著他這番動作,我心裏先是愣了下,隨後放鬆下來,坐在旁邊,看著他神色好了些許後我道:“一直都這麼難受嗎?我剛才看你臉色蒼白的很,真的不需要張廷玉前來嗎?”
  
  他搖了搖頭道:“真的沒事的。”我籲了口氣,而後我們便沒有開口說話,卓文靜則在這期間一直吃了好些話梅,我記得他不喜歡酸食的,可是此刻竟然吃的面無表情,津津有味,當真是這個孩子折騰的。
  
  這麼想著,我不由的看向他的小腹處,那裏還是很平坦,似乎看不出什麼痕跡,可是裏面竟然有個孩子……我和卓文靜的孩子……
  
  想著想著,我笑了聲,抬頭,卓文靜正滿臉通紅的看著我,神色有些尷尬,然後在我沒有開口前,拿手覆蓋在小腹處了……
  
  我知道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我又喜歡他羞澀的樣子,於是我上前調笑道:“今晚朕留下……”
  
  卓文靜的臉,瞬間似乎更紅了……
  
  紅的很好看。
  
52、冰火九重天 ...

  紅燭輕燃,微風拂過,空氣中帶著一抹曖昧,耳邊傳來的是卓文靜粗重的喘息聲,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著春光無限好。
  
  沉香木雕成的大床之上,卓文靜半眯著眼睛,神色帶著一抹迷離,在我眼中便是說不出的蠱惑,我看著他微微揚了揚眉,然後細細的吻著他的嘴角,手流連著他略帶兩分冰涼的肌膚。
  
  彼此的呼吸漸漸的急促起來,我伏在他身上,小心的避開他的小腹處,吻著他胸前的紅纓,手在他雙腿之間細細的動著,揉捏著他的物事,卓文靜身子緊了一分,口中的呻吟之聲不由的響起,隨後被他咬緊牙關隔絕了那讓人心動的聲音。
  
  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此刻的眸子完全的閉上了,可是臉上的紅暈卻讓他顯得有些脆弱,讓人有種想要蹂躪他的衝動。
  
  眯了眯眼睛,忍下心中的那抹殘忍,我吻上他的唇,手指來回搓動,直到感覺到他的物事漲了起來,我才低低的笑了聲,在他耳邊輕笑道:“舒服嗎?”
  
  “嗯……”卓文靜低低的應了聲,身子不由的動了動,在我身上無聲的摩擦著,我又笑了下,手卻沒有動,卓文靜睜開眼睛看著我道:“別……”
  
  “別什麼?”我看著他道。卓文靜的臉更紅了,雙手緊緊的抓著錦色床單,骨節發白,無聲的看著我。
  
  說實話對於他這種眼神,我最無法抵擋,真的很想這麼進入他的身體,感受他火熱內壁包裹著自己的感覺。
  
  不過,當我看到他的小腹處時,神智略略清明的兩分,低聲咒駡一句,然後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此刻卓文靜的呻吟之聲再也沒有辦法隱藏,身子隨著我略顯粗糙的動作搖晃著,直到最後他嗚咽一聲,身子高高的抬起,又恍然落下,而我的手上盈滿溫熱的液體。
  
  高|潮過後的卓文靜,面色通紅,神色慵懶,呼吸急促……許久後他挺動的胸膛才恢復往日的跳動,而後他抬起頭看向我,眸子裏還帶著來不及消退的激情,我心裏一顫,翻身倒在他身邊,我很想抱他,可是……可是他肚子裏的小鬼還不滿三個月,這下子害苦我了。
  
  有些無言的看著卓文靜,他眸子裏清澈的映出我欲求不滿的容顏,卓文靜看著我,頓了頓,道:“皇上……”
  
  “在床上不要叫我皇上,聽著掃興。”我打斷他道,大概是心情的緣故,語氣不大好。有種火熱暗啞的感覺。
  
  卓文靜沉默了下,撇開眼道:“景……景堯,要不,微……我也這麼幫你?”說罷抬起手,目光隨之看向自己的手掌,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他與往日不同的風情,我剛剛稍微平息下來的欲火,瞬間漲了起來,猛然抱著他,我在他耳邊低聲道:“文靜,我們做好不好?你讓我進去吧……”
  
  其實若是以往,有了欲望,不能碰有了身孕之人,我自然會去找別人,可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卓文靜,後宮三千佳麗都是過眼雲煙,一點都上不了臺面。
  
  聽了我的話,卓文靜拿眼看向我小聲道:“皇……景堯,御醫說前三個月孩子不穩,不能隨意房事,還差四五天呢。”
  
  我聽了皺著眉頭道:“我知道這個……可是你舒服了,我怎麼辦?”說罷,我用自己沒有軟下的物事撞了撞他的雙腿處,表明自己有多麼興奮。
  
  卓文靜身上的溫度似乎猛然高了起來,渾身都變成了紅色,如同煮熟的蝦米,我愣怔怔的看著他,神智繃緊,只怕他有個什麼動作,我便斷了神智,管它什麼理由一定會佔有這個人。
  
  卓文靜看著我,抿了抿紅潤的唇,小聲道:“景堯,別……不然,我用嘴……”說到這裏他神色有些難堪。可是眸子還是定定的看著我道:“我只是看過書,卻沒有做過,怕是做的不好……你……”
  
  他的話始終沒有說完,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裏有些酸疼,這個人是情事上本來是放不開的,可是此刻卻告訴我他願意為我用嘴……隱含之意是不想傷了這個孩子罷了,他心裏定然是十分看重這個孩子的……知道他的心思,我又豈會那麼不顧他的感受強要他。
  
  卓文靜看我很久沒有說話,神色帶了一抹無措,然後他緩緩坐起身,我則忙拉過他吻上他的耳垂,細細的吻了很久,感覺他在我懷中顫抖後才放開,卓文靜容顏再次紅暈起來,不過這次他倒是沒有閉上眼睛,而是無聲的看著我。
  
  我笑了下道:“累了吧,天色不早了,我們睡吧。”
  
  卓文靜看著我,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道:“那你……這樣,可以嗎?”
  
  我盯著他,啞著嗓子道:“你真的想幫我?”
  
  卓文靜點了點頭,我道:“那好。”說罷我摟著他倒在床上,卓文靜立刻看著我略帶三分慌張道:“景堯,你……”
  
  “放心,我不進去……不過,你要由著我做。”我撫摸過他的臉頰道。
  
  卓文靜看著我,眸子裏有些疑惑,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對於春闈之事,我自然是比他懂得多,雖說大多是女子之事,不過心裏有了卓文靜之後,我對男子的房事也是多有關注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花樣。
  
  這麼想著,我又笑了下,吻上卓文靜的唇,而後是他優美的脖頸,邊吻,我邊含糊道:“放心,不會傷了孩子的,不用擔心。”
  
  卓文靜輕輕嗯了聲,我則在他身上點火。
  
  為了方便,這次他背對著我,身子微微拱起,怕壓著孩子吧,我想,心驀然軟了下。
  
  手緩緩撫摸過他的背脊,一路下滑,來到他的股縫處,揉了揉,然後便把物事抵在此處,伸手摟抱著他的腰低聲道:“你看,這樣也可以,不用進去……”
  
  這種沒有進入他體內的感覺自然比不上平日裏的激情,不過卻也別具一番滋味,他的臀部很圓潤,夾著我的身體,也是火熱的。
  
  卓文靜大概沒有想過彼此之間還可以如此,所以不由得輕呼出聲,身體有些繃緊,這樣讓我感覺很舒服,我低低的笑出聲,開始在他那處抽動。
  
  第一次這般,我心情有些激動,因為不用顧忌會傷著他,我便有些失了分寸,而卓文靜的聲音也啞了起來,身體不斷地隨著我的動作浮動,不過我知道即使在此種時刻,他也還是顧及著孩子的……
  
  許久之後,我死死的摟著他的身體,物事中的液體流出,退開時,看到有液體順著他的股縫流入他的體內,我揚了揚眉翻身躺在他身邊,摟著他的肩膀低聲道:“如何?”
  
  卓文靜嗯了聲,看向我道:“有些奇怪……不過還好……”
  
  我聽了笑了兩聲道:“你感覺不錯就好。”
  
  他沒有在說話,動了動身體,液體順著他的雙腿流了下來,我看的鼻子一熱,慌忙轉頭喊了聲元寶,讓他準備熱水沐浴。
  
  元寶應了聲後,我回過頭,卓文靜已經拉過床單蓋住身體,不過上身青青紫紫的吻痕還在,自己是因為多日沒有和此人一起,所以今日有些禽獸了……
  
  卓文靜沒有說什麼,大概是怕走火,一直看著他處,就是不看我……我一旁乾笑兩聲卻也沒有辦法,只好隨著他。
  
  幸而不過多時,元寶便前來稟告說水已經備好了。我聽了忙抱起卓文靜走入通室之內,為他細細的擦了擦身體,自己也洗了一番,才把他抱回來。
  
  回到內殿時,床上的淩亂已經收拾乾淨了,被褥也換成了全新的,我把卓文靜輕輕放在上面,自己躺在他身邊,拉過被子為他蓋好之後,單手摟著他的肩膀道:“夜深了,睡吧。”
  
  卓文靜輕聲恩了下,頭朝我的肩膀處靠了靠,尋了處舒適之地後,他便不再動了。
  
  我抱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直到他延綿悠長的呼吸聲傳入耳際後,我才無聲的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睡了……
  
  這夜自然是好眠,翌日我醒來的時候,卓文靜還在睡著,他臉上有些疲憊,我便沒有動,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元寶現在更知道進退了,至少在這時不會大煞風景的前來道要上朝了。
  
  這麼看著卓文靜,越看越覺得卓文靜的容顏很溫潤,俗話說君子如玉,卓文靜就是塊上好的美玉……
  
  大概一刻後,卓文靜的睫毛動了動,我知道他要醒了,便一直看著。
  
  卓文靜醒來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先張開眸子茫然一下,而後隨意閉上,有時會再次睡過去,不過大多數都如此刻這般閉上了,立刻又睜開了。
  
  這次睜開卻是真的醒了。
  
  看到他醒來,我勾起嘴角笑了笑,吻了吻他的額頭道:“我去上朝了,你一會起吧。”
  
  他朝我笑了下,點了點頭。
  
  更衣洗漱之後,我再次吻他一下才會轉身離開。
  
  今日朝堂沒有什麼大事,我詢問了薛清籌集錢財的事,他說現如今正在計劃,我皺了下眉,讓他督促下,薛清應了下來,而後是賬本的事,卓侖到,工部的人核對了一夜,還沒有核對完。我聽了嗯了聲,讓他們快點……
  
  最終,看眾人沒什麼事了,我便退朝了。
  
  用過早膳,我在禦書房批改摺子,卓侖前來求見,讓他進來後,行禮過後,卓侖遞給我的是工部關於戶部錢款的核對摺子。
  
  我隨手翻了翻果然大部分錢都是我花費的。
  
  皺了下眉,我看著卓侖道:“丞相怎麼看?”
  
  卓侖頓了下道:“明帳上沒有什麼問題,微臣想看看細賬。”
  
  我點了點頭道:“准了。”
  
  卓侖忙謝恩,我讓元寶同他一起前去戶部傳旨去了。
  
  卓侖走後沒多久,我剛想靜下心看看摺子,培秀從外面進來道:“皇上,太后從西山傳來的懿旨。”
  
  我聽了一愣,隨後嗯了聲。
  
53、刺探試探 ...

  母后的懿旨是由隨同他前去西山的內監帶回來的,培秀接了遞給我,我打開看了眼,上面寫著母后的寥寥數語,說是說西山之行,自己想的頗多,這些日子面對佛祖,祈求國家風調雨順,心境平和,只是快入年關了,西山漸冷,而這些日子我這個做皇帝的大概是太忙於國事,所以一直沒有來信給她等等,最後她決定過些日子便回宮。
  
  看到最後,我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看了眼前來送信的內監退下,坐在那裏沒有在說話了,培秀一旁伺候我喝茶。
  
  抿了口茶,我用手敲了敲桌子,母后這話看似沒有什麼意思,其實是在說我不孝,自打她離開皇宮,我就沒有關心她,所以要回宮了,暗含之意不得不說十分的耐人尋味。
  
  不過她這麼說倒也不錯,這些天,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寶貝著卓文靜和他的孩子,好不容易皇宮裏安寧了兩分,哪里還有時間去管其他,再說她是去西山祈福去了,我若是時常打擾也不好說。
  
  不過這次倒的確是我的過錯,至少我應該派人前去問問她過的如何……
  
  “回去回稟母后,母后歸京之日,朕親定然帥文武百官親自前去迎接。”想了想我吩咐道,那個內監也是十分聰明伶俐之人,聽了我這話忙行禮道:“奴才遵旨。”
  
  我點了點頭嗯了聲,揮手讓他離開了,等人走後,元寶也回來了,元寶進來便行禮道:“萬歲爺,太師在外面等著求見呢。”
  
  我聽了揚了揚眉道:“太師在外面?怎麼沒有聽人稟?”元寶笑著點了點頭道:“奴才回來時正巧碰到了太師,太師便讓奴才前來通稟一聲。”
  
  我看著元寶哦了聲,沉默了下道:“快去請太師進來。”
  
  元寶應了聲,尖著嗓子傳了聲話。
  
  薛清進來後,朝我行了個禮,我忙道:“太師快快請起,元寶,看座。”
  
  “微臣謝皇上。”薛清站起身後,垂著眸子低聲道。
  
  我嗯了聲沒有說話,心裏卻不斷在想,薛清這個時候來想做什麼呢?
  
  薛清在位置上端坐之後,然後看向我神色肅穆道:“皇上,微臣奉命籌集疏通漕運的銀子,現在已經有想法了。”
  
  “真的?”我聽了有些欣喜道:“那太師的意思是?”雖說他突然來說這個讓我覺得有些突兀,不過能有辦法還是讓人振奮的,於是我這欣喜倒是三分真。
  
  薛清道:“疏通漕運天下之責,微臣覺得人人都應當盡力。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這樣省時又能達到效果。”
  
  聽了這話,我皺眉沉默了下道:“太師的意思朕不大明白。太師明說吧。”
  
  薛清輕咳了聲道:“皇上,微臣是覺得天下的錢財都在那些商賈手中,國家有難時,他們當出錢,至於沒有錢財的百姓,則可以前去疏通河道,這麼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聽了這話,我道:“太師這話原本不錯,可是天下的商賈做生意都是交了稅的,此刻讓他們再出錢似乎不大妥當吧,而且百姓前去疏通河道,跟苦役有什麼區別,這個方法行不通……”
  
  我這話還未說完,看到薛清一直在注視著我,心裏微微一動,暗道,薛清不該這麼蠢的,這些日子他應該發現我的轉變了,不會在我面前提出這個蠢主意的,也許他在暗探我?
  
  這個想法雖然讓我很不悅,不過因為此刻不便動他,所以我還是忍了下來,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下去,看著他問道:“太師難不成就沒有別的主意了?”
  
  薛清看著我微微一笑道:“微臣替天下百姓謝皇上體恤之情,皇上教訓的是,這的確是微臣的不是了。”
  
  我嗯了聲道:“別管是不是了,先把銀子弄出來再說其他吧。”
  
  薛清道:“皇上,既然不能讓商賈和百姓出錢出力,那只有先從百官身上來了。微臣願意捐出今年的俸祿用以修繕河道。”說道最後,他則是一臉大義凜然,似乎再說自己即便是餓死了,也要把這事做好一樣。
  
  我在心裏十分不屑,他一年的俸祿就那麼幾百兩銀子,還不夠塞牙縫的呢,用得著說的如此信誓旦旦嗎?心中雖是這般言語,不過面上卻是滿帶笑意道:“太師這麼深明大義,朕十分欣慰。就先這麼著吧。銀子先籌著,其他的慢慢來吧。”
  
  薛清忙起身謝恩。而後他猶豫了下看著我道:“皇上,這些日子丞相查戶部的賬本,很多明細都拿了過去,戶部不好對賬,若是一天兩天倒也沒什麼,可是長久下去怕不是個辦法……”
  
  看著他為難的樣子,我點了點頭道:“這事卓侖跟朕說過了,戶部的明細他要看一下才能有答案,所以朕就准許了,若是查過之後沒什麼出入,過兩天就讓丞相把賬冊還過去吧。”
  
  薛清道:“皇上聖明。”
  
  我想了下又道:“既然是捐錢修繕河道,那也算朕的一份吧,從即日起,後宮的每個宮殿減少五匹布,使用的銀子也減少一半,都拿去,再從內務府出十萬兩銀子,先去用著吧……說到這裏,朕的內務府不至於沒錢了吧?”
  
  薛清神色變了下忙道:“皇上,內務府還有些銀子,可是讓皇上拿自己的錢前去修理河道,似乎有些不妥。”
  
  “現在還講究什麼妥不妥,先把這個窟窿和補上去吧,總不能因此把朕餓著肚子。”我皺眉道,薛清道:“皇上聖明。”
  
  聖明,我若是真的聖明,這戶部的銀子你們豈敢隨意亂挪用。我在心裏冷冷得想,隨後道:“太師,孫忠是你一手提拔上來的,朕這次對戶部沒銀子這事十分計較,泱泱大國,該出錢的時候卻拿不出銀子,一點預算都沒有的,實在是太令朕失望了。丞相那裏沒有查到什麼他也脫不了瀆職之罪,若是戶部真有什麼不乾淨的事,那可休怪朕無情。”
  
  薛清聽了忙表明心跡道:“皇上說的是,若是戶部真的出了這種事,不說皇上,就算是微臣,也定不饒他們。”
  
  我這才嗯了聲,道:“好了,這事不用你我操心了,還有一件事,過些日子母后和如妃就要從西山回宮了,她們去的有些時日了,你回去多準備準備,也好來看看如妃。”
  
  薛清聽了激動的拱手道:“微臣謝皇上恩典。”
  
  “如果沒什麼事,你回去準備吧。”
  
  薛清聽了我的話,本準備張口謝恩行禮離開,不過突然又遲疑了下,看著我道:“皇上,微臣還有一件事要稟明。”
  
  “哦,什麼事?”我看著他道。
  
  薛清猶豫了下道:“是關於皇上提拔瑜王爺身邊之人為侍衛之事。”
  
  聽了他的話,我愣了,薛清竟然會主動說起這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他想說什麼呢?

54、皇后廟 ...

  心裏雖然想著薛清說出這話定然是不懷好意的,可是面上我確是不動聲色看著他,甚至假裝帶兩分了好奇的道:“你說的那個南郡軍師?”
  
  薛清聽了這話拿眼看了看我,臉上露出兩分捉摸之色,然後沉然的點了點頭道:“是的。”
  
  “太師這話所謂何?”想了想,我抿了下嘴道,說實話,對於薛清來這麼一手,我還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呢。
  
  薛清看似想了下,隨後恭敬的道:“皇上,那人微臣是認得的,其實說來,也算是我們薛家本家的遠親,幾年前來京趕考,沒有考上便離開京城四處為家,倒是不知為何到了南郡,還成了那裏的國師。”
  
  聽了薛清這話,我心中微微一動,隨後假裝訝然的道:“原來此人竟然是太師家出來的。”
  
  薛清點了點頭一臉沉重道:“皇上,雖說如此,可是其人離開薛家也有幾年時間了,當初他為人倒也算是正直,只是不知這幾年在南郡人言品行如何,如今被皇上提拔了上來,在這宮內當侍衛……微臣總覺得有些不妥,微臣覺得,不如派人前去南郡瞭解下他的品行,再作打算的好……而且微臣聽聞,此人剛來便惹了皇上,現在人又在皇上眼前,豈不是更讓皇上厭煩?不如先打發了他把。”
  
  聽了薛清這話,我想了下,皺了皺眉道:“其實朕本沒有計較那麼多,只是當初看他動作慢慢騰騰有些不順眼罷了,倒也沒有想過如何,不過既然是太師家的本家親戚,那朕看在太師的面上,當初他君前無禮就不多計較了,至於在皇宮當差,先放在這裏吧,畢竟是瑜王爺身邊的人,朕不能說要了過來,用了兩天又把人給退了回去,那豈不是不給瑜王爺面子?”
  
  薛清聽了我的話,神色略略舒緩了兩分,然後看著我道:“皇上英明,是微臣想得不夠周到。”
  
  聽了這話,我笑了,人人都喜歡好聽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於是看著薛清我又道:“太師不必多禮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吧,太師今天既然在此,那朕還有一事相說,太后和如妃就要從西山回來了,她們回來,你和薛尋進宮拜見拜見吧,正好又臨近年關,今年是個特別的年,讓行禮好好準備下一下,朕要好好慶祝一番。”
  
  薛清看著我忙行禮道:“微臣遵旨,謝主隆恩。”
  
  我嗯了聲道:“平身吧,太師可還有別的事要奏?”
  
  薛清道:“微臣沒了,微臣告退。”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下去吧。”
  
  薛清行了個禮之後退了三步,才轉身離開,等他走後,我微微眯眼看著他的背影,而後垂下眼簾略帶兩分煩悶的道:“元寶,把案幾上的摺子拿到交泰殿批。”
  
  元寶先是嗯了聲,然後( ⊙ o ⊙)啊?
  
  因他詭異的出聲,我不由的抬頭,再看到他呆呆的表情時,我先是皺了皺眉,隨後忍不住笑出聲道:“元寶,你這是什麼表情?”
  
  元寶收起那副讓人發笑的容顏,然後看向我道:“萬歲爺,容奴才多句嘴,這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皇上若是把摺子拿到皇后那裏,被人知道了,怕是皇后的不是了。”
  
  聽了這話我有些不悅了道:“誰敢說皇后的不是?當初朕把摺子拿到如妃那裏批改,如妃可還幫朕念過呢,怎麼沒有人說如妃的不是?如今到了皇后那裏就不可以了?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胡言亂語,朕砍了他的腦袋。”
  
  聽了我這怒氣衝衝的話,元寶忙跪下道:“萬歲爺息怒,奴才該死。”
  
  看著他鐵青的神色,我皺著眉頭狠狠的嘆了口氣,不過最終還是坐了下來,並沒有把摺子拿去卓文靜那裏。
  
  畢竟我可以不要名聲,但是卓文靜不可以,卓文靜不是薛如玉,他定然不願在歷史上留下一個不好的名聲。
  
  這麼想想突然又覺得元寶剛才的話說的在理,要不是他這麼阻止了我下,我肯定是要給卓文靜一個麻煩的。
  
  又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元寶,我道:“算了,起來吧。把桌子上剛從禦膳房送來的杏仁糕點拿去吃吧,還熱著呢。”
  
  元寶聽了滿臉感動的謝恩,然後起身把糕點抱在懷裏,嘿嘿的笑了兩聲,看著他呆呆的容顏,我也抿嘴笑了。
  
  等元寶出去後,培秀服侍我看摺子,為我磨墨,他很細緻,眉眼都不動一下的,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細細的看著摺子。
  
  在看到禮部上摺子含蓄的問今年秀女之事時,我頓了頓,這秀女是兩年一選,往年這個時候秀女大多都已經入宮了,母后那裏正考驗別人的品行呢,而今年母后不在宮中,我又專注於卓文靜的身體,一時間竟然把這事給忘了,此刻看到摺子才恍然想起該是選秀女了。
  
  看著摺子想了下,我用朱筆在上面批了句按照例制。別的沒想,只是覺得除了卓文靜這後宮的顏色都有些舊了,是應該換換新面孔了。
  
  把摺子放下之後,我心情還不錯,讓培秀把摺子送入禮部後。
  
  我坐在龍椅上,想到了卓文靜,不知為何有些心虛,隨後又想,這選秀女是歷來的規矩,哪個皇帝能一輩子隻看一個人啊,最多是一輩子隻最寵愛他一個人就好了。
  
  這麼想著,想著,心裏便舒坦起來,而後越想越覺得自己做的沒錯,繼而便覺得選秀女對皇帝來說是理直氣壯的事,哪里需要心虛。
  
  心裏高興起來之後,暗想,再過幾日,各地秀女大多陸陸續續都要往京城裏來送了,正好母后也要歸京了,可以忙於此事,也不用一直關注著卓文靜了。
  
  這麼一來,我更加覺得選秀女是一舉兩得之事。
  
  不過雖是如此,這晚我在卓文靜那裏休息時,並沒有把此事跟他說,我想的是,反正過幾天宮內出現了新人,卓文靜自然是曉得的,何須我多此一舉的提前跟他說……
  
  日子這麼過了兩天,京城選好的女子先入宮,由老一輩有經驗的老宮女培訓著各方面的禮儀,在禮部把關之後,我也就把這事放在了腦後頭,秀女最好看的時候應該是年前了,那時全國最漂亮的就會出現我眼前,看到順眼的,喜歡的,封兩個貴人和美人就是了,至於封妃子抬高她的地位這事還是以後看品行吧,我可不想日後又多出個薛如玉和卓文靜爭奪什麼。
  
  我覺得自己這麼想是非常好的,以至於都沒有關注過卓文靜的情緒。也許內心深處不是不關注,而是不想或者是不敢關注。
  
  這天天氣很好,我正在禦書房批改摺子,卓侖前來歸還戶部的明細,然後站在那裏沉默不語,我看他臉色有些不大好,於是開口道:“丞相有話要說?可是查出了什麼?”
  
  卓侖看了我一眼皺了下眉,又看向四周,垂下了眼不吭聲,我愣了下,看著元寶道:“你們都下去吧,元寶守在門外,任何人不得靠近禦書房半步,否則以律處置。”
  
  元寶道了聲是,而後忙領著眾人離開,看到元寶把門關注了之後,我才看向卓侖道:“丞相有話直說吧。”
  
  卓侖看了看我,上前一步道:“皇上請恕臣無禮。”說罷,走到我面前,把戶部的一個賬本掀開,指著其中的一項道:“皇上請看這裏。”
  
  看他神神秘秘的,我忙拿起賬本看他指著的地方,那裏寫的是因需要修建皇后廟,共花費一百萬兩銀子。
  
  這個皇后廟我卻是知道的,是母后的出生地青州修建的廟宇,當母后成為太后之後,那裏曾有人說看到了鳳凰還巢,因此上摺子請求修建廟祠,用以供奉母后。
  
  當時母后聽了十分歡喜,我自然也是喜歡的,母后處在皇宮不能回去,修建一座廟宇讓人紀念著倒也是好的。於是便同意了。
  
  這廟宇便修在我登基的第二年。如今三年多了,今年戶部遞上來摺子說是廟宇失修,需要花費了一百萬,雖然有點多,不過我想既然是維葺所需,又經過了上報,何況是母后的廟宇,多花費點也沒什麼,便同意了。
  
  想到這裏,我合上賬本道:“丞相,這裏有什麼不對嗎?”
  
  卓侖看著我跪下道:“皇上請恕老臣死罪,老臣才敢說。”
  
  我頓了頓,道:“講。”
  
  卓侖這才緩緩開口道:“皇上,青州並無皇后廟。”
  
  我一愣,而後滿心怒火起身拍了拍案幾道:“放肆。”
  
  卓侖跪著不敢吭聲,我冷哼一聲道:“卓侖,你可知說出這種話,是何等大逆不道?”
  
  卓侖跪在地上道:“微臣知罪。”
  
  看著他期期艾艾的模樣,我不耐煩的道:“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卓侖抬頭看著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卓侖說,原來青州之地卻是有皇后廟的,可也只是在開始那一年得到了完好的修繕,後來,人漸漸的也就不再關注那裏的,再後來,皇后廟便失修理了,直到今年……戶部撥了銀子下去,可是還是沒有得到任何修理。一直在那裏,大抵快成為了燕雀之地。
  
  “微臣所說句句屬實,請皇上明察。”最後卓侖跪在地上喊道。
  
  我在禦書房走來走去,走了幾圈之後,我猛然頓住看向卓侖道:“丞相,你一直身在京中,從未離京,如何得知那供奉的不是母后,而是……一群燕雀。”說道最後四個字,我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了。
  
  卓侖身子抖了下,我冷哼道:“卓侖,你可知欺君之罪?”
  
  卓侖這才緩緩抬頭看著我道:“老臣自然知曉,只是皇上,微臣不常出京,可是微臣那二子卓然卻是時常外出,今年回京曾路過青州,知曉有一處這樣的廟宇,便前去祭拜,可是去了之後便看到……以為不是真正的皇后廟,便無在意……直到昨日幫微臣對賬,他偶然看的此處,發覺有異,所以告知微臣此事,微臣覺得事關重大,前來上報……請皇上恕罪……”
  
  聽了卓侖的話,我轟然坐在龍椅上,腦子一片空白,沉默了許久我開口道:“派卓然前去查證此事,注意別讓人知曉了,這個先壓著,日後有了證據在說,別走漏了風聲,若是走漏了風聲,別怪朕不留情面。”
  
  卓侖應了聲,然後起身告退,等他走後,我坐在那裏沒有說話,如果卓侖說的是真的,那我想,這次連累的人恐怕不是一個兩個了。
  
  想到這裏,我冷哼一聲,這些人簡直是該死,當真以為山高皇帝遠,沒有人能把他們如何,還是以為朕這個皇帝太好說話了?
  
  這個事情一出,我心裏自然是看不下去摺子了,於是起身準備錢去看看卓文靜,看到他心裏至少是好受點。
  
  剛走到御花園,我便聽到了幾聲歡聲笑語,因為那聲音十分清脆悅耳,還伴隨著玩笑聲,我不由的頓住,元寶想要說什麼,我揮手阻止了,慢步走過高大的樹木,還未看清是誰在御花園處吵鬧,便有一個人蒙著眼撞在了我懷裏……
  
55、皇后的責問 ...

  撞在我懷裏的女子,身著淡紫衣衫,俊俏的容顏上還掛著因跑玩帶起的薄紅,嘴角笑容都沒有來得及收拾起來便帶了三分驚訝,在打量我一眼後,表情驚異,而後慌忙退開,然後恭敬的行禮:“參加皇上。”
  
  她這般之後,她身後的幾秀女也忙跪了下來請安,聲音裏帶著些許的害怕和敬畏,完全沒有眼前這個女子的落落大方和沉穩。
  
  其實這也算是宮中的伎倆了,現在這種時候,作為秀女,豈能隨意在皇宮內亂走動,還正巧出現在我經過的地方……若是以往我倒是挺喜歡美人主動投懷送抱的,畢竟看著眼前這些人的姿色的確也夠在後宮得到一席之位的了。
  
  只是有了薛如玉這類女子,我倒寧願自己身邊的女子沒有那麼多的花花腸子和心事,所以對剛才的女子便沒有好臉色,淡淡的看了她們一眼,我看著元寶道:“宮裏的規矩什麼時候成了擺設?”
  
  元寶站在一旁垂著頭沒敢說話。
  
  那女子聽了我的話猛然抬起頭,神色慌張,看著竟然帶了三分柔弱和無辜,只是這三分顏色卻是真的比不過薛如玉,而且這種神色在如今是我最不喜歡的了,於是我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這種不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進入交泰殿看到卓文靜前。
  
  看到卓文靜時,他正在前廳裏焚香,回眸看到我之後輕輕笑了下,容顏柔和帶著說不出的俊雅。
  
  我看著他也笑了下,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和他之間少了時下的禮節,倒是多了兩分親切。
  
  走到他面前我道:“這種事讓內監去做就是了,何勞你親自動手?”
  
  卓文靜把獸爐放好道:“又不麻煩,只是無事可做,所以找些樂子罷了。”他說這話本是無心,我聽得卻是心中一動。
  
  抿了抿嘴我看著他有些不樂意的道:“若是覺得無聊,讓卓然進宮陪你兩天可好?”這種不樂意並非其他,只是覺得他和卓然每次見面都有太多的話要說,讓我很不舒服罷了。
  
  卓文靜聽了我的這話忙道:“皇上,卓然雖為皇親卻也是外臣,入宮次數多了,本就遭人閒話,若是呆在這宮裏,於理不合。”
  
  我聽了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然後扶著卓文靜朝一旁的軟椅上走去。
  
  只是剛走兩步,卓文靜便打了個噴嚏,而後便是接二連三的噴嚏之聲響起,看著他微紅的鼻尖,我一旁有些不甚厚道的笑了。
  
  卓文靜推了我一把,退後兩步,抬眼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臉色有些難看。
  
  看著他這般模樣,我忙收拾起笑容問道:“文靜,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說著我朝前走了兩步,卓文靜低聲道:“別過來。”那聲音很輕卻是十分的冷然,而且此時他眸子裏竟然閃過一絲狠厲……我因此不由的雙腳一頓,沒有再走一步。
  
  他這種命令般的語氣讓我很不適應,在我眼中卓文靜一直該是溫潤的,這般淩厲的時候……這讓人感到真的很驚異。
  
  卓文靜大概也感覺到自己的口氣不好了,於是朝我露出抹笑道:“皇上受驚了……微臣……微臣只是對胭脂水粉過敏罷了。”說實話若不是他那笑容過於勉強,我心裏定然還在糾結他剛才的表情呢。
  
  不過此刻聽了他的話,我道:“原來是這樣,那朕現在沐浴就是了。”
  
  卓文靜看著我眯了眯眼睛。
  
  喊了元寶,讓他備水,而後我便在通室裏沐浴,細細的洗了一番。
  
  穿戴好之後出去時,卓文靜站在床邊看著我道:“皇上,最近宮裏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他的態度有些冷淡,我聽了這話則奇怪道:“沒有什麼喜事啊。”
  
  卓文靜垂下頭輕笑兩聲道:“我以為皇上要封妃呢。”
  
  “怎麼可能。”我不以為然道:“朕日後都不會封妃的。”
  
  “那皇上身上的香味是如何而來的呢?”卓文靜緩緩抬起頭道,他的眸子沒有了往日的溫潤顯得有些冰冷。
  
  而我因為他話裏的責備愣住了……
  
  不過我也只是愣了那麼一下,隨後略略皺起眉頭,把御花園的事情說了一遍,說道最後我冷笑的總結了句:“以為朕不知道她們那些花花腸子呢,以為靠著一張臉就能一步就能登天,都把朕當做天下最傻的傻瓜不成?”
  
  說罷這話後,我看向卓文靜,發現他正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眼神望著我,有些似笑非笑,又似乎帶了一抹悲傷,我不由的愣了下,看著他沉默不語。
  
  許久後,卓文靜朝我笑了下道:“皇上,是微臣多心了。”
  
  說了這句話之後,他便再也沒有說話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刻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在無形中被拉大了。這讓我有些恍然。
  
  想了想,我走到卓文靜身邊低聲道:“卓文靜,你最近脾氣不大好,要不要讓張廷玉為你開些去火的藥?”
  
  卓文靜聽了這話猛然抬起頭看向我,眸子裏剛剛掩蓋過去的鋒利再次出現,許久後他看著我輕輕笑了下道:“皇上,在你心裏,我是在什麼位置?”
  
  聽了他的問話,我想也沒想的回答道:“皇后的位置。”
  
  卓文靜站起身,緩緩走到窗戶旁,直覺的現在他不想我跟著,所以我走了一步停下了,略帶兩分慌張的看著他。
  
  許久後卓文靜回過頭,眸子和神情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然後他看著我低聲懂啊:“皇上,請恕微臣剛才的無禮。”
  
  我揮了揮手大度道:“無礙。”只是總覺得自己的聲音其氣勢不夠,甚至有些乾巴巴的。
  
  而卓文靜看著我應了聲,垂下了眸子。
  
  不過看著他當真無礙了,我也就沒有多想什麼了。
  
  再後來,母后回宮的日子確定了,這期間卓文靜一直沉靜若水……
  
56、皇帝很薄情? ...

  母后回宮的日子定在冬月處六,據欽天監說這是個好日子。
  
  聽到這個消息,我托著下巴看著禦書房內的鏤空窗子,沉默了許久後同意,說實話我不認為母后去一趟西山回宮後就會對卓文靜消了敵意,如果不出意外,以母后這種性子,大概敵意會更深吧。
  
  在母后的眼中,此刻的卓文靜不但和三哥的父親一樣成了這個皇宮最為受寵愛的人,甚至她一手拉扯大的兒子,都被此人蠱惑的不分東南西北,只想著如何同他一起,而把自己這個母后忘了……所以討厭之下夾雜著憤怒,這結大概是解不開了。
  
  若是那樣的話母后回宮肯定對卓文靜更加不利,擱在以往,我倒並不擔心,可是那次她知曉卓文靜有了身孕,竟然一門心思的想要打掉他的孩子,這讓我對母后多了一絲不由自主的防備……如今卓文靜有身子差不多四個月了,若是孩子出了什麼問題,那他豈不是會崩潰?
  
  這個想法讓我很不安,可是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阻擋沒有犯什麼錯的母后……想到此處,我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暗想道,算了,此刻多想也是沒有什麼辦法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麼想著,心裏不由的輕鬆了兩分,而後拿起御筆批改子,披了幾個後,有人通稟說是卓然求見。
  
  聽到卓然回來了,我心中一動,拿筆的手忽然有些沉,停頓在那裏好久之後,我低聲道:“讓他進來。”
  
  元寶忙宣卓然覲見。
  
  看著跨步而來的卓然,我輕輕皺了下眉,讓他查皇后廟的事情無論結果如何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若卓侖所言屬實,那朝堂上勢必要有一次大放血,加之母后本就對卓家不大喜歡,這次事件之後也許會烙下心病,覺得卓家有意同她過不去,故意讓她知曉皇后廟之事,那卓文靜在宮裏的日子豈不是越發的難過起來?
  
  可是若是卓侖所言非實,那情況更微妙了,這個朝堂關注卓家的不止我一個,薛清那個老狐狸定然也是時刻注意到的,我讓卓然去查詢的事情,他十有八九能猜得到的,不知道薛如玉聽了他的話會給母后吹什麼風呢。
  
  想到這裏,我又嘆了口氣,回過神時,卓然跪在地上已經行禮了,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元寶道:“都下去吧,守在外面。”
  
  “是,萬歲爺。元寶行禮道。
  
  等他關上門,我看著卓然道:“情況可屬實。”
  
  卓然看了我一眼,略帶兩分猶豫道:“回皇上……情況屬實,皇后廟的確已成廢廟。”
  
  雖說心中十有八九確信此事為真,可是此刻聽了,心中仍舊是止不住的怒火,畢竟那廟宇相當於母后的身份,而母后的身份代表我此刻的地位,如今那裏卻是成了燕雀之家,此事被傳了出去,當是貽笑天下了。
  
  這麼想著我皺了皺眉道:“把涉及此事的官員名單整理出來一份交給朕瞧瞧。”
  
  卓然應了聲,然後並未起身,只是跪在那裏沉默著也沒有說話,看的出他有話想說,可是又在猶豫,難不成是有什麼話不好開口嗎?
  
  既然他不開口,那我開口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卓然抬起頭看著我,眉峰上揚,容顏帶了兩分英氣和三分傲然,他低聲道:“皇上能保皇后安全嗎?”
  
  我聽了這話,心中微微一頓,卓然看事情自然也是透亮的,何況關乎卓文靜。
  
  所以我並沒有在意他的無禮,只是輕笑道:“他是朕的皇后,並非他人,若是朕連他的安全都保護不了,那朕豈不是顯得無能?”
  
  卓然看著我,眸子裏的憂鬱還未完全褪下,連帶著還有濃濃的不相信,我和他對視著,許久以後他開口又道:“皇上如今後宮佳麗新添,微臣怕皇上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聽了這話我有些不悅道:“朕在你眼裏就是這麼一個薄情之人?”
  
  卓然道:“容微臣大逆不道,皇上雖似多情,其實是很薄情之人。”
  
  我聽了嘴角抽了下,道:“卓然,朕知你和文靜的關係好,所以有這種擔心也是無可厚非,可是朕卻不是你該隨意隨意懷疑之人,朕對文靜天地可鑒,定然會護他安全,免去他的煩憂。你就不用多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卓然聽了我的話面上卻帶了抹不以為然,直視著我道:“皇上,再容微臣大逆,微臣覺得皇上無情……皇上大概不知道,自小皇后最大的意願便是保家衛國,所以才從戎上陣殺敵,以至於十六歲身上便留下了數不盡的傷疤,落下病因,他從來沒有想過成為這宮中之……之人的想法,皇后身為一朝之將,男兒身卻因為一道聖旨入了這皇宮,從此沒有了往日的瀟灑和自由,甚至連與親人相見一面都奢侈之極,這些皇后都不在意,可是皇上卻冷落了皇后五年……五年之後突然寵愛皇后,帝王後宮之事,微臣本不該多說,但微臣……微臣實在是不能不擔心皇上的這情到底有多遠……”
  
  我看著卓然,想了下道:“朕不是那種……
  
  我話還沒說完,卓然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道:“微臣明白皇上身為皇上很多都沒有辦法避免,有些話皇后說不出來,那微臣甘願一死也要開口。皇后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浮雲之上位極人臣,求的只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罷卓然跪在了地上,我則愣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作為帝王如何一生一世一雙人?當然也是可以的,除非我廢除後宮,遣散三千佳麗,只留卓文靜在身邊。只是我能做到嗎?
  
  此刻我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身邊只有一個人陪著,被卓然這麼一說,心裏對卓文靜隱然帶了兩分說不出的複雜。
  
  “皇上,微臣在您對皇后有所改變的時候曾告知皇后,讓他把心收起來,帝王的情不可信,因為微臣知道,有些東西碰了怕是就入了萬劫不復之中。可是皇后對您的情很深,明知不可信卻還是入了戲……皇上貴為天子,微臣不敢求皇上為了皇后如何,微臣只求,若是日後皇上身側有了人,能放皇后出宮,還他自由之身……皇上若是有需要,卓家無論有沒有皇后在後宮都是萬死不辭的……”
  
  聽著前面的話,我心裏還沉甸甸的,可是聽卓然說道最後,我便有些不悅了,他這是什麼意思,怎麼覺得我就那麼不堪,什麼叫放他出宮還他自由之身,難道在我身邊他就不自由了?還有皇上若是有需要,他卓家不會推辭,他的意思難不成是我現在對卓文靜好都是因為看中他卓家了?他怎麼不說,我現在看重卓家那是因為卓文靜的緣故。
  
  越想我心裏越不高興,心口好像有一把火再燒一樣。不過因為他是卓然我還是耐著性子冷淡的嗯了聲道:“好了,這是後宮之事,輪不到你插手。把卓文靜帶走的白日夢,你就別做了,當然若是你不放心他倒是可以常來看他……你怕別人說閒話,朕可以給你個恩典,讓你入禁衛,把你指派到交泰殿附近當差,專門保護皇后的安全。”
  
  我說這話時,卓然是一直在看著我的,我覺得他的目光帶著研究和評估,於是撇了撇嘴道:“若是沒有其他事,那就退下吧,把名單儘快給朕,這事早做了結。”
  
  卓然遲疑了下道:“皇上,微臣入宮怕是會遭人非議,微臣可否變個模樣成為侍衛?
  
  “變個模樣?變個什麼模樣?”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卓然看著我,目光遊弋了一番後道:“是武林中常用的易容術,微臣想扮作普通侍衛,那樣沒有太多人注意。”
  
  聽了他的話,我先是愣了下,隨後笑道:“那好啊,你忙了名單之事後,就當著朕的面變個模樣吧,朕想看看……你怎麼變?”
  
  卓然臉頰抽了下,垂頭應了聲。
  
  一天后,卓然把涉及皇后廟的名單遞給了我,大大小小,從朝堂到地方,所牽連之人大抵有二三十位官員,戶部尚書赫然在最上面,我冷哼一聲,把這個結果仍在早朝的地上,然後看著戶部尚書孫忠冷笑道:“這就是你給朕說的沒錢?這就是你給朕說的修建皇后廟?這就是你的成果?”
  
  孫忠跪在地上發抖,我勾起嘴角冷笑道:“很好,戶部的賬本果然是天衣無縫,若不是朕執意追究怕是整個天下的錢財都入了你的口袋……”
  
  孫忠跪在地上求饒,我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薛清道:“太師,朕對戶部的賬本不信任了,你再查一番,朕倒要看看除了這皇后廟,其他銀子到底入了何處。把不該用的錢財儘快追回來用以疏通河道,若是再有差錯……”再有差錯如何,我並沒有多說,但我想薛清明白我話裏的意思。
  
  薛清忙一臉沉痛道:“微臣遵旨。
  
  我心裏冷笑,不過面上卻沒有多說什麼。
  
  而後,我宣佈把孫忠等人收監刑部等待秋後問斬,其財產充公,男者為奴,女者為婢。
  
  其實我這時就想讓他們人頭落地的,可是卓文靜有了孩子,為了不衝撞這個孩子,我讓他們多活幾個月……
  
  處理完這些朝事,這晚,我仍舊獨自在蟠龍殿休息,說來這時卓然那日求見我之後,我獨自睡在蟠龍殿的第七天了……這七天我沒有見過卓文靜,因為我發現自己有點不敢見卓文靜,偶然也會如這般,對卓然咬牙切齒,若不是他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也不會孤枕難眠,真該讓卓然娶妻了,讓他好好嘗嘗這種滋味……
  
57、太后要回來了 ...

  在以忙為理由不見卓文靜的第八天,我覺得渾身不舒服,上上下下的總覺得缺少點什麼,元寶在一旁撇著嘴拿著撣子擦花瓶。
  
  在偶然抬頭的一瞬間看到他抿嘴在那裏嘀嘀咕咕不知道碎碎念些什麼,表情還有些說不出的不樂意,我有些不悅的看著他,然後輕聲道:“元寶,你在小聲嘀咕些什麼呢?”
  
  “啊?”元寶愣了下回過神諂媚的笑道:“萬歲爺,奴才哪有小聲嘀咕什麼,奴才就覺得這些個瓶子髒了,怕您看了心煩,奴才回頭就去罵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去。”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道:“真的?可是朕怎麼就覺得你剛才的表情不大像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元寶忙笑道:“皇上,奴才哪敢欺騙萬歲爺,萬歲爺,您別因為這些小事氣著了,氣壞了身子,皇后就要擔心了。”
  
  皇后……聽到這倆字我心裏起了一抹漣漪,就像是平靜無波的湖水,被誰扔了顆不顯眼的石子,雖然波動只是那麼刹那,可是一直關注著湖面的人卻知道,那瞬間湖水起了怎樣的細紋。
  
  如今我就是那湖水,而卓文靜是那粒石子……
  
  心裏猛然沉了下,用手托著下巴,我眯了眯眼睛,而後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道:“說道皇后,朕有幾天沒去看他了,不知道他的身體怎麼樣了。”
  
  元寶這時走到我身邊道:“萬歲爺,奴才早已經問過交泰殿的內監了,說是皇后這幾日的胃口不大好,不過一直很關心萬歲爺的飲食,每日都過問,聽說萬歲爺您這幾日的飲食不大好,皇后很擔心……萬歲爺,說句奴才不該說的話,您和皇后這麼著也不成啊,若是壞了身子,疼的可是自己。”
  
  “朕自然是知道的。”我細聲道:“只是很多事朕現在還沒弄清楚。”
  
  例如對卓文靜的感情……說實話,開始我只是想把這個人牢牢的抓在手心裏,不想讓他離開,所以我寵他,憐他。
  
  也有一種向薛如玉炫耀那般,她既然可以為了別人背叛我,我身邊卻也有人一直守護著,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可是漸漸的相處,我發現自己對卓文靜的感覺越來越好了,我喜歡他淡雅的微笑,喜歡他看我的樣子,這種喜歡慢慢的撫平著我因為前世背叛而留下的傷口……只是在那天卓然的話又讓我有些躊躇。
  
  他說卓文靜要的是對等的感情,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我聽了這話,猶豫了……
  
  猶豫了七天還沒有個頭緒……可是今天我有些猶豫不下去了,加上元寶的話,我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前去看看卓文靜的。
  
  這麼一想,我心裏的死結好像打開了,然後我道:“快,擺駕交泰殿。”
  
  元寶應了聲,準備吩咐下去的時候,我忙又喊住他道:“不用準備轎子了,朕走過去吧。”
  
  元寶看了我一眼忙道:“是,萬歲爺。”
  
  走出禦書房後,我覺得今天的天氣著實不錯,陽光明媚,雖有些冷風吹過,帶著了些許寒氣,可是在太陽底下,周身暖暖的,所謂的寒氣便不足為人道。
  
  我走的很慢,偶然還會停下看看這個皇宮景致,在走過翠華門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方荷塘,如今算是入了冬,荷塘裏的蓮花早已凋落,留下頹廢殘末的影子,以往看著倒無礙,可是今天我總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不祥,於是轉頭對著元寶道:“把這個塘子清理下,現在蓮花不開,種些別的能開的,這麼廢棄在這裏成什麼樣子。若是外夷來朝,讓人看到了豈不是笑話?”
  
  元寶道:“是,萬歲爺,奴才馬上吩咐下去。”
  
  我這才嗯了聲,轉身過了這裏。
  
  然後差不多半個時辰後我才走到交泰殿,雖說時間有些久了點,可是我竟然不覺得累,甚至在最後還在猶豫了下。不過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上來。
  
  只是走過去後,那裏門外守著的內監看到我時明顯的愣了下,元寶呵斥道:“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去通報。”
  
  內監這才軟了雙腿,喊了聲皇上駕到。
  
  我對這個內監的如此態度有些不爽,這種人服侍卓文靜豈不是太沒有膽量了,若是日後這裏稍微有個什麼動靜,這人豈不是只顧及著自己,那卓文靜不是危險了?這樣的人得換掉。
  
  不過心裏雖是這麼想著,我面上卻沒有流露分毫,舉步進了殿內。
  
  進去的時候卓文靜和沈雲已經出來迎接了,兩人跪下行禮,我在看到卓文靜的第一眼時就有些愣了,他似乎瘦了。
  
  愣了有些許時間,在元寶低聲的呼喊聲回過神,回過神後我大罵道:“都是死的,皇后現在是什麼身子,天氣這麼冷,他身體又不大好,這麼跪在地上都不知道扶一把的?”
  
  元寶忙走上前把卓文靜扶起來,邊道:“萬歲爺恕罪。”
  
  我冷哼一聲,大步走上前從元寶手中把人接過來,上到下的把卓文靜看了一圈,發現沒有什麼大礙,這才略略放心,而後我瞪了元寶一眼道:“別人還好,你可是常跟在朕身邊的,做事沒個輕重,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看朕不打斷你的腿。”
  
  元寶忙跪下求饒,其他人更是如此,這時卓文靜握了握我的手道:“皇上,微臣無礙。”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還在地上跪著的沈雲道:“沈雲起來,地上涼。別凍著了。”
  
  沈雲謝恩。
  
  然後抬起晶亮的眼睛站在卓文靜身邊眼巴巴的看著我,我伸手撫摸了下他的頭後,拉著卓文靜回內殿了。
  
  進去後又讓人拿了件風衣披在卓文靜身上,看著他渾身暖和了,我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卓文靜看著我笑了下,神色看著和往日沒什麼不一樣,我有些放心下來,看了眼坐在他身邊的沈雲,我道:“沈雲,最近做功課如何?薛尋可說了什麼?”
  
  沈雲看著我道:“父皇,最近老師沒交兒臣什麼,老師身體不太舒服?”
  
  “啊?”我愣了下道:“身體不舒服?朕怎麼沒有聽說?什麼時候的事?”
  
  “是最近兩天的事,身體有些發熱,可能是惹了風寒,微臣已經命太醫診治了,本想告知皇上,不過薛尋說無礙,不敢打擾皇上,這事便沒說了。”回答我的話的是卓文靜,他的表情淡淡的,可是我卻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僵硬,也許是我多想了。
  
  看著他乾乾的笑道:“這樣啊,朕都沒看出來,看朝堂上他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不像是病了的人。”
  
  卓文靜朝我那麼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他不說話,我總不好不開口,想了下我小心的道:“這幾日,你過的如何?”
  
  卓文靜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道:“很好。”他雖是這麼說,可是手卻不斷的摩挲著坐下的軟椅,聽得出語氣,看得到動作,他的話和他想要表達的是相反的。
  
  我乾咳一聲道:“是嗎?”
  
  卓文靜道:“卓然把他那日冒犯皇上的事情跟微臣說了,皇上請恕卓然的大逆之罪。”
  
  我忙不介意的揮了揮手道:“無礙,朕若是真的想治他的罪,也不用等著你來求情了。”
  卓文靜嗯了聲沒有吭聲了。
  
  我覺得心裏怪怪的,總覺得目光放不到任何地方。
  
  再看到沈雲偷偷看我的時候,我道:“沈雲,天冷了,你先回去,朕和你父後說些話。”
  
  沈雲眸子裏有些不樂意,不過還是起身朝我行了個禮,然後才離開。
  
  等沈雲離開後,元寶和其他服侍在一旁的人也都退下了,我起身走到卓文靜身邊遲疑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道:“卓然說朕不能給你一份感情,就把束縛你的手放開,你也是這麼認為嗎?”
  
  其實這話我本不想問的,可是不問我總覺得自己心裏不舒坦,所以還是開口了。
  
  卓文靜則是愣了下,隨後臉上掛了抹苦笑道:“皇上,微臣是皇后,只有皇上不要了,哪有自己選擇的道理。”
  
  我聽了哦了聲,雖說他的回答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覺,可是終究沒有離開的意思,這般之下心裏覺得又放鬆了一分,於是我道:“那個,母后和如妃要回宮的事,你都知曉了吧。”
  
  卓文靜的眸子閃了下,手不自覺的撫摸過自己的小腹處,嘴上淡淡道:“知曉了。”看著他這般模樣我忍不住道:“母后回宮,朕會以你身體不適為由免你前去請安之事,你放心,朕不會讓這個孩子出事的。”
  
  卓文靜頓了下,然後抬頭看著我,目光璀璨如華道:“皇上,微臣也不會讓這個孩子出事的。”
  
  我愣了下,嗯了聲。
  
  而後的一個月內,我發現自己和卓文靜之間又恢復了當初母后剛離京的時候,只是我總覺得怪怪的。至於哪里怪,還當真不好說。
  
  而這期間讓我更奇怪的卻是薛尋和陳建光。
  
  陳建光入宮也有那麼兩個多月了,薛尋一直在宮內交沈雲讀書,可是據人彙報,他們之間沒有說過一句話,即便是見了面,彼此都沒有說過話,甚至連所謂的驚訝都沒有。
  
  知道這個之後,我覺得情況非常的耐人尋味……
  
  不過不管他們如何,母后從西山終於要從西山回來了。
  
  我有種預感,這次之後,我和陳建光會在這時做個了斷。
  
  比上輩子早十年……
  
58、養沈雲 ...

  母后回宮的那天,欽天監說是天高氣爽,難得的好天。
  
  只是到了那天早上,我上朝才發覺這天地天氣就有些陰沉,風吹得有些冷,禮部官員的臉色不大好看,對迎接母后回宮的工作又冒著寒風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什麼差錯。
  
  下了早朝在交泰殿用膳時,卓文靜也有些憂心忡忡的道:“母后的車輦什麼時候到?”
  
  我想了想道:“具體的時辰說不準,不過怎麼著也得是中午的時候吧。”
  
  卓文靜看著我細聲道:“還有幾個時辰呢。”
  
  我嗯了聲,輕皺著眉頭卻沒有說話,我是知曉卓文靜說這句話的原因的,今天天公若是不作美,那母后歸京時天下了雨,那麼幾個欽天監怕是要保不住腦袋了。卓文靜說這些自然是不想多有殺戮,可是在我看來,若是連天氣都算不准,還留這些人作甚,不過這話我並未說出來罷了。
  
  這麼和卓文靜隨意聊著,直到內監稟告說母后的儀仗隊入京了,我才忙起駕到九門,而文武百官早就站在九重宮門最前面等待著了。
  
  細風吹拂著帶著涼意,黃藍色的旗子隨風作響,身著玄衣的禁衛軍站在四周,腰掛佩劍,手執木檄,目光沉靜,隱隱帶著肅殺之氣。我看的心中點頭,天氣雖不佳,氣勢卻不容忽視,這樣便好甚多。
  
  卓文靜站在我身邊半步處,我雖不能和他說話卻不由的注意著他的情況,看他面色沒有多大問題,心裏才稍微平靜兩分。
  
  宮門大開,在遠遠的看到明黃色的鑾儀司時,我忙整理好表情,站在那裏一臉肅穆和歡喜。
  
  即便是早就看到了母后的車子,可是她真正到宮門口還是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等她下馬車後,我忙恭迎道:“兒臣參見母后。”
  
  卓文靜和沈雲跟著行禮,而後是文武百官呼喊太后千歲的聲音。眾人行禮過後,母后的聲音淡淡傳來道:“都起來吧。”
  
  我起身後走上前扶著母后,薛如玉給我躬身行了個禮,我看了他一眼,發現多日不見,自己對她的感覺似乎沒有了往日的激動,這種心緒之下,我有些恍然,以前喜歡此人恨不得把天下都給她,如今多日不見,再見心中竟然一片平靜,人所謂的感情是不是都可以隨著時間的改變而變化呢?
  
  “皇帝……”正當我愣怔之間,母后拍了拍我的手,我回過神看向她,只見她眉目有些笑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薛如玉,神色有些滿意。
  
  我心知她誤會我剛才的失神了,不過並沒有多解釋什麼,而是輕笑道:“母后,一路車馬勞頓,此刻天氣又寒,兒臣扶你回宮休息吧。”
  
  母后聽了我的話嗯了聲,轉頭看著薛如玉道:“你也一起來吧。”
  
  我心裏對母后的態度有些不悅,不過面上並未表露什麼,畢竟時間和地點不對,身為皇帝,總不能在文物百官面前和自己的母后過不去。
  
  薛如玉聽了母后的話忙謝恩。
  
  而後母后淡淡掃視一眼卓文靜,目光在他小腹處流連了下,便轉開了,我忙上前笑道:“母后,回去吧。”
  
  母后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卓文靜道:“哀家多日沒見過皇后了,皇后也陪哀家前去鳳儀宮說說話吧。”
  
  那語氣帶了三分勉強、三分不滿和四分的不屑。
  
  我剛想張口阻止,卓文靜已經低眉垂眼的應了下來:“是,母后。”
  
  我看了卓文靜一眼,暗道這人真傻,雖說如此給了母后面子,沒有讓她如何,可是畢竟勞累的是自己,還不如硬著頭皮回絕了呢。不過幸好我也會跟去,不會讓他吃虧罷了。
  
  這麼想著,我和母后走在前面,卓文靜和薛如玉跟在後面。
  
  一路慢慢走,母后時不時問我一些生活上的事,我一一作答,母后聽罷笑道:“聽你這麼說,哀家也就放心了,哀家祈福中沒求別的,只求你平安。”
  
  “兒臣知曉。”我道。母后淡淡的嗯了聲。
  
  回到了鳳儀宮,我扶著母后坐在貴妃榻上,自己坐在檀木小桌的另一邊,卓文靜坐在我身邊,薛如玉本來是坐在卓文靜下方的,母后則是再看了一眼薛如玉道:“玉兒,來,給哀家捏捏肩膀,別人的手藝沒你的好,哀家不習慣。”
  
  薛如玉應了聲,起身給我行了個禮之後,走到母后身邊,為母后細細的揉捏著肩膀,不過一刻鐘,母后便說可以了,讓薛如玉坐在他身邊休息了。
  
  我揚了揚眉並沒有說話,房內一時寂靜入夜。
  
  正在此刻沉默時,屋外下起了雨,雨點細密,從散開的窗子旁看去,一時間倒也顯得別致。
  
  母后在這時笑了兩聲道:“這雨倒是下的及時。”
  
  我則忙笑道:“是母后的福運。”
  
  母后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不過並未多說什麼,薛如玉一旁忙輕笑道:“母后,皇上說的是,你看您回來的時候這天都沒下,回到這宮裏不過一兩刻鐘,便下了,母后身上未沾雨水,可見是福運,母后洪福齊天,當高興才是。”
  
  母后聽了這話,面上帶了一分喜色道:“你這張小嘴就是甜。”薛如玉一旁笑了,我抿了抿嘴沒有吭聲,而卓文靜在母后面前一向是沒有開口說話的餘地的。
  
  母后誇過薛如玉後又看向我道:“聽說今年的秀女都入宮了?”
  
  聽到秀女兩個人我第一反應是去看卓文靜的神色,不過又想到此種情況下做出這種動作怕是有些不妥,所以忍了下來,看著母后笑道:“是,都入了宮。”
  
  “有沒有看著入眼的?”母后道。我聽了這話,輕笑一下沒有吭聲。
  
  母后也並未執著,而後她看向卓文靜道:“皇后的身子可調養好了?男子生孩子可不同女子,太醫可說什麼了?”
  
  卓文靜抬眼淡然道:“微臣謝母后關愛,太醫說一切如常。”
  
  母后點了點頭嗯了聲,眉目輕皺,神色恍然帶了一抹猶豫,我心中一頓,暗道母后的刁難來了。
  
  剛這麼想著,只見她揮手讓房內服侍的內監和宮女都退下後,看向我道:“皇帝,皇后既然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大皇子沈雲,你打算如何安置?”
  
  聽到這個問題我愣了下,笑道:“母后,沈雲一直跟在皇后身邊,如今已經在薛尋門下讀書識字了,兒臣覺得一直這麼著也沒什麼問題。”雖然沈雲跟在卓文靜身邊算是半個嫡子,日後也許會爭寵之類的,可是卓文靜也曾說,爭不爭是人教育的,而且沈雲這些日做功課很努力,若是日後長大了心思不高,倒也是一個賢臣,所以我便這麼開口道了。
  
  母后看了我一眼道:“皇帝,皇后如今要有自己的嫡子了,大皇子若是跟在他身邊,日後便是半個嫡子,又是嫡子,又是長子的,若一直養在皇后身邊怕是不大合適吧。”
  
  “母后,沈雲已懂事,和皇后的感情又深,哪有什麼不合適。何況,皇后養他在前,有子在後,並未衝突,再者,兒臣覺得他日後倒是一方賢臣,自小同嫡皇子一起生活,也沒什麼不合適的。”我輕描淡寫道。
  
  母后聽了我的話眯了眯眼睛,身子微微躺在貴妃椅上淡淡道:“皇帝既然這麼說,那哀家也就沒話說了,這事先放放吧,哀家累了,讓玉兒給哀家說說話,你們去吧。”
  
  “兒臣告退,母后保重身體。”我起身道,卓文靜跟著行禮。
  
  退出鳳儀宮後,我看了一眼卓文靜,他也看了我一眼,我低聲道:“回寢宮再說。”
  
  卓文靜弱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因為此刻天正下著細雨,我拉著卓文靜便坐在了禦輦之上,雖說有些無禮,可他是我寵愛的皇后,又有了孩子,荒唐一次倒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吩咐元寶回交泰殿,一路之上我都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回去後,下輦時,有個眼生的內衛挺有眼神力的拿了把傘遞給元寶,元寶為我和卓文靜撐著走入內殿,進去後,我忙吩咐元寶打來熱水之後,生怕卓文靜因這場細雨感染風寒。
  
  通室之內,我和卓文靜面面相覷,他眸子裏帶著驚異,我笑了笑道:“你聽出母后話裏的意思了?”
  
  卓文靜遲疑了下道:“母后似乎想要把大皇子養在其他妃子身邊。”
  
  我點了點頭道:“在這宮內,能養孩子的就是你、薛如玉和賢妃,賢妃那裏有公主在身邊,這就只剩下你和薛如玉了,母后這話的意思明擺著就打算把沈雲養在薛如玉身邊……朕倒是真的很好奇,母后處在後宮,自當曉得沈雲既然養在了你身邊,萬般沒有養在其他妃子身邊的道理,這於情於理都不該的,難不成她要養在自己身邊?如果是這樣,她這麼做的原因?或者是薛如玉這麼做的原因……”說道最後,我幾乎是在喃喃自語了,心中猛然湧起個膽大而不可置信的想法,想著想著,心猛然冷了下來。
  
  抬頭看向卓文靜,他正看著我,滿目擔憂,沉默了下,他道:“皇上,無論如何,微臣都會站在皇上身邊的。”
  
  聽了他的話,我心中微微一動,隨後傾身上前吻了吻他額頭上的傷痕……
  
  這樣又過了三日,母后對我開口道,要把沈雲養在自己身邊。
  
  而我的心瞬間寒了下來。

59、皇后怒了下 ...

  聽到母后的要求,不管我心裏的那個大逆的猜測是不是真的,但從卓文靜的感情上來講,我都不會也不能同意這件事。
  
  於是我看著坐在那裏抿茶的母后想了下道:“母后,沈雲已經在讀書了,這個時候在送到你身邊怕是要分他的心了,何況母后現在身子骨正是硬朗的時候,哪需一個孩子在身邊時常打擾著,如是母后真的想要一個孩子陪著,那等日後宮裏在有了其他孩子,兒臣讓人送到你這裏來,畢竟沈雲的年齡大了些。”
  
  母后聽了我的話,端茶的手動了下,臉色微沉,而後她把茶盞放在案幾上,嘆了口氣道:“皇帝,哀家今日就跟你說實話吧,哀家養這個孩子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玉兒。”
  
  我聽得心中微微一曬,略帶兩分不屑的道:“母后,如果是為了如妃,這就更不應該了,如妃前些日子沒有保重身子,造成了禍事,可是日後只好多加注意有的是機會,母后何須擔心這些有的沒的,或者是有人在您耳邊亂說什麼,擾了你的清靜?若是這樣,那朕覺饒不了此人。”
  
  母后聽了我的話,鳳眉微皺,神色有些憂心的看著我道:“皇帝,玉兒上次因為孩子的緣故,身子調理的不周,加上心緒不佳,你的心又一直在皇后那裏,從未探望過,她心情自然是鬱結,補藥吃著都沒什麼效果,所以哀家打算養沈雲在身邊,也算是給她一個念頭,玉兒知道哀家這個打算倒也同意了,說定會待沈雲如自出……皇帝,看在哀家的份上,把沈雲放在這鳳儀宮吧。”
  
  我看著溫潤的母后,心裏微微一囧,有些說不出話來,若她強來要,我斷然是不肯給的,可是她這般把話挑明瞭,我一時間倒是拿不住她到底在想什麼,拒絕的話也輕易不知如何開口了,正在我捉摸母后的心思期間,她又開口道:“這件事先放下,還有就是要年底了,宮內的老面孔皇帝大概也看煩了吧,這秀女都在呢,皇帝不如選個好日子,挑幾個順眼的先服侍著,哀家知道你一門心思的撲在皇后身上,可是皇后有了身子,你是皇帝,身邊總不能沒有個服侍的人吧,這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我聽了笑著道:“母后,這事以後再說吧,至於養沈雲的事,兒臣還是覺得沈雲養在您身邊不大合適,您看……”
  
  母后聽我的這話,看著我眉眼似笑非笑,許久後,她轉開目光淡淡道:“既然皇上開口了,哀家的話,皇上就當沒聽過吧。”
  
  我聽了細細的笑了下,而後同母后說了些別的就離開了。
  
  離開後,我想了下今日母后的態度,覺得大有問題,現在母后對我還真是不好說呢,想了又想,我決定把這件事跟卓文靜去商量商量合計下。
  
  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容不得有半點馬虎,半分閃失。
  
  只是我沒有想到自己去交泰殿的時候,卓文靜正在大發雷霆。

60、皇后怒了下 ...

  說實話,我從來不知道卓文靜真正發怒的時候,是那般的駭人。
  
  他面容本是俊雅風流的,此刻卻是鐵青,漂亮的眸子微微上揚,那本是一方不顯眼的動作,可是在此刻給人的感覺卻是十足的讓人心中生寒,看了的人就如同入了三尺寒冰之中那般,他神色冷然且冷酷,看著地上的內監,如同看喪家之犬那般,充滿了不屑和嘲諷的憤怒。
  
  對於他此刻的表情,我心中雖然詫異,卻並沒有多表示什麼,而是緩步走入殿內。
  
  走進去時,房內跪了一地的內監,大概有十餘人的模樣,各自發抖,目光輕掃,看到這些人的臉頰之處全都是通紅,一看便知是被人打得了。
  
  所走之處,裝香的八角虎龍獸爐碎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我看了看眼前的情況,又看了看站在那裏護著小腹處的卓文靜,他看著我,眸子裏的怒氣還沒有散去,只是面色不大好看,還扯著僵硬身體的準備朝我行禮。
  
  我看他臉色是氣得緊了,忙上前扶著他,而後朝元寶使了個眼色,元寶微微點了下頭,悄然出去了。
  
  等元寶離開後,我把卓文靜扶坐在軟椅上,然後看了一眼下面跪著的內監低笑道:“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卓文靜看著我,眸中神色微閃,看著地上的香灰冷然道:“這裏面被人放了麝香。”他說這話時,本是面無表情的,可是語氣中的陰冷卻是讓我明白的感受到了。
  
  我回過神聽到他說的話之後,眯了眯眼睛,明白了他為何如此動怒了,此刻不說他,即便是我聽了此話心中便湧起一股血氣,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內監,隨後我冷哼一聲道:“真是好大的膽子。”
  
  下面跪著的人身子都動了下,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卓文靜道:“你可無礙?”卓文靜點了點頭道:“無礙。”說罷此話,他看向我道:“皇上,這件事,微臣想自己處理。”
  
  聽了這話,我訝異的挑了挑眉,卓文靜朝我那麼一笑道:“皇上,這後宮的鳳印在微臣手上,微臣身為皇后,是這後宮的主人,後宮出現這種事,本就是微臣的責任。”
  
  看著卓文靜說話的神情,聽著他說此話的語氣,我知道他真的被這些人惹惱了。
  
  一直以來,他就像是一頭安靜的獅子,只要你不惹怒他,他是不會對你如何的,甚至可以容忍你對他的無禮,整個人仿佛是什麼都不在意那般,俊雅入蓮,可是在他有了孩子之後,身為孩子的父親,還有人想要謀害他的孩子時,他怒了。
  
  雖然我也很想親手找出這個想要害他的人,給他千百萬種痛不欲生的刑罰,可是在他這種不是請求的請求下,我便同意了他的要求,而且我也很想看看卓文靜想怎麼做,讓他動手也未嘗不可,當然若是他手軟,我自然會從旁幫忙的。
  
  卓文靜看我點頭後,目光變得寒冷起來,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緩慢的出鞘,寒光晃花了我的眼。
  
  我安靜的看著他,這刻的卓文靜是讓人難以忽視的,這麼刹那,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在那麼年幼的時候,能在軍中立功,甚至是居於人上。
  
  正在我這麼想著時,卓文靜低低的笑出聲,笑過之後,他淡淡開口道:“我知道,在這宮裏不滿我的人很多,對我不上心的人也不少,以前皇上不喜歡我,我這交泰殿就如同皇宮裏虛設的那樣,沒人看的起,這些我心裏明白,這整個宮裏的人也都知曉,我這個皇后是擺設。”
  
  說道這裏他頓了頓,眸子半垂,額頭上未束起的發絲落了下來,遮蓋住了他溫潤如玉的臉頰也遮蓋住了他眸中的光芒,看不清他所想的東西,讓我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身子,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終在那裏沉默。
  
  而地上跪著的人則是一直在求饒。
  
  卓文靜冷哼一聲,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又道:“其實對於這些我不在意,別人看慣看不慣與我何干,以往的交泰殿如冷宮一樣,我也覺得可以過得去,身邊的奴才不盡心,除了惹怒大皇子之外,我也從來沒有怎麼過於責罰,總想著自己既然不能帶給你們同樣的榮耀,那讓你們過的舒服點也沒什麼,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這個皇宮裏的皇后,你們表面的尊敬還是有的吧……不過事情總有讓人想不到的時刻,就如同現在,我得了皇上的寵愛,即便這般,我自認為對你們不錯,也許一直以來我給你們的權利都太大了,讓你們忘了我的身份,也讓你們都忘了,在曾經的戰場上,我的稱號可是血修羅……其他我不在乎,可是你們之中的有些人,千不該萬不該是不該想碰我的孩子,既然想死,那留著何用。”
  
  卓文靜說這話時,是極為沒有表情的,嗓音也是平平淡淡的,可是卻讓人如墜冰窖之中,我一旁抿了抿嘴,看著他手護著小腹處沒有說話。
  
  其實我一直知道卓文靜在乎這個孩子,甚至比我更在乎,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為了這個孩子如此這般,在乎到不再在乎母后對他的看法,不在掩藏自己的那些嗜血的影子。
  
  不過看著這樣的他,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心理有些隱隱的歡喜,我想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我都是喜歡的。
  
  這期間卓文靜一直沒有看我,此刻他也沒有看我,只是讓人取了房內的鳳印放在手邊,他看著地上跪著的人道:“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做了這件事的人出來,我留你一個全屍。”
  
  地上的人都垂頭喊冤枉,卓文靜笑道:“很好,既然這樣,那就休怪我無情了……來人,把這幾個人統統拉出去,分開杖責五十,別打死了,把他們的命都給我留著。”
  
  門外的內衛聽了忙進來拉人,然後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一通狼哭鬼嚎。
  
  那聲音聽著著實有些讓人心裏不悅,於是我道:“把他們的嘴都掩上了,別讓人聽著心煩。”
  
  這下耳根子清淨了些許。
  
  外面的人在折騰著,我看著卓文靜道:“那麝香你無礙吧?”
  
  卓文靜微微嘆了口氣道:“以往我在軍中曾以此用過藥,知道它的藥性,這些日子我又查看了許多醫書,對它自然是更加注意……這香是今天早上換的,入安神香裏些許,不會讓人察覺,可是時日久了,孩子怕是……”說到這裏,他眸中閃過一抹狠厲道:“今早能接觸這些的只有這些個人,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對這個這麼敏感吧。”
  
  我聽了,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是開口道:“這幾個人都是朕親自命元寶挑選的,倒是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事。看來元寶當受重罰。”
  
  卓文靜看著我笑了下道:“皇上,你明知此事不關元總管的事,何必這般說。”
  
  聽到他的話,我頓了下,而後看向他道:“你的意思是?”
  
  卓文靜面色微沉,緩緩垂下眼道:“皇上,我身為皇后,本不該說些不公道的話,可是……”
  
  “這些場面的話,你何須這般對我說,今日你和這個孩子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別說是這個院子裏的人,即便是整個後宮,我都不惜,還是說你不肯信我?”
  
  卓文靜聽了這話,神色放鬆兩分,而後道:“皇上,恕微臣無禮,我信你,但我不信帝王,帝王有太多的責任和擔子,也有太多的無奈何不能做,所以微臣懇求,如若查出此事是何人所為,此人就交給微臣處置,微臣不求別的,只求給這個孩子一個公平,一個不能讓人動的環境。”
  
  他這麼說,我心裏自然是不痛快的,這也是我的孩子,既然傷了他,我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人存在?不過在看到他神色悲憫時,我還是把那抹不悅忍了下來。
  
  正巧這時,五十大板也打完了,那些人被送了回來,跪在地上,每個人身後都出現了血跡,個個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我仔細看了下他們的表情,沒看出個所以然。
  
  這時卓文靜沒有再說別的,而是直接命人把這些人送去後院,每個人一間房子,用以棒刑。
  
  所為棒刑,是宮內不常用卻存在的刑罰,就是用專門浸泡在藥物中的棍棒打受罰者的四肢,第一次四肢必然皮開肉綻,第二棒骨折,第三次骨碎,第四次筋脈斷……當然這樣的刑罰並不是一次就把四肢打斷,而是一個一個的來。目的就是讓人忍受著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說實話卓文靜再說出用這種刑罰的時候,我還是有些訝異的,倒不是說我覺得不該,而是我以為他回徐徐漸進的來,例如先百鋒針,後封棋滾……等等其他之後再來個千刀刮的好……
  
  卓文靜大抵看出我的意思了,只見他那麼笑了下道:“皇上,微臣不喜歡折磨人,微臣只想知道結果,其他的微臣今日沒有心情。”
  
  我聽了哦了聲,今天的卓文靜完全退卻了往日的文雅,變得十分的酷然,我看著他眸子深處未散去的陰鬱,沒有說話。
  
  這樣的他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沒有人會再小看他了……就是不知道母后聽了今日的事之後,會如何想又會如何做?想到這裏我眯了眯眼睛,自然是想起沈雲之事了。
  
  這邊我和卓文靜沉默,那廂有人來稟,說有三個人受不住這類刑罰,咬舌自盡,不過被救了下來了。
  
  前來說這話的內衛神色難看的緊,我想也是,畢竟是一同在這屋子裏服侍著的,私下裏肯定是有些交情的,如今讓他們動手,他們心裏肯定有些不樂意和心疼。
  
  這麼想著我看了看卓文靜,卓文靜淡淡道:“沒有結果之前,別讓他們死了,暈過去的用涼水潑醒了便是。”
  
  我一旁也點頭同意,來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不過並未多說什麼,起身離開,倒是忠誠。
  
  這麼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內衛前來稟告說是進去的人,昏迷了三個,有五個承認是自己做的,這五人不求別的只求速死,還有一個至始至終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暈倒,只是四肢廢了。
  
  卓文靜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道:“把那個沒有暈倒的帶來,其他人都送回去,承認的,讓他們寫清楚事情的原委,暈倒的弄醒了再問。”
  
  來人應了聲,而後退去。
  
  等人走後,元寶回來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臉色一白,跪在地上不吭聲了,手裏拿著宮人的明細。
  
  培秀接了過來,遞給我,我隨手翻了翻,而後遞給卓文靜,卓文靜看了我一眼,動了動身體,卻沒有伸手接。
  
  “你不是說此事你自己做主嗎?”我淡淡道:“拿去看吧,無論結果是什麼,朕都答應你,此事由你,所牽扯之人,都由你處置。即便是牽扯內宮高處,朕也不會讓你委屈了。”
  
  我說完這話,培秀看了我一眼,默默垂下了頭,我勾起嘴角,看向卓文靜。
  
  卓文靜也看著我,而後緩緩抬手,結果明細細細的看了看。

61、欲加之罪殺一儆百 ...

  卓文靜在看明細時,那名沒有暈倒的內監被帶了上來,只見他的臉色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切褐色的衣服之上,血跡斑斑,整個人無力的軟在了大殿之上,血緩緩流過,空氣裏彌漫了一股濃濃的血腥之味。若不是他胸口處的呼吸,我當場便認定他是死的了
  
  卓文靜皺了皺眉,臉色難看的緊,我知曉此刻他對血腥之氣極為敏感,於是忙低聲道:“你的身子現在不比往日,這見了血怕是會染了晦氣,不如擱置一方屏風避開吧。”
  
  卓文靜看著我笑了下道:“無礙的。”說罷,他看向那名內監,元寶跪在那個內監旁邊看著我又看了看卓文靜,眸子裏的神色變換莫名,最後緩緩垂下頭等待著不知名的未來。
  
  卓文靜沒有看元寶,而是拿眼看了看地上癱著的內監道:“你之所以沒有暈倒也沒有承認自己的犯了罪,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那名內監,呼吸濃重了一分,而後緩緩抬頭眸子,看著卓文靜聲音沙啞略帶兩分難耐的痛苦一字一句道:“啟稟皇上、皇后,奴才只想說,奴才沒有下藥。”
  
  “這就是你想說的話?”卓文靜道,那人嗯了聲,十分痛苦的趴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了。
  
  我一旁看著,突然覺得人生百態。
  
  卓文靜看著他道:“那好,既然你說不是你做的,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若是回答出來個所以然,那我就放了你。”
  
  這名內監聽了忙渾身顫抖的抬起頭看向卓文靜,眸子刹那清明起來,似乎被燃亮了光彩。
  
  卓文靜輕輕笑了那麼一分,道:“你在宮內的記冊上寫的是常州人士,名為張嘉,因家中父母雙亡,家中有一妹,在災年走失,最終你迫於生計,入了宮?”
  
  張嘉愣了下,還未回答,卓文靜又道:“我再問你,一般人被杖刑之後再用棒刑,勢必生不如死,那你一介普通人為何能忍到最後,只是憑藉一方執念嗎?”
  
  張嘉垂下眸子,沉默了一會道:“恕奴才無禮,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奴才能忍到最後只因奴才不想背負弑主的罪名,奴才還要留著命去尋找親人,不能死,也不可以死。”說罷,他一直喃喃的重複著這句話。
  
  房內的人都沉默了下,卓文靜坐在我身邊,看的出他此刻正在想什麼。
  
  沉默些許時刻,卓文靜嘆了口氣道:“難得忠心。”張嘉倒在地上,嘴張了張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卓文靜這時輕笑兩聲道:“我身邊倒是缺少這般硬骨頭的人,你的身體若是好了,就到我身邊當差如何?”
  
  我聽了這話,甚為不贊同的皺了下眉,不過在看到卓文靜似笑非笑的眸子時,又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我知道卓文靜不是這麼隨便的人,他這麼說大概是有自己的用意,想透這點,我坐在一旁繼續看戲。
  
  張嘉聽了卓文靜的話,神色露出一抹欣喜,趁著那張青腫的臉頰當真有些恐怖,他正準備張口謝恩的時候,卓文靜又低低的笑出聲來道:“皇上上次在御花園遇到的美人,也是來至常州吧。”
  
  我聽了一頓,心中一虛道:“這個朕倒是當真不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卓文靜目光看向他處道:“後宮新進秀女,母后早就讓微臣看過了名冊,微臣自然瞭解幾分。”
  
  看過名冊可是又如何得知那名女子是誰呢?我張口想道,不過在看到他微紅的耳垂時,我把這話咽了下去,此刻突然有些明白了,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口來的,彼此在心裏明白就好了。
  
  這麼想著,我樂了,笑了兩聲,卓文靜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地上跪著的人道:“其實若是擱在往日,我一定信你,可惜此刻你卻是在畫蛇添足。”
  
  張嘉聽了這話,似乎有些不解的抬起頭看著卓文靜。
  
  卓文靜冷笑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下藥的人吧。”
  
62、冤家路窄 ...

  張嘉聽了卓文靜的話,臉色瞬間拉白,眸子裏帶著驚恐,然後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痕,跪在地上磕頭道:“奴才不敢,請皇上、皇后明察,就是給奴才十個膽子奴才都不敢的,請皇上皇后明察。”
  
  卓文靜冷哼一聲道:“不敢?張嘉,對我稍微瞭解的人都知道我在戰場上是喜歡硬漢,而且會對他們賞識,重用,我不知道這是誰告訴你我這個習性的,但教你這麼做的人顯然忘了這不是戰場,所以不是你表忠心的地方,他錯就錯在觸及了我的底線,我的孩子豈是你們可以碰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眉目自然帶了一股鋒利,張嘉的眼睛暗了下,還想說什麼,我皺了下眉道:“把人帶下去,嚴加審問。”
  
  門外的內衛忙走了進來,把張嘉帶了出去,臨被人拉出的時候,張嘉猛然抬起頭看著我道:“皇上,無憑無據,奴才不服,即便要死奴才也要死個明白,皇上只聽皇后片面之語,實在難以讓人心服口服,這天下將如何看待皇上?請皇上三思,給奴才一個清白……”
  
  他說這話時臉上一片絕望,抓著他的兩個內衛用眼睛打量了我兩下,拖著人的手沒有動了。
  
  我用手敲打了下桌子看著張嘉,而後那麼笑了下道:“無憑無據?所以不服?對天下難以交代?所以要給你一個清白?”
  
  內衛鬆開他,張嘉倒在地上,身上的血把地面染紅了,我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服,朕也不需要你服。朕對天下是要有個交代,可是臨不到你了。不過看在你這麼忠心的份上,朕再給你一句話,你在宮裏的時間也不短了吧,怎麼說話做事還是這麼沒分寸?朕當初為了如妃懲罰人的手段,你不至於沒有聽說吧?”
  
  張嘉聽了我的話,神色頹然如死灰,我揮手讓人把他拉下去,等他離開後,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元寶道:“你是跟在朕身邊的人,做事出現這麼大的紕漏,如果皇后有個什麼事,你擔當的起嗎?”
  
  元寶低著頭沒敢說話,我看了他一眼道:“自己去到鐘容那裏領三十大板。”元寶是這宮的總管,常常跟在我身邊,自然是得了三分顏色的,一般的內衛是不敢打他的,鐘容就不一樣了。他聽了我這話,自然明白我這次是真怒了,想必也只能承受這三十下了。
  
  果不其然,元寶臉色十分難看,可是還是忙領了旨。
  
  等元寶磨磨蹭蹭的起身之後,我看向卓文靜道:“這裏的氣味不大好,朕陪你出去走走?等他們收拾乾淨了在來休息一會?”
  
  卓文靜看著我,眉眼動了動,隨後笑了下道:“好啊。”我看著他的笑,微微失神,他的笑很好看,我喜歡。
  
  臨走,我看了元寶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元寶點了點頭沒有吭聲,不過看他的表情,大概也知曉要怎麼做了,我略略放心了,才同卓文靜慢慢吞吞的離開。
  
  皇宮有時看著的時候其實是很大的,走動著常常不知道哪里休息,可是在想走動看風景的時候,就不一定了,總會有種太小的感覺。
  
  例如此刻,我和卓文靜剛從交泰殿走到文思亭,便看到母后帶著薛如玉還有其他幾位剛入宮的修女浩浩蕩蕩的與我們相遇。
  
  在面面相覷間,卓文靜忙躬身行禮,我也向母后請安後。站在卓文靜身側順便扶了扶他。
  
  薛如玉等人也忙向我和卓文靜請安。
  
  讓她們起身後,文思亭處突然顯得一片寂靜。
  
  母后看了眼卓文靜和我,又緩緩看向別處,薛如玉則是看著我輕輕咬了下嘴唇,終究也沒有說什麼。
  
  卓文靜不動聲色的握了握我的手,我乾咳一聲後,放開他,而後上前一步扶著母后道:“母后,天氣寒了起來,怎麼沒有讓人備著暖爐,您這些日子身體不大好,若是因此著了涼,您可又要難受了。”
  
  母后看著我的動作,臉色好了兩分,不過看著我還是略帶一方不悅,道:“這天是寒了起來,哀家身體的確也不好,不過幸好玉兒心疼哀家,早就準備了些保暖的衣物,哀家此刻就算是不拿暖爐,心裏都覺得歡喜。”
  
  這話說得不清不淡的,不過處處卻流露著不隨和,我聽罷笑了兩聲,看著薛如玉道:“母后說的是,如妃一直心靈手巧,朕是知曉的,這次算如妃有功,賞一對玉如意。”
  
  薛如玉聽了忙謝恩。她身邊的幾個秀女,垂下眼睛,都沒有說話,我扶著母后道:“母后,難得出來,到亭子裏坐坐吧。”
  
  母后看著我,眉眼又似笑非笑的掃過卓文靜,在他小腹處停頓了一刻,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由著我扶著她坐在了亭子裏。
  
  文思亭建在水上,不過周圍有幔布和帷簾隔開,倒也顯得十分別致。
  
  坐在那裏之後,有宮女端來些果盤和糕點。我隨手拿了塊遞給母后,道:“母后,您嘗嘗。”
  
  母后矜持的嗯了聲,接了過去,咬了兩口,面上露出一抹淡笑道:“這禦膳房的糕點倒是越做越好了,甜而不膩的,玉兒你們也嘗嘗,時常個不見皇帝的,今日難得見了,好好吃點東西。看你最近瘦的。”
  
  薛如玉聽了母后的話忙謝恩,慢步走到我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拿了塊糕點,然後坐在卓文靜身邊安靜如水。
  
  母后吃了一小塊糕點後,用身後宮女遞上來的錦帕擦了擦手,漫不經心的道:“哀家最近少見皇后?聽說皇后最近總是喜歡發脾氣?是不是這宮裏的人伺候的不周到?”
  
  我剛想張嘴擋下這個問題,不過轉念一想又把想要說的話咽了下去,只是拿眼瞧著那人。
  
  只見桌文靜聽了母后的話,抬起頭,溫潤儒雅的笑了下道:“回母后的話,微臣這些日子正在整頓後宮,偶然有些做不到的,驚擾了母后,當真不該。”
  
  這話說出,母后的臉色大變,薛如玉等人更是一聲不吭。
  
  我暗自揚了揚眉,隨後心裏有些好笑,不過仍舊沒有開口罷了。
  
  母后則是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笑道:“皇后以往對這些是不大上心的,哀家一直以為皇后身為男子,不愛後宮這些瑣碎的事情。”
  
  聽了母后最後兩句話,我淡淡一笑道:“母后這話說得就是不對了,文靜即便是身為男子,可處在後宮為後,卻也是父皇親選的,更何況,他雖是皇后,更是朕的臣子,哪有臣子不為帝王操心的。以往也就罷了,現在文靜手執鳳印,這後宮的事他本就該多管管,不然別人會說他這個皇后名不屬實,倒是顯得朕的不是了。”
  
  卓文靜則是順口接道:“皇上教訓的是,微臣謹遵教誨。”
  
  我嗯了聲。
  
  母后冷笑兩聲道:“皇帝的話,哀家知道了,你們也都聽見了吧,日後可要記清楚了。”
  
  “謝太后教誨。”幾名秀女起身行禮道。薛如玉也站起身,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三分說不出的複雜。
  
  我掃過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因為這個問題,母后心緒有些不佳,多坐了一會,便起身離開,她這麼一走,薛如玉沉默了下,自然也是跟著了,其他幾個秀女看了看我和卓文靜又看了看太后,最終都行禮一番,跟著走了。
  
  看著那些跟著離開的秀女,我心裏覺得有十分的好笑。
  
  這些女子的立場真是有些讓人捉摸不定了,她們日後自然是伺候我的,可是此刻卻是跟在了母后身邊離開,明白的和我拉開了關係,當真不怕日後永無出頭之日?
  
  當然了,雖說她們留下仍舊沒有出頭之日,不過還是讓我有些匪夷所思罷了,難不成她們以為跟在母后身邊,日後就有其他機會了?
  
  想吧,我冷哼一聲撇開眼,正好對上卓文靜若有所思的眸子,他看到我回神,眸子動了動道:“怎麼不看了?”
  
  語氣似乎不大好,還帶濃濃的不悅,我聽的自然是愣怔了兩分,他看著我,神色突然帶了兩分尷尬和無措,看著他這般模樣,我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卓文靜的臉頰便紅了起來,我想,他那句話大概是藏在心底的,只是不知為何就說了出來,所以才顯得這般無措和驚慌。
  
  笑過之後,我道:“朕不是再看她們的容貌,只是對她們的行為有些不大理解罷了。”
  
  卓文靜何其聰明伶俐,聽了我的話,恍然明白了,只是眸子變得更加幽深起來,還未等我開口說什麼,他低聲道:“做人,尤其是在這宮裏為人,總要捨得,所謂捨得,有捨才有得。”
  
  我聽得一愣,只聽他又接著道:“她們都是聰明的女子,若是今天留在這裏,皇上寵愛了也就罷了,可是若不能得到寵愛,日後在想回頭,怕是難了,這樣沒有出頭之日的宮人生涯,倒是一輩子的荒渡光陰了。”
  
  明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可是聽到這些,我心裏還是緊了一分,開口道:“聽你這麼一說,在這個宮裏的人似乎都是沖著朕的名分來的,也就是說沒有什麼人對朕是真心實意的了。那朕豈不是孤獨一人?”
  
  卓文靜因這話而拿眼看著我,許久後,他笑了下道:“怎麼會,總有人陪在皇上身邊的。”
  
  我看著他微紅的臉頰笑了下,並未追問其他,心情卻因此瞬間好了許多。
  
  而後,我同他在文思亭又坐了一炷香的時間,彼此岔開話題,談論了國家和邊防,而後話題不知為何轉到了三哥身上,說道三哥時,卓文靜停了下,目光掃過亭子外沿,那裏站著幾名內衛,金甲凱凱,腰挎著柄刀,威風凜凜。
  
  卓文靜看了一會,道:“皇上,亭子外的內衛看著眼熟的很,是不是就是您從瑜王爺那裏要來的?叫陳建光的?”
  
  我笑道:“哪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亭子盡頭的人,我愣了下,心情猛然有些壓抑,再次開口說話的語氣便有些複雜了的道:“是了,你不說,朕都把他給忘了。”
  
  卓文靜看了我一眼,眸子亮了下又暗了道:“皇上,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道:“好。”
  
  同他走到亭子盡頭,我看了眼站在那裏盡忠盡責的陳建光,他安靜的站著,目光下垂,容顏沉靜,和十年後那副猥瑣的模樣有些不同,不過仍舊讓人覺得他眉目著實可憎的很,不過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那麼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
  
  回到交泰殿的時候,那裏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了,就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找不到幾許,卓文靜命人取了些銀兩和藥材給今天挨了打的人,元寶則是站在那裏沒有血色,上前請安走路都略帶不便,看他這般模樣,我知道他的板子已經挨下了,而且鐘容沒有手下留情,至少表面如此。
  
  不過此時我並沒有多說什麼,陪卓文靜在殿裏說了說話,又在這裏用了餐,才離開。
  
  回蟠龍殿的時候,我命元寶去休息去了,元寶癟著嘴想說什麼,還是沒有開口說出來。
  
  我皺眉道:“還不快去,朕知道這次你委屈了,不過身為朕身邊服侍的人,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朕留著你們何用?今天也就是你元寶能犯了錯還留下,若是其他人,就不是三十大板的事了。”
  
  元寶聽了我的話忙道:“萬歲爺,奴才不是想抱怨委屈,奴才是覺得奴才愧對萬歲爺您的賞識,奴才……”
  
  “好了。”看著他要哭出來的臉,我忙道:“長個記性就是了,回去休息吧,傳給御醫來看看,朕等著你好了給朕當差呢。”
  
  元寶這次行禮離開。
  
  等他走後,我喚培秀到身邊伺候著,培秀比著元寶要安靜的多,做事倒也伶俐,沒有元寶的時候,我倒是喜歡他的伺候。
  
  這晚,我下令處死了交泰殿的那名太監,連帶常州送來的秀女都被我送入辛庫房,並且讓鐘容對她嚴加看管,若是她有任何舉止不同,那就殺了她,畢竟是身為女子,心腸歹毒,不得不防。
  
  做完這些事,我才揉了揉額頭,培秀一旁低聲道:“皇上,夜深了,不如休息吧。”
  
  我看了看漏沙,起身點了點頭,培秀收拾著書案的時候,我道:“今晚翻如妃的牌子。”
  
  培秀點了點頭,然後猛然抬起頭,神色有些不大相信。
  
  我則看著他默默無語,他激動個什麼勁?
  
  如妃也是我曾經的愛妃,難不成如今翻她的牌子都讓人覺得震驚了?

63、敲打鞭策 ...

  禦輦入息鳳殿,薛如玉出來迎接我,不過大抵是太過於匆忙,她身後的宮女和她都帶了兩分緊張,甚至在行禮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站在大門處看著燈火之下跪在地上的薛如玉,大抵是許久沒有好好看上她一眼了,此刻她半抬臉頰,眸子含羞帶嗔,在燈火幽然下,顯得極為好看,也極為魅惑人心。
  
  我看著,心那麼動了下,而後歸為平靜,淡聲道:“起來吧。”說罷這話,我從她身邊走過,走入息鳳殿,沒有去扶她。
  
  入了主殿,我看到息鳳殿的擺設同往常一樣,檀木桌上還放著一方嶄新的手帕,上面是薛如玉秀氣的字體,寫著兩句情詩:正年少,白了頭,相見不如懷念,若相處,尋無路,濕眼看別亭處。
  
  應該是剛寫的吧,字跡都還沒有乾。
  
  看著這首不算含蓄的詩詞,我的心那麼跳了下,而後低低笑出聲,薛如玉忙走過來,笑道:“臣妾隨手所寫,讓皇上看笑話了。”
  
  聽她說話,我這才拿眼看向她,她此刻的面容仍舊精緻漂亮的,在這個偌大的宮裏裏,沒有幾人能比的上,可是在我眼裏,她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就算是彼此挨著,我仍舊看不清她的樣子,反而卓文靜儒雅的模樣一直在眼前飄忽。
  
  想到卓文靜,我心中一燉,接著便淡淡道:“笑話倒是沒有,朕今日前來,是有話想對愛妃說說。”
  
  薛如玉神色驚異了下,大概對我此刻的態度有些拿捏不准,所以也沒有接話。
  
  我淡淡的垂下眼,道:“母后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愛妃是常在她老人家身邊伺候的,眼神什麼的總比旁人要伶俐三分,母后的心思你大抵都是曉得的。不過你也知道,皇后剛有身孕,以往他對於後宮之事向來是少管的,可是最近幾日卻為了幾個奴才勞神傷體的,朕一旁看著自是擔心的緊。”
  
  說道此處,我抬起頭看著驚疑交錯的臉頰又道:“朕這話的意思你不用猜了,朕實話說,朕知道,母后一向疼你,你說一句話可以比別人說三句都管用,朕也知道,母后從開始就不大喜歡皇后,朕以往也是,所以可以睜著眼睛由著別人欺負他,可以當做沒看見,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朕的皇后,是朕此刻最心疼的人,朕自然容不得別人對他使絆子。”
  
  說道這裏,我用手托著下巴,笑道:“說來,也算是有因有果,若非當初朕不喜歡他,也不會由著旁人來折騰他,從另一方面說,這麼一來,朕對宮裏折磨人的手段自然也是瞭解甚多的……愛妃,朕這話,你可明白什麼意思?”
  
  薛如玉的臉色在燈火中有些蒼白,她靜靜的看著我,眸子裏流露出驚慌、不解和無措等等情緒,最終她垂下眼簾開口道:“皇上的話,做臣妾的自是遵從,臣妾身為妃子,對皇后自然只有敬仰,不敢逾越。”說罷她朝我叩拜了下。
  
  我聽了她的話嗤笑了聲道:“你這話,朕不信。”
  
  薛如玉抬起頭,面色十分難看,唇色顫抖,卻已然什麼話都沒辦法說出口。
  
  我站起身看向窗外隨風吹動的竹子淡淡道:“這窗外的竹子,朕還記得當初是種在雪美人那裏的,只是當時愛妃喜歡的緊,朕明知道雪美人愛竹如命卻仍舊命人為你搬采了過來,這樣,不出一年,息鳳殿的竹子,倒是這後宮的一道風景了,朕每次看到的時候,心情也是多了幾分翠綠的。”
  
  “臣妾一直記得皇上的厚愛,臣妾心中知道。”我的話音剛落,薛如玉便開口道。
  
  我淡淡的嗯了聲,繼續開口道:“朕這些日子在交泰殿就寢,很多時候都看到皇后喜歡在樹下陰涼處讀書,他雖是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可是在樹下讀書的樣子卻是難得的風流,只是可惜他的交泰殿裏並沒有多少遮擋住太陽的樹,所以朕決定把御花園裏的桃樹移栽幾顆,以後等他的孩子生下來,倒是可以坐在桃木樹下玩耍了,愛妃覺得朕這個提議如何?”
  
  我問過話,身後卻許久沒有聲音,我也沒有著急,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等待著,此時此刻我最不缺乏的倒是耐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薛如玉有些沙啞的聲音道:“皇上如此做,自然是極好的,臣妾……臣妾不敢質緣……”後面的話她到底是沒有說出來個所以然。
  
  我回過頭看向她,只見她眸子晶瑩,貝齒咬著紅唇,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我也只是那麼看過一眼,而後細細道:“朕以往十分盼著你能為朕生個孩子,可是許多事發生之後,朕已經沒有心情在糾結這個問題了,如今,朕十分看重皇后的這個龍子,朕不允許他出一點點差錯,朕同你一起有幾年了,自然瞭解你的性子,母后可以寵你疼你,朕也可以,可是若是朕的皇子有什麼差錯,朕就拿整個薛家為他陪葬。”
  
  薛如玉身子抖了下,當我準備從她身邊離開的時候,她猛然抬起頭看著我,神色愣怔道:“皇上,臣妾不明白。”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淚刷的流了下來,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哭,這麼脆弱的薛如玉,讓看到的人有些恍惚的不敢相信。
  
  因此我便那麼頓了下,停在那裏期間,我聽她道:“皇上,臣妾知道,帝王的寵愛多如花,一時嬌豔卻總有一日凋落,臣妾明著如此卻也一心想著長久……自從皇上從西山回來,心情大變,臣妾更是受了冷落,自此是萬分小心,絲毫不敢對皇上有所不敬,臣妾的所作所為絲毫不敢有分毫逾越,請皇上明察。”
  
  薛如玉說著便跪在了那裏,細細的哽咽之聲從她口中傳出,我看了她一眼,在心裏暗自嘆息,其實在她柔聲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不是沒有感覺,可是腦海中猛然想到前世她在陳建光懷裏朝我冷笑的模樣,所有的一切便冷凍了起來。
  
  今天我來這裏,本就是為了從她這邊下手,開始清除薛家,母后那裏我自是不能輕易開口的,畢竟無論如何,她都是我的母后,是她給我這一切。
  
  但薛如玉不同,我動她還用不著顧及其他,何況魚兒放下去那麼久了,也該是收網的時刻了。
  
  這麼一想,我便懶得多說什麼,淡淡的看了薛如玉一眼,道了句:“你能說出這番話,相比要把沈雲養在身邊的心思也就沒幾分了吧,母后那裏,朕希望不要在提及此事了,沈雲朕自會教導。”
  
  薛如玉跪在地上,想說什麼,我卻沒有等她開口便舉步離開了。
  
  走出息鳳殿的時候,我心情很不錯,晚風吹拂,心情舒暢,難得的好時候。
  
  甚至這種心情一直保持到我入交泰殿的門。
  
  走入卓文靜的寢宮時,他正半躺在床上看書,殿內的燭火燃著,發出吱吱的響聲。
  
  床邊簾帳遮蓋之下,他俊雅的容顏在微微搖晃的燈火之下顯得半明半暗,不過在四目相對時,我仍舊清楚的看到他眸子裏的流光閃過,耀眼的比殿外璀璨的星星還要讓人移不開眼。
  
  心在此刻似乎突然圓滿了。
  
  這麼想著,我笑了下,走上前,挑起他額頭上散落的發絲放在他耳後,隨即低聲在他耳際喃喃道:“一直在等朕?”
  
  卓文靜身子動了動,卻是波瀾不驚的嗯了聲。
  
  在晚上,他似乎總是習慣的誠實兩分。
  
  我心裏有些高興道:“不怕朕不回來了。”
  
  他沉默了下,低聲道:“微臣就是在等而已,至於皇上回不回來,微臣確實沒有十分的把握,不過,等著總有希望。”
  
  我聽得心中一暖,而後把他拉入懷中,含糊道:“已經過了三個月了,朕今晚等不住了……”
  
  卓文靜沒有再說別的,伸出雙手攬住我的脖子。
  
  我則吻上他的唇。
  
  口舌交纏期間,我微微張開眼,看著他沉醉的樣子,我心裏突然放鬆了很多,這樣的人其實比宮內任何一個美人都讓人心動。
  
  這麼想著,我和他倒在床上,珠簾情動,留下的是道道纏綿之聲……

64、溫馨一刻 ...

  纏綿一夜,是以當夜無夢到天亮,算得上是難得的一夜好眠了。
  
  翌日醒來的時候,天色亮了,培秀很知趣的沒有前來叫醒我上朝,看來是平日裏元寶對其教導有方。就是這點,我覺得也該獎賞獎賞元寶。
  
  雖說醒來了,不過我也只是張開眼,身體倒是一動不動,怕驚醒身邊的人。
  
  我想昨晚大抵是做的有些激烈了,所以此刻卓文靜睡得還昏沉著呢。而且,這人是極為淺眠的,即便是累倒了極點,只要我稍微動彈下,他似乎都會立刻睜開眼看看我,然後等我離開後,他才會躺下繼續補眠。
  
  此刻,我自然是捨不得他如此的,於是只好靜靜的躺在他身側,雙手摟著他的腰,小心的避過他的腹部,連同呼吸都保持著同睡著了那般。
  
  武藝高強之人,對於呼吸變化的敏感程度十分高,我不想把他難得的睡眠都打擾掉。
  
  閑來沒事之時,我細細的觀看著他俊秀儒雅的容顏。
  
  同他一起的日子裏,我似乎習慣了這麼看著他,也很喜歡這麼看著他。而他的眉峰總是輕輕皺著,即便是在睡夢中,都流露出一抹不安穩,偎依在一起的身體很暖,可是,他卻總是怕冷似的那般,一直縮蜷在我的懷中。
  
  這樣的他,不像人前那個優雅的皇后,也不若人後那個對我百依百順的卓文靜,這樣子的他卻無端讓人心疼的難以呼吸。
  
  我伸手輕而小心的撥開他臉頰上散落的發絲,在看到他額頭上的那道疤痕時,我頓了頓,細看之下那道疤痕最近淺了很多,大概是張廷玉的藥有效了,我暗想。
  
  幸好在重生時就知道他的身體不大好,這些日子來,張廷玉一直遵從我的旨意,暗自為他調養身體,雖說不能一次調養到好,但是若是一直堅持著,大抵兩年,他在沙場落下的病根就能根除了,到了那個時候,他就能長長久久的陪著我。若是等孩子長大,人品出眾,也許我們能出去走走,四處去看看天下的風景。
  
  想著總有一天,我和他兩個人走在誰也不認識卻也沒有凡俗禮節束縛的大街上,手牽著手,不用顧忌其他,也不用理會朝事,不知為何,心裏猛然酸了那麼一下。
  
  只因突然想到,那時的他,應該是喜歡我此刻假想的情景的吧。
  
  正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卓文靜忽然動了動身體,我回過神,微微收緊摟著他肩膀的胳膊,看著他張開朦朧的眼睛。
  
  他張開眼睛後,就朝我笑了那麼一下,而後清醒過來後,用暗啞含糊的聲音道:“天已經亮了,您沒有去上朝?”
  
  我嗯了聲,道:“天冷,沒去,你別起了,今日不去了。”
  
  卓文靜嗯了聲,打了個哈欠道:“那好。”說罷,頭不由的埋在我懷中,不過也只是那麼一刻,他又張開眼,對著我含糊一笑道:“皇上,微臣……”
  
  我用手指著他的嘴,沒人讓他說出更掃興的話,然後一把把人攬在懷裏,低聲道:“餓了嗎?”
  
  我知道他最近的胃口是極好的,所以便開口問了問。
  
  卓文靜搖了搖頭,我道:“既然這樣,那就睡吧,我陪著你。”
  
  他看著我,許久後,對我輕微的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安靜的躺在我身邊。
  
  說實話,在白天他很少有這麼柔順的時候,更不會由著我不理會朝事,不過大概是昨晚實在是累著他了,所以相比之下他也就沒有和我糾結這個問題的體力了,這樣很好,我覺得。
  
  感覺到他的呼吸有悠長起來了,我則傾身上前吻了吻他額頭上的傷疤,隨後跟著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緣故,這麼腦袋裏什麼都沒想的閉著眼,忽然就覺得渾身軟軟的,聽著耳邊他傳來的細微的呼吸聲,覺得萬事萬物在這一刻都不再重要了那般。
  
  人放鬆下來的後果就是我跟著他一起睡著了。
  
  再次醒來,倒是不是因為天色大亮,而是睡過了頭,有些餓了。
  
  卓文靜也醒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在昨日過後,整個人變得有些懶散了。
  
  人醒了,我也就沒有再說讓他睡下的話了,反正他處在這宮裏,若是想睡,隨時都可以。
  
  開口讓培秀來服侍我更衣,只是進來的倒是元寶。
  
  我看了元寶一眼,他是走路一瘸一拐的,為我穿戴的時候低聲道:“萬歲爺,奴才怕培秀他們手生,服侍您他們做不好,所以奴才就來了。”
  
  我淡淡的嗯了聲,並沒有多說什麼,其實我明白元寶在心底深處的擔心的,他是怕我習慣了別人的服侍,就忽略了他,也怕別人取代他的位置。
  
  處在這後宮的內監,做到他這個位置不容易,而且盯著他位置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他有這個擔心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因為前世他對我的忠誠太過於純粹,此刻摻雜了這些小心思的緣故,讓我總覺得有幾分反感,不過因為對方是元寶的緣故,我還是把這分不悅壓了下來,任由他細細的動作。
  
  元寶幫我整理好衣衫之後,我吩咐他退下了。
  
  最近這些天,我越發的喜歡自己親自為卓文靜穿戴衣服了,心裏也不大喜歡別人看他的身體,而且為他穿衣的時候,我總是習慣的吻他,看著他臉頰羞紅的模樣,我心裏是極為好受的,大概是心裏作祟,再次吻上他的嘴唇時,我想。
  
  卓文靜坐在那裏懶懶散散的由著我,不過看著我的眼神很溫柔,我倒是喜歡的很。
  
  為卓文靜整理好,我陪著他在交泰殿用過膳之後才去禦書房。
  
  元寶把今天上奏的摺子抱了過來放在我面前,我看著他因為昨天的那三十大板走路都不大方便腿,暗自嘆了口氣道:“回去休息吧,等傷好了再來服侍朕。”
  
  元寶拿眼看了我一眼,嘴嚅嚅動了下,看著他這幅不安驚恐的模樣,我又道:“朕吩咐禦膳房給你準備些你喜歡吃的糕點,去吧。”
  
  元寶聽了我這話,才忙行了個禮,我吩咐身邊的小太監扶著他回去了。
  
  等元寶離開後,我看了眼站在身側默不作聲的培秀,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拿起摺子開始看,培秀上前幫我磨墨,手仍舊很穩,話不多,是個難得的人。
  
  摺子看了不久,外面有人道:“萬歲爺,薛大人求見。”
  
  我聽了這話,微微一愣,薛大人,薛尋。
  
65、辭官歸故里 ...

  知曉是薛尋來見,我沉默了下,最終還是讓他進來了,在看到他這個人的時候,我心裏還是有些說不出的複雜的,薛尋的確是個人才,而且是個難得有品行的人才,只是他出身不好,一個出身把他的一切都遮蓋了。
  
  想到此處,我嘆息一聲。
  
  薛尋進來後,行禮,我命人看座,他倒也沒有怎麼推辭,謝恩之後便坐了下來。
  
  只是坐下之後,他有些沉默,眸子盯著我身旁的某一處,卻並沒有看向我,我則看著他,甚至想從他臉上看出個所以然,只是什麼都沒有罷了。
  
  這麼彼此沉默了下,最終還是我輕咳一聲打破這份寂靜道:“愛卿有事?”
  
  薛尋這才拿眼緩緩的看向我,而後臉頰上帶了抹淡笑道:“皇上,微臣這些日子常感到身體微恙,想辭官四處走走。”
  
  聽了他這話,我本能的張口問了句為什麼。
  
  這句為什麼,讓薛尋的臉色變得有些苦澀起來,而我自然覺得有些不妥,早先說過,薛尋是個難得的人才,也是個難得的聰明人,上輩子是,這輩子仍舊是。
  
  上輩子他因薛清的作為無力阻止而離開這個京城,這輩子大概是知曉我的心思,所以想再次選擇離開。
  
  果不其然,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薛尋收拾好臉上的笑容,語氣平淡卻帶著兩分鋒利的道:“皇上應該聽說過這麼句話,自古忠孝難兩全,皇上若是微臣當如何選擇?”
  
  他說完這話,我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看著他暗了下去的眼睛,我心裏也有些不大舒服的,不過若是時光倒流,我還是會這麼做,即便是我欣賞他。
  
  腦中思緒這麼亂七八糟的轉動著,我動了動身體,道:“都想好去哪里嗎?”
  
  薛尋看著我,眸子裏的流光閃動,竟然十分的璀璨,然後我聽聞他道:“臣以為皇上不會同意微臣的意見。”
  
  我淡笑道:“怎麼會?你四處走走也好,來日再見,可以跟朕說說你的見聞,也可以讓朕長長見識,只是你不在了,沈雲怕是要少了位好老師。”
  
  薛尋聽了我的話,忽然起身,看著我低聲道:“皇上,可以稟退左右嗎,微臣有些話想和皇上單獨說?”
  
  他這麼說完,我愣了下,拿眼看向身邊伺候著的培秀,最後笑道:“培秀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不可以都退下嗎?”我話音剛落,薛尋便有些沒有禮節的把我的話打斷了,他定定的看著我的眼睛,眸子裏帶著一分堅持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我心頭一囧,在心裏嘆了口氣,看向培秀淡淡道:“都下去吧,朕和薛愛卿好好說說話,除了皇后,誰來都不見。”說了最後一句話,薛尋的眸子暗了下,我的臉頰則是突然冒起了火一般,熱得緊。
  
  培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薛尋,而後躬身行了個禮,退下了。
  
  等他走後,我看著薛尋尷尬一笑道:“好了,都沒有什麼人了,你有話就說吧。”
  
  薛尋看著我,笑了下,道:“皇上可恕臣無罪,准許臣近天子三步說話?”
  
  臣子近天子三步說話,已經是犯了大忌,我心裏是有些防備的,不過在看著薛尋略帶兩分蒼白的容顏,我想了下點頭嗯了聲。
  
  薛尋上前幾步,停下時卻已是離我只有一步之遙。這個距離,只有卓文靜到達過,此刻對著薛尋,聽著他的呼吸聲,我微微垂下眼。
  
  而此時他突然伸出手,抓著我的手,我抬眼皺了下眉,想抽回來,他卻抓的更緊了,而後在我還沒有開口說話時,他上前一步把頭埋在我肩膀上,沉默不語。
  
  感受到懷中溫暖的軀體,我愣了下,抿了抿嘴。
  
66、換取承諾一個 ...

  對於薛尋突如其來的動作,在那麼一刻,我身體本能的是有些僵住了的,繼而是有股想把他推開的反應,因為除了卓文靜,我明顯不大習慣被男子這麼親近,甚至是擁抱。
  
  不過這些也只是想想,事實上,我只是這麼站著,任由他抱著,而沒有其他動作。
  
  薛尋抓著我衣衫的手很用力,我幾乎感覺到自己呼吸都因此有些困難,不過我還是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的由著他。
  
  時間慢慢的流逝著,屋外的風聲都能聽得出聲。
  
  正當我感覺不大耐煩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脖頸之處有微熱的液體流過。
  
  那種液體的溫度很低,可是卻讓我有種被燙傷了的感覺。撇了下嘴,我把心中的那抹不耐煩忍了下來,沒有說話。
  
  只有我和他的房間,突然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我似乎能聽到薛尋在我耳邊低低且壓抑的濃重的呼吸聲。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其實說來,我和薛尋的關係倒也是挺親近的。
  
  兒時,父皇很喜歡薛尋,他常常隨著薛清入宮,父皇時常賞賜他東西,幾乎把他看做自己的兒子那般,而薛尋倒也爭氣,品行絕對是說的過去的,要不然,父皇也不會讓他成為我皇后的人選,而我自打見了薛如玉之後更是時常往薛家跑,在我還未登基的時候,薛尋對我也自然是好的,說來那時候因為薛如玉和我的身份,在薛家陪我最多的倒是他了,也只是後來,他大抵因我太過於昏庸,又牽扯到自家之事,所以才選擇離開,這就是所謂的眼不見心不煩了。
  
  重生之後,我雖然不待見薛家,可是對他倒是挺欣賞的,而且是利用為多,我心裏雖說對此沒有絲毫的愧疚,但是此刻卻也伸不開手,推開這人一把,畢竟心裏是存了兩分愧疚的。
  
  這麼想著,我嘆了口氣,薛尋因我這嘆息聲,身子抖動了下,而後,他緩緩的退開一步,手卻還抓著我的衣袂。
  
  只見他垂著頭道:“皇上,微臣曾替皇上選拔過人才,曾遵從皇上的旨意教導大皇子讀書,也曾因皇上的旨意,違背過家父,因此遭到家父的責駡。這些皇上都是知道的吧。”
  
  聽了薛尋暗啞的聲音,我說不出違心的話,於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想,他是低著頭的,看不到我的動作,於是我便道:“這些,朕自然知曉,愛卿缺少什麼,朕……”
  
  “在皇上眼裏,微臣做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皇上心底所想,大概是虧欠微臣的,是不是?”薛尋這時忽然抬頭看著我問道,語氣有些咄咄逼人,眸子也有些鋒利。
  
  我抿了抿嘴,終究不願意騙他,道:“你明知,又何必說出來,放在心裏如明鏡便好,又何必如此徒增煩惱。”
  
  薛尋因我的話,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像是極為歡喜又像是極為悲痛,而後他道:“既然皇上是欠了微臣的,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欠著吧。”
  
  聽到他這話,我張嘴道:“薛尋,你……”
  
  “怎麼?皇上不敢聽?”薛尋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微笑直直的盯著我道:“既然欠了,就該把賬算明白不是嗎?”
  
  我看著他道:“你……”
  
  薛尋紅著眼睛朝我笑了笑道:“皇上,其實我早就知道先皇當初選皇后裏面有我,只是我年幼心高,你又一心繫在如妃娘娘身上,我自然是不屑一顧,當然了,即便是我有心,也要皇后無意才能達到那個位置。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有些好奇,先皇選的皇帝到底是何般模樣,只可惜接觸了發現不過是一介昏君。”說道這裏,薛尋扯了扯嘴角,又露出那抹嘲諷的笑:“後來,我也就把這事給忘了,直到如今歸故里,我突然發現皇上變了,變得和以往不一樣了,父親很驚訝,也很著急,可是我卻覺得有些欣喜,至少這樣的皇帝是可以為老百姓做事的皇帝……”
  
  “本來,我打算離開這個京城,離開這個皇宮的,可是我突然很想看看皇上能做到什麼程度,所以我就拿著聖旨留了下來……這一留,到不知是不是孽緣,微臣不知何時竟然起了不該起的心思,甚至會隱隱後悔當日沒有爭取的決定。因此時常會想,若是當日入宮的是我,那如妃和薛家現在又是何般模樣,我和皇上又是何般模樣……皇上,您說,微臣這是不是在癡心妄想?”
  
  沒等我開口,薛尋突然鬆開我的衣衫,掀開自己的衣擺,緩緩歸在地上沉聲道:“皇上,微臣剛才的話,只是想說,微臣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不是大公無私,也不是為了責任,微臣只是私心罷了。”
  
  聽了他這話,我皺了皺眉,不過並未阻止他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薛尋看著地面又道:“微臣今日把這些話說出來,不求皇上記薛尋在心中,也不求留下什麼名分,只想以微臣的以往的功績和這份情,只求用這些換取皇上一個承諾。”
  
  說到這裏,薛尋把頭扣在地上,不再說話,卻也不在起身。
  
  我沒有說話,看了看四周,突然覺得空氣很悶,所以我走了幾步,親手把窗戶退開,冷風吹過,吹得臉上有些冰涼了,我才淡淡道:“你起來吧,你的承諾,朕怕是答應不下來。”
  
  “皇上……”薛尋喊了聲低聲道:“微臣知道家父有過錯,可是身為人子,微臣沒有做到勸道,反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微臣也有錯。皇上……家父再錯,可還是微臣的父親。微臣不敢求皇上寬恕其罪,只求皇上能饒他一命。”
  
  “薛尋,不要逼朕。”我轉頭看著他道,薛尋抬頭看著我失神一笑道:“微臣以前做那些事,就是為了讓皇上欠微臣的債,微臣知道皇上不是狠心之人,也不是願意欠別人情債的人,所以微臣以此為籌碼,求皇上。”說罷,他把頭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我聽了這話,心裏有些煩悶,想了想,道:“你起來吧,朕不可能答應你這個承諾的,不過朕答應你,只要你父親不出格,朕就可以放過他。這是朕最大的退步了,薛尋,朕承認,朕利用了你,朕欠你的,可是你要求的承諾,朕只能答應到這裏。”
  
  薛尋聽了我的話,緩緩抬起頭,最後輕聲道了句:“微臣謝過皇上。”
  
  我嗯了聲,揮手讓他離開。
  
  等他走後,我坐在龍椅上,扶著頭,頭有些疼。
  
  其實對於薛尋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表白,我倒不見得會相信,但他說的對,我的確是利用了他,而且是利用的徹底。
  
  我雖不在乎他,可是卻不想欠他什麼,因為,我相信,今生欠下的債,來生是一定要還的,我也不想他執念過深。
  
  一個承諾,換取兩不相知,成為陌路,當真不知划算不划算。只是怕就怕我這個承諾,最終會落得毫無用處。那時,怕是可惜了他今日的作為了。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喊了聲元寶,看到進來的是培秀時,微微愣了下,卻也即刻吩咐他擺駕交泰殿去了。
  
  在這個時候,我最想見的人還是卓文靜。

67、話中話 ...

  本想前去看看卓文靜的,不曾想在半路遇到了前來進宮探望他的言一,說實話,與小侯爺多日不見,他倒是越發的精神了,我看著心裏也就越發的不順了,總覺得他剛才喜喜洋洋的,看到我之後臉色不大樂意的模樣很欠教導……
  
  他頓了頓,而後貌似不大情願的行了個禮,看著他僵硬的樣子,我嗯了聲,沒有說讓他起來,又打量了他一番後,才親自下了轎子把他扶起來,親切的道:“朕自從與你在街上偶遇以來,時常掛念你,又常見你遞牌子入宮,只是與朕見面的次數倒是少之又少,朕還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因為上次的無禮在反思呢,不過你這人倒也顯得小氣,把朕的心胸想的太過於狹隘了,今日碰到了,倒也好,那日你沒認出朕,打了朕兩掌的事,朕都沒往心裏去,你就也不要在意了,進宮可以隨時拜見朕的,談談江湖朝廷也是好的。”
  
  言一聽了我的話,乾巴巴的笑了兩聲道:“皇上教訓的是,只是微臣沒有公務,不便前來覲見皇上,而且微臣入宮次數也不再多,每次前來不過是秉著以往的情誼,來拜見皇后。”
  
  以往的情誼?以往什麼情誼?我差點吐口而出,不過還是忍了下來,看著他,呵呵了兩聲道:“那這麼說言愛卿現在也是前去看望皇后的?”
  
  言一看著我也呵呵了兩聲道:“回皇上,是的,觀皇上所行,也是如此,微臣十分榮幸能同皇上一起前去,不過,微臣當然是聽從皇上安排。”
  
  我的安排?聽了他的話,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模樣,我嘴角裂了兩分,而後收了起來,看向培秀道:“朕同言愛卿走走,把轎子抬回去吧。”
  
  培秀應了聲,隨即吩咐下去了。
  
  後,我看著言一道:“言愛卿每次來的匆忙,大概沒有多見皇宮的景色,今日朕難得閒適,愛卿又說聽從朕的旨意,那就陪朕在這宮裏走動走動,四處看看吧。”
  
  言一聽了我的話,神色一愣,笑了笑道了聲好。
  
  我帶著言一從左慶門走到右鴻門,又過回廊走拱橋,時常給他說些我擔心卓文靜的話,又說起卓文靜萬分喜愛這個孩子的事,林林總總,這麼一來,等我們終於決定起步前去交泰殿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說是要去交泰殿,不過中途我又和他從朝堂談論到江湖,從江湖談論到飲食,又從飲食談論到當朝的官員,各自隨意的評論了一番後,彼此四目相對的嘿嘿笑兩聲。
  
  最終我看了看時辰,的確不早了,於是嘆了口氣。
  
  在此期間,言一表現的是極好的,雖然我可以看得出他眼睛裏有火在冒,不過對我每句話還是細細的回答,一點都沒有接不上的,倒也讓人抓不住什麼把柄,看來言侯爺把他教育的不錯,只是不知道他年齡也不算小了,為什麼不給他弄門親事來管管他?
  
  莫非是看不上一般人?這更好辦了,給他指婚就好了。
  
  這麼想著,我又想了想朝堂上文武百官家中待出閣和沒有婚配的公子,想到了好幾個,因此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著他道:“言一啊,朕看著京城的王公貴族就你身邊沒個伺候的,是不是你父親對此事不上心?要不,朕和皇后商議商議,讓他為你尋覓一方親事?”
  
  言一聽了我的話,呼吸明顯的重了兩分,隨即他怒視著我道:“回皇上的話,姻緣之事乃是要看緣分,強求的不是微臣想要的,因此不敢有勞皇上和皇后。”
  
  我聽了他這話,笑了兩聲,道:“這事不說了,你不是去拜見皇后嗎?走吧。”
  
  言一行了個禮跟在我身後。
  
  一路之上我倒是心高氣爽。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入了交泰殿。
  
  卓文靜聽到內監的通報前來迎駕時,看到我和言一一起,神色倒也沒有多大的驚訝,只是那麼淡淡的掃了一眼,隨後便朝我行禮。
  
  看他神色,我看了身邊服侍著的培秀一眼,而後上前把卓文靜扶起來低聲道:“知道朕要來?”
  
  卓文靜不動聲色的看了我一眼道:“聽到通報了。”
  
  我笑了兩聲沒有說話,同他往殿內走,走了兩步,看向身後的言一道:“進來吧。”言一不甘願的謝恩後起身。
  
  說實話看著他那章不甘不願的容顏,我是挺喜歡的。
  
  去了殿內之後,言一坐在那裏沒有說話,我細細的喝著茶,卓文靜不動聲色的看著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地上長了朵花。
  
  我喝了幾口茶後,看到身邊的人還沒有說話的意思,於是清理下喉嚨看著言一開口道:“言愛卿,最近在三哥府上過的可好?”
  
  我敢確信,言一在聽到三哥這倆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下,於是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我回稟道:“回皇上,很好。”
  
  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很好這倆字,我腦海中突然想到上次去看三哥,他滿身泥巴的模樣,本是當朝風流多姿的公子哥,去被當成了奴僕使用,到也夠難為他的了。當時我雖然放他回府了,可是後來三哥上書表示對他很滿意,所以我又下旨讓他回去了,雖說有些出爾反爾,可是三哥的要求我卻不能不顧的,這麼想著,我乾咳兩聲點了點頭道:“三哥對你可還滿意?”
  
  言一道:“回皇上,很滿意,非常滿意,滿意的不得了。”
  
  “看得出你倒是和三哥挺投緣的,看來朕當初的決定沒有錯。”我托著下巴朝言一開口道:“三哥在京城有些日子了,朕自打上次去把他的軍事給弄進宮當侍衛後,時常感到心中不安,便不大好意思去見他了,不知三哥最近過的如何?”
  
  我說這話時,言一一直看著我,神色忽明忽暗,說不出的詭異,最後他咧開嘴朝我笑了笑道:“皇上所言極是,自打皇上上次看過瑜王爺之後,微臣的日子過的越發的精彩,瑜王府的瑣碎事情都是由微臣這個在那裏吃閒飯的打理,瑜王爺閑著沒事,就喜歡上了佛經,天天參禪,十分的有意境,微臣在他的耳熏目染之下,感悟頗多,若是時日久了,怕是要到了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的境界了。”
  
  看著言一臉上嘲諷的笑,我呵呵的笑了兩聲。
  
  這時卓文靜開口道:“侯爺生辰快到了,說來也就這個月底了吧。”
  
  言一聽了他這話,神色一正,忙起身恭敬的道:“是這個月二十七,微臣代家父謝皇后掛念之恩。”
  
  卓文靜笑了下道:“侯爺乃是我的恩師,哪有謝不謝的,只是我處在這宮裏不便出去拜見,你這次入宮倒也好,正巧皇上和我為侯爺準備了些東西,你提前帶回去吧。”
  
  言一道:“多謝皇后。”卓文靜嗯了聲,而後端起眼前的茶,輕輕抿了口。
  
  我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記得言侯爺的生辰了,不過此刻是萬萬不會揭穿卓文靜的話的,於是我看著言一道:“言愛卿還有什麼事要奏稟嗎?”
  
  言一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卓文靜,最終笑了那麼下道:“沒有了,微臣告退。”
  
  “嗯,朕派人給你把東西送過去吧。”
  
  “微臣謝恩。”
  
  言一行禮離開後,我看著卓文靜道:“感覺如何?”剛才看到面色不大好,大概是冷了的緣故。
  
  卓文靜微微一笑道:“很好。”
  
  我咧開嘴笑道:“那就好,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召見張廷玉。”
  
  卓文靜點了點頭。
  
  而後言侯爺過生辰,我又命人送了份禮,母后那裏也是。
  
  不為什麼,只為當初,我坐上皇位不安寧時,他這個做侯爺的沒有反對過。
  
  而此後,接下來的日子過的頗為順當,薛如玉為人做事在宮內幾乎挑不出一絲毛病,堪稱完美的典範。
  
  沒有錯誤的她,更得母后的喜歡,而我和卓文靜得到的便是母后的厭煩的源頭了,幸好臨近年關,後宮比較忙,我和卓文靜前去請安的日子不多,不然,彼此的心情定然是不好的。
  
  只是我每次前去看到薛如玉的時候都在想,她這種完美能保持到什麼時候呢?

68、一起看雪一起老 ...

  今年的冬天比著往年算是來的比較早的了,可是今年的雪卻嚇得出奇的晚。
  
  自打進入臘月之後,每天的天都變得極為陰冷沉悶。卓文靜的交泰殿在以往沒有佈置暖閣,剛休假歸來的元寶倒底是伶俐,冬月剛過,暖閣已經佈置好了,我對她這點的辦事效率還是挺欣賞的,所以賞賜了他一番,元寶感動的鼻子一呼一呼的,越發的用心辦事了,看著他這般模樣,往日的小聰明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他過去了。
  
  我又是個極為怕冷的人,幾乎在溫度剛降下來的時候,我便不想上朝的,不過每次被卓文靜從暖暖的被窩裏推醒後,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前去,卓文靜曾玩笑道,這是身為帝王的孤獨,處在高處,當不勝寒。
  
  我聽了這話也就那麼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狠狠的吻了下他的唇後,才披著厚重的朝服離開這裏。
  
  幸好埃過這幾天,等到新年後,就可以連續一個月不上朝,想來也算是另一種補償了。
  
  入了臘月,宮內便忙碌起來,各宮的新衣,各宮的賞賜,加上各個宮殿換新的東西,林林種種加起來,這後宮的事物頗為繁多。
  
  往年這些事情都是給母后來看來管的,一般就是她和薛如玉一起做個決策的,錢什麼的就批了下來,說不麻煩倒也瑣碎。
  
  今年,母后以身體不佳為緣由把這些事情都交給卓文靜了,讓卓文靜處理完事情便去給她彙報一聲,而後她再做決定。
  
  我聽到這個時候,本能反對,母后看著我冷笑道:“皇后不是掌管著後宮的鳳印嗎?難不成還要我這個老太婆做這些事?皇帝心疼皇后,哀家眼裏看的清楚,心裏也明白著。哀家若不是身體差,哀家也就幫忙了,若是皇帝覺得皇后沒那個能力,就把鳳印借給玉兒些時日,讓她來辦此事如何?”
  
  我聽了這話,有些無語的看著母后道:“母后,您這話就偏了吧,鳳印哪有隨意借出去的說法,文靜身為後宮之主,當今國母,又有身孕,如妃作為後宮的妃子,其職責便該協助幫忙,哪里還用得著拿鳳印。”
  
  母后聽了我的話,笑了兩聲道:“皇帝說的是,這倒是哀家忘了,只是若讓玉兒幫忙,有些地方必須有權才能取,那豈不是讓玉兒為難?”
  
  “母后,你這話更差了吧。”我嗤笑一聲道:“如妃在宮裏跟著您辦理年度事宜,也有些日子了吧,無非就是批註一番,內務府的人自然知曉該怎麼做,若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以看來不是不會,也不是沒能力,是明顯的不想聽文靜的,不想做。”
  
  說道後面,我的話有些鋒利,母后身邊的薛如玉聽了,身子一抖,忙跪下恭敬的道:“皇上教訓的是,臣妾一定會協助皇后,把年度大事做好的。”
  
  母后看著我皺了皺細長的鳳眉,卓文靜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我撇了撇嘴,當真撕破臉後,我倒再也沒有想著顧忌著誰的面子了。
  
  反正這次母后刁難卓文靜,如是他若因此累著了,那我豈不是因小失大。當然要把話在此刻說清楚,不然卓文靜肯定受罪。雖然因此徹底得罪了母后和薛家,不過我是皇帝,我樂意,誰敢把我怎麼樣。
  
  這麼想著,我心情頗為高興。隨後薛如玉本想像卓文靜請教一番,我忙攔住了道:“禮儀方面自由禮部,這些你該懂得,不用來請教了,有了結果拿過來給文靜和母后看看便是了,哪有那麼多的是是非非。”
  
  薛如玉臉頰雖不好看,不過還是低眉垂眼的應了聲。
  
  說實話我在此刻對薛如玉倒是挺有看法的,那日我給了她難看,也算是明白的讓她從高出拽了下來,可是她卻變得比著往日會做人了。
  
  以往見了誰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現在卻是滿面含笑的。見了卓文靜,禮數倒是十分到位。
  
  他宮妃子,雖說對她有意見,可是有母后在她身後,誰也不敢給她臉色看,她的日子倒也過的不錯。
  
  這麼想著,我在心底冷笑了兩聲,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她能撐多久,薛家就能存在多久,若是她敢在皇宮出一點差錯,這次,我總要讓她們家再也起不來。
  
  正在我胡亂思考著的時候,母后的目光輕輕的朝我看來,在看到我的臉色時,微微皺了皺眉道:“皇上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聽到母后關心的話,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的想,既然她還知道關心我,為什麼一涉及薛如玉卓文靜,她就不能容忍呢。不過這也是在心裏的想法,此刻我也只是抿了抿嘴,笑了兩聲道:“多謝母后關心,兒臣沒事,只是有些畏寒罷了。”
  
  母后聽到我的話,眸中神色散了開來,隨即又凝聚一起,化成幽幽地光道:“既然是畏寒,那就不要在這裏坐著呢,回去休息吧,哀家也乏了。”
  
  看著母后恢復了這些日子的面無表情,我皺了皺眉,道:“那兒臣告退。”
  
  卓文靜跟著起身道:“微臣告退。”
  
  母后沒在說話,揮了揮手,頭靠在貴妃椅上,面容有些疲憊,我退開的時候,薛如玉上前幫母后揉著肩膀。
  
  那副畫面,倒是溫馨的很。
  
  退出來後,我冷笑兩聲。
  
  卓文靜一直沒有說話。
  
  這件事算是在母后的不悅下,薛如玉的難看下解決了。
  
  而後的日子就這麼晃晃悠悠的過了起來。
  
  卓文靜雖是頭次接觸後宮的事宜,卻也做的十分有效率,再加上薛如玉沒敢跟他使什麼絆子,他這個皇后在後宮的威信高了很多。
  
  只是雖說如此,我仍舊擔心,他的身體本就有些不大方便,這幾天就寢時更是身體不舒服,腳踝之處總是腫脹。
  
  張廷玉說這很正常,男子受孕要比著女子多幾分辛苦,晚間多用熱水敷敷,血脈流通便好了。只要安心養著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而讓我最揪心的卻是卓文靜的胃口突然變得極差,吃一點點的東西都會吐出來,好像以前的害喜都在此刻跑了出來似的。
  
  我一旁看著著實擔心的緊,吩咐禦膳房變著花樣做菜,可是除了些酸甜之物,他似乎什麼都吃不下。不到一兩日的功夫,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下來。
  
  我心疼的想把那些飯桶都給斬了。
  
  後來張廷玉想了個方法,把皇宮裏儲存的梅子什麼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在每道菜上都點了些,葷腥之類的東西儘量不吃,但是補湯一定要喝,安胎藥更是不能缺,這樣一來,卓文靜到底是能吃東西了,只不過比著往日少罷了。
  
  張廷玉只好把力氣都放在藥膳上,不然卓文靜和他腹中的孩子都會頂不住,我聽了心中不悅,卻也沒有辦法,只能時常勸著卓文靜多吃些。
  
  臘月二十那日,我無精打采的看摺子,心裏卻煩悶不已。這些摺子上報的事,一個有用的都沒有,因此我在朝堂上發了幾次脾氣了,還是沒有什麼改動。
  
  心裏正想著明日早朝處理幾個人呢,元寶突然咦了聲,我拿眼看他皺眉不悅的道:“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元寶忙請罪,然後看著我笑道:“萬歲爺,奴才是看到外面下雪了,今年的雪來的倒是晚的緊,奴才瞧著欣喜,就失態了,驚擾了萬歲爺,當真是該死。”
  
  下雪?我愣了下,而後放下朱筆看向半合的窗子,果然有細細的雪花飄落下來,輕盈潔白,我眯了眯眼睛,起身讓元寶把摺子收拾乾淨,搬到交泰殿去批。
  
  去交泰殿的時候,雪花已經大了起來,卓文靜正在內殿烤火,臉色還不大好,看樣子,今天又沒吃什麼。他看到我忙起身道:“皇上身上怎麼都是雪,元寶是怎麼伺候的,若是因此病了可怎麼得了。”
  
  我把身上的白狐披風摘了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花,為他披上,道:“朕的身子骨可比你的要好得多。你自己應該多注意自己。”
  
  桌文景朝我笑了笑,我把他包裹嚴實了,而後吩咐內殿服侍的人把炭火加些,把窗子打開,我則擁著他坐在軟榻上往看道:“沒想到今日下雪了,還以為年頭這雪下不來了呢,倒是難得。”
  
  卓文靜道:“俗話說,瑞雪兆豐年,明年該是個好收成的年,都是皇上積的福。”我聽了勾起嘴角卻沒有說話,卓文靜看著窗外,頓了頓又道:“往年下雪,我也是看的,不過都是站在窗戶處往外看,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此刻這麼坐著,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那是了,站在窗戶處看,只覺得所有的都盡在眼底,偶爾抬頭看向天,倒不覺得有什麼好看的,此刻只打開一扇窗,遠遠的看去,一層又一層的,一會站在窗戶面前就會覺得滿眼銀白,很是壯觀。”說道這裏,我笑了:“明明是一個東西,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卻可以看出如此多的形態,當真也算是奇妙。”
  
  “皇上以前看過?”卓文靜看著我問道。
  
  我嗯了聲道:“嗯,以前同……”本想說以前同薛如玉一起看過的,不過在看到卓文靜那雙晶亮的眸子時,我猛然把這話咽了下去,乾咳兩聲,卓文靜揚了揚眉細笑道:“皇上有難言之隱便算了。”說罷神色微暗,眸子裏剛才的光彩,消失的很快。
  
  我忙道:“哪有什麼難言之隱,只是當初在禦書房和……元寶一起看的,不信,你可以問問元寶。”
  
  卓文靜因我這話,抬起頭看著我,眼裏帶著些許驚訝和啼笑皆非,我看著十分鎮定道:“怎……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
  
  他看著我,突然笑出聲,然後把頭放在我肩膀上道:“皇上,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如妃愛雪,皇上整個冬天都會陪如妃看雪的。”
  
  聽了這話,我臉上火熱火熱的,而後乾笑道:“是嗎?朕怎麼沒聽說這些閒言碎語的,宮裏的人就這麼愛嚼舌根。”
  
  卓文靜在我懷裏肩膀抖了很久後,從裏面抬起頭看著我,滿目笑意道:“我剛才很開心。”
  
  我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卓文靜沒有再說別的,同我靠在一起看著外面嘆息道:“不知道日後我們老了,發絲如雪的時候,還不能不能這般一起。”
  
  他的聲音難得低沉,我聽得心中一揪,忙摟了摟他的肩膀道:“這是自然,人在陽世要在一起,若是魂歸地府,朕的皇陵處也有你的一方土……再說,現在離頭髮白還有好長的時間呢,你若是喜歡,從此以後,每年我們都坐在這裏看雪。”
  
  “每年都一起嗎?”卓文靜看著我笑道。我點了點頭。
  
  他看著我又看向窗外道:“其實我第一次見到皇上的時候,天也是在下雪呢。”
  
  “啊?”我愣了,看著他十分疑惑。
  
  卓文靜低低的笑了下:“皇上大概不記得了,說來那時還是皇上救了我呢,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卓文靜了。”
  
  我救了他?沒印象。我皺眉暗道,他該不會弄錯人了吧。

69、往事又匆匆 ...

  認錯人這個想法在我腦海裏也只那麼閃了下,隨後便消失了,我暗道,卓文靜這麼聰明伶俐的人,怎麼會認錯人,大概是我真的忘了和他在兒時認識的情景了。
  
  於是我親切的看著他道:“說實話,朕當真是有些記得不大清楚那些事了,不如你講給朕聽聽,說不定朕還能想起來些什麼東西。”
  
  卓文靜朝我笑了笑,目光中沒有絲毫的芥蒂,我不由的放鬆了兩分,上前抓著他的手道:“我雖然忘了小時候,不過,你可以告訴我提醒著我,那以後我就不會再忘了。”
  
  他看著眸子亮了起來,然後低聲暗啞道:“其實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回憶很長久,也很真實,可是我聽著聽著卻覺得渾身有些冰冷。這種冷,不若外面的天寒地凍,有些像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直覺想把他要說的話打斷,可是張嘴卻什麼都不敢說,只能靜靜的聽著他繼續開口。
  
  他說那年他不過六歲,寒冬之日,天將大學,他隨父親入宮為三哥的伴讀,因是第一次入宮,看到皇宮的威嚴自然是有些震撼和吃驚的,在內監的指引下,他慢慢的走著。只是途徑御花園的時候,災難來臨了,他看到有個兩個皇子在鬧彆扭,其中有個被推倒在地,那皇子站起身還未進行反擊,他便被人領著走了過來行禮,當時的兩位皇子便是我和五弟了。
  
  剛才那個被推倒之人在看到他之後,臉色通紅,不等他請安,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上前一步把他推到在旁邊的蓮池中了,當時天很冷,都是穿的棉衣,入了水便往下沉,他只覺得渾身冰冷的疼,眼睛在水裏睜不開,而後耳邊只傳來一陣哭聲,隨即他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來之後,已經在府上了,據說太醫已經來敲過了,父親說,他之所以得救,是當時的四皇子,也就是我,哭的太厲害,把侍衛引了過來,而且我還因受了驚嚇,因此大病了一場。
  
  父親當時還對他說,他本是父皇要給三哥選的伴讀,不過因為這場無妄之災,也就耽擱下來了。父親說這些時有些嘆息,他當時雖然不明白深因,卻也知曉自己錯失了機會。
  
  再後來父親問他在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含含糊糊的說了,父親在那時低聲告訴他:“此事即便是發生了,你也要當做沒發生,日後若是有人問你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便說你不記得了,明白嗎?”
  
  他當時雖不知道為什麼,卻在看到父親凝重的神色時點了點頭。很久以後,他才聽說,當朝的五皇子被過繼給了某個皇叔,當時見到御花園發生過一切的內監全部不見了。當然這些都是後來之事,他聽了微微笑了下也就作罷了,可是也就那時,心底隱隱留下了那個哭聲的影子。只是後來,有關於四皇子的事,他總是會留心下來,漸漸的似乎入了魔。
  
  “當然了,所謂留意,也不是刻意為之,只是聽到四皇子的各種事情,便會想起四皇子當時的救命之恩,就不由留意起來,直到從戰場上返回,接到入宮的聖旨,心中突然覺得,這些長久下來積累下來的東西,似乎太多了,便忘不掉了。”最後卓文靜淡淡的總結了一句。
  
  我聽了抿了抿嘴,咧開嘴笑了下道:“那也就是說如果當初是別人救了你,你也會如此?”
  
  他聽了我的話沉默了下,隨後笑道:“沒個這個如果不是嗎?既然是四皇子,便一直是四皇子。”
  
  我聽了嗯了聲,漫不經心的垂下頭,端起檀木桌上的白玉茶盞輕輕抿了口。茶很熱,心底冰涼。
  
  “皇上,你怎麼了,臉色有些難看,是不是天冷了。”正當沉默之際,卓文靜開口詢問道。
  
  我抬頭看向他,搖了搖頭道:“無礙,朕只是在想你剛才說的事。”
  
  他聽了我的話,輕輕勾起嘴角道:“不過是一時感慨罷了,讓皇上笑話了。”
  
  我嗯了聲沒有說話。
  
  其實那件事我是記得呢,因為他幾乎是我兒時的噩夢。
  
  那年我剛滿四歲,母后正不受寵時,當時我在御花園隨處逛著,看到了剛剛沒有了母親的五弟,他同我年紀相仿,脾氣卻是最為不合,三哥不在我面前說的話,他都敢給我臉色。於是在看到他難得懨懨的模樣,我便上前和他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五弟當時心情特別不好,聽了我的話之後臉色更是難看,便和我打了起來,我一時疏忽被他推到在地上,正想吩咐身邊的內監教訓他時,來了個陌生的小孩子,那孩子看我們的目光十分震驚,我自然是無比來氣,又覺得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於是就上前一步把人推到在池子裏了。
  
  五弟和幾個內監都看了傻了,站在那裏不知所措,而我也是,看到人沉到了水底,我才開始慌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我就坐在雪地上開始哭,哭的撕心裂肺,引來的巡邏的禁衛軍。
  
  再然後,我便是腦袋一陣空白,只記得一直在哭,那個孩子被侍衛救上來的時候,我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握他的手,發現卻是冰涼一片。
  
  這種感覺嚇壞了我,眼淚一直停不了,只好一直哭,哭道半夜發熱,神智不清。
  
  後來母后給我請了很多道士,灌了很多湯藥,大概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好起來。
  
  再後來,我沒有聽到關於這個孩子的消息了,而五弟更是不久便被過繼給一位沒有子嗣的皇叔了。
  
  那些個內監,包括我身邊服侍的,更是一夜之間全部變成了新人,流傳著的事實真相是,五弟把人推進了水裏,我哭著把人救了起來。
  
  許多年慢慢的過去了,很多事,我也就忘記了。
  
  只是那雙冰涼的手卻一直刻在心頭,偶然想起總是讓人心驚。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人會是卓文靜。今天聽他這麼一說,我恍然心悸。
  
  若是他知曉實情,不知會如何。
  
  雖不想知道,可是我還是複雜的抬頭看著他道:“那這些年,你可恨過推你入水的人?”
  
  卓文靜因我的話愣了下,隨後皺了皺眉,最後苦笑道:“說實話,那日過後,我的身體底子就有些差,大概調養了一年的時間才漸漸起效,後來學武也是比著常人多了幾分辛苦,每次遇到心氣凝滯時,心中自然是有氣的,不過……終歸他是君,我是臣,而且後來五皇子身體也很不好,我也成了大人,也就把這事給忘了。只是今日突然有些感慨罷了。”
  
  如果推你的人不是五弟是我呢?我在心裏問道,不過這話我是不會說出口的,有些時候,秘密就該是永遠的秘密。
  
70、人心(1) ...

  過年這個日子是普天同慶歡喜滿面的,再加上今年我因為重生之事,做了幾件說得過去的功績,本想趁著在祭天時向祖輩訴說訴說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心得,誰知年前二十八,我竟然病倒了。
  
  其實開始是有感覺的,只是有些頭疼難受,便多喝了幾杯熱茶,沒個在意,後來便覺得睜不開眼,肺部發熱,說不出的難受,甚至總是出現幻覺,看到父皇站在我面前,神色帶著淩厲和深深的失望。最後更是張開眼都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隱隱聽到母后責駡張廷玉和卓文靜的時候,我清醒了那麼片刻,喉嚨疼的不能張開嘴,我便看著卓文靜,他忙走到我面前,我抓著他的手後,又睡了去。
  
  腦袋陷入黑暗的時候,我想,我這麼抓著他,母后總不好在強制的讓他離開,然後找他的麻煩了吧。
  
  這麼昏昏沉沉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張開了眼,張開雙眼看到的便是滿目陽光,太過於刺眼,忙閉了下,而後緩緩再張開。
  
  “皇上醒了。”這次張開眼倒算是真的清醒了,剛醒便聽到卓文靜的聲音,那聲音極為暗啞和低沉的,我聽得不由的心中一緊,忙轉頭看向他,只見他正坐在床邊,神色憔悴,臉頰蒼白,眉眼微垂,睫毛留下的暗影打在眼簾之下,讓他看上去格外的累似的。
  
  我看著有些心疼,忙抬手想去撫摸下他的臉頰,渾身無力不說,抬手之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握著他的。
  
  卓文靜忙抽開手,上前服侍著我起身,又在我背後墊了個枕頭後吩咐元寶奉茶,然後看著我低聲道:“皇上發熱了好幾日,先別急著開口,傷著喉嚨。”
  
  我聽了點了點頭,元寶把水奉上來,我就著杯子喝了幾口,感覺喉嚨濕潤了些許後,才啞著嗓子開口道:“我這是昏迷了幾日?”
  
  “三天。”卓文靜低聲道:“皇上也是個大人了,身體不舒服都不說的嗎?這次若不是元寶機靈,皇上……”
  
  說道此處,他沒說下去了,我心中一頓,忙低聲道:“這次是朕的疏忽了,讓你擔心了。”三天,年已經過了。我皺眉,那祭天這些事是誰做的?
  
  卓文靜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忙看向元寶吩咐道:“元寶,快去給母后傳個信,皇上這幾日病倒了,母后很是掛念呢,還有……把大皇子也叫來,就是是皇上想他了,這個時候他也想著皇上的呢。後宮其他處也都去知會一聲,讓她們不必擔憂了。”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揚了揚眉,這個時候按說不該叫沈雲前來的,不過,我剛清醒過來,腦袋一片混亂,什麼都不想想,既然卓文靜這麼吩咐了,那就讓他來吧。
  
  元寶聽了他的話忙笑道:“皇后說的是,太后和其他宮裏都已經吩咐下去送信了,大皇子那裏奴才親自去一趟的好。”
  
  卓文靜嗯了聲。
  
  元寶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等他走後,我看著卓文靜道:“母后沒有為難你吧?”
  
  他道:“怎麼會為難我?母后怪罪也只是擔心皇上的身體罷了,何況母后說的是,的確是我們照顧不周,不然怎麼會連皇上病了都沒有瞧出……”
  
  看著他滿目黯然的模樣,我忙打斷他的話道:“這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心思太多,沒注意,夜裏起風,著了涼罷了。若說錯,也是我的錯,自己沒個忖度。”
  
  “皇上有什麼心思非要憋在心裏嗎?難道不能和微臣說說嗎?”卓文靜聽了我的話,臉色並沒有好看起來,反而有些失神的看著我道:“太醫說皇上這病,若不是滿腹心思豈會不自知。”
  
  我頓了頓,沒有說話,其實有些心思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到底還是有關那個小時候的事,知曉是他之後,我雖然不在乎小時候到底如何對待那個孩子的,可是倒也心驚,怕他知曉了事情真相會如何,這麼驚心著,便覺得見了這人,心裏便有些壓抑,所以過了小年之後,我便留宿在蟠龍殿了。
  
  沒想到,獨睡幾天之下,竟然這麼病倒了。而且還是一病不起的那種。
  
  想到這裏,忽然覺得有些汗顏,抬眼之際,卓文靜還在失神中。正當我想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外面傳母后前來的消息。
  
  通報之聲剛落下,母后的身影便出現了,隨之而來的還有太醫院的幾名太醫。
  
  母后看到我,眼圈一紅,不過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在一旁坐下,吩咐太醫前來把脈,我看了幾名太醫一眼,卻不見張廷玉,於是皺眉道:“張廷玉呢?”
  
  太醫我也只相信這個人的,其他人的話我都保留三分,沒想到我這麼輕輕問了下,房內一片寂靜,母后淡漠的開口道:“張御醫年老體邁,禁不起風雪的,病了,哀家准許他休息兩天,皇帝,你莫要在此刻任性了,讓其他御醫給你把把脈,看看身體情況。”
  
  聽了母后的話,我也沒有多想,伸出手,讓人把脈。
  
  幾名御醫輪番把過後,面露喜色道:“啟奏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皇上氣脈已通,只要吃上幾幅藥,便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母后聽了嗯了聲,道:“那就去開藥吧,若是皇上再有個什麼不甚,小心你們的腦袋。”
  
  幾名太醫忙保證著,而後離去。
  
  等他們離開後,我看了看母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隨即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母后則道:“皇帝沒事了,哀家的心也就放下了,哀家也就不打擾皇帝休息了……”正當母后說著這些的時候,門外傳來沈雲來了的聲音。
  
  我抬頭看到母后的神色恍然頓了下,而後本該站起身離開的她又坐了下來,我眯了眯眼睛,看了眼卓文靜,卓文靜垂下眼簾,事情似乎有趣了?我暗道。
  
  讓沈雲進來後,明顯的感覺沈雲整個人都有些不同了,似乎有些過於興奮又或者說是他的眸子裏多了些不該多的東西。
  
  想到這裏,我有些不悅的垂下眼。難不成在我昏迷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疑惑很快就被母后解答了,沈雲請了安之後,母后淡淡道:“皇帝,初一祭天,你在病著,哀家就命沈雲替你祭天了。”
  
  母后這話讓我猛然抬起頭,沈雲則是跪在那裏不敢吭聲,自古以來,皇帝祭天,皇帝若是不能前去太子代替,沒有太子,則是嫡子前去。哪里輪得到沈雲。
  
  母后也看向我道:“皇帝,並非哀家不懂規矩,只是你的嫡子還沒有出生,這後宮之中,只有沈雲一個皇子,雖說是地位不高,但也是這後宮的長子,替皇帝祭天倒也說得過去。”
  
  “母后,即便是這樣,也該由文靜前去,過往父皇身體弱的時候,便是柳妃代替,文靜身為朕的皇后,前去有父皇在先,也不會弱了名頭惹下非議。”聽了母后的話,我淡淡道。
  
  母后則嗤笑一聲道:“瞧皇帝這話說得,若不是皇上緊握著皇后的手不丟,此事哪能輪得到大皇子。”
  
  我看著她道:“若是這般,初一改到十五,事出有因,神明自是不會降罪,母后何必壞了規矩,讓世人揣度。”
  
  母后聽了我的話,神色有難看道:“皇帝,你病了,難道哀家心裏高興嗎?哀家讓沈雲祭天也是為你祈福,你此刻這話倒是在責備哀家了?”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擔心母后會被世人說道罷了。”看著母后生氣的模樣,我漫不經心的道。
  
  母后哼了聲,而後起身道:“哀家看皇上只要有皇后在這裏伺候著就好了,哀家和大皇子就不留下了。”
  
  “恭送母后。”我忍耐著道。
  
  而後,母后帶著沈雲離開。
  
  等他們離開後,元寶也帶著眾人退了下去,而我則是看向門口淡聲道:“母后到底是存了心的了。”
  
  卓文靜上前握著我的手低聲道:“皇上……”
  
  “朕無礙。”我嘆息一聲道:“只是可惜了當初你那麼力保沈雲。”
  
  站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接受著眾人的朝拜,只要稍微有心思的人便再也不會忘記那股熱血沸騰的感覺,就如同天地之間只留下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臣服在自己腳下,天下任由自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誰不想如此。
  
  而沈雲也不會例外。
  
  母后看樣子真打算在培養一個皇位繼承人了。那次她要留沈雲在薛如玉身邊的原因,當真不是我的錯覺。
  
  母后就真的這麼恨我?就因為我不寵愛薛如玉寵愛卓文靜了?又或者是,她的權勢被我漫不經心的動了。
  
  母子之情,在這個皇宮,難道當真抵不過權貴?
  想到這裏,我冷笑一聲,別人若無情,我便無意,皇威豈可讓人蔑視?

71、人心(2) ...

  醒來之後的兩天我的身體還是有些虛,不過到底是能上朝了,在此期間,母后一直沒有前來看望過我了,只是讓幾個宮女和內監來瞧了瞧。沈雲也不知出於什麼緣故竟然同樣沒來。
  
  觀,元寶神色,我也猜得出這宮內肯定流傳著我和母后不合的風言風語,甚至會有人說是卓文靜迷惑了我,從而弄得我們母子如此。這些話雖說還未傳到我耳中,不過皇宮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語。
  
  於是直接吩咐元寶讓那些愛說話的宮女和內監處死了幾個後,後宮平靜了很多,至少我沒聽到那些不中聽的話,不過讓我最終覺得不大對頭的是前來給我把脈的御醫,一直不是張廷玉。
  
  開始那天,我還在想,大抵是我剛醒來,他不曉得,又或者是他病得夠重,所以不能前來,可是兩天過去了,我腦袋已經清醒了,他還是沒有前來,甚至沒有人提起他,這讓我有些說不出的複雜,繼而聯想到母后的態度,於是這次在御醫把脈後開方子時,我看著一直在身邊服侍我的卓文靜道:“張廷玉呢?”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手微微動了下,然後垂下頭淡淡道:“皇上,張御醫身體不舒服,正在休息著呢。”
  
  我看著他微微失神,而後道:“文靜,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謊的時候,總是不敢看著別人的,而且食指會微微的抽動。”卓文靜聽了我的話,忙垂頭看向自己的手指,而後抬頭看著我,神色雖複雜,可眸子裏帶著些許說不出的悲傷。
  
  我皺眉道:“說罷,他到底被人給怎麼樣了?”他一直受我重用,而且他為人從來不說別人是非,可是這樣的人卻是好欺負,在我病得期間,隨便一個名頭都可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卓文靜頓了頓,說:“回皇上,張御醫無礙,只是很掛念皇上的身體,等皇上養好了傷,他也就能伺候皇上了,皇上……”
  
  “元寶……”看著卓文靜不自在的模樣,我咬牙換了聲元寶,順勢打斷他要說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話,站在卓文靜的身份立場,編排母后的話他是不能開口的,否則被人知曉,一個孝子就能讓他觸犯規矩,所以他說的這些虛言,不聽也罷。。
  
  元寶走上前一步,然後站在那裏沒有吭聲,我眯了眯眼睛道:“到底怎麼回事?”
  
  元寶抿了抿嘴,拿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卓文靜,最後咬了咬牙道:“萬歲爺,那日張大人前來為萬歲爺診脈後,拿了藥方煎了藥,可是萬歲爺吃過沒有效果,張大人便被太后責駡了些,說是庸醫,說當初就是張大人口說如妃娘娘小產是因為多吃了山楂之故,這次又說給萬歲爺吃些不中用的藥,因此懲罰張大人在門前跪了兩個時辰,最後是皇后娘娘出面駁了太后娘娘的面子,把人給強制送回太醫院,不過張大人到底是年老體衰,又受了寒,這麼便病倒了。”
  
  聽了元寶的話,我狠狠的皺起眉頭,道:“那可看了?”
  
  元寶遲疑了下道:“太后娘娘吩咐,張大人自己便是大夫,用不著別人前去,所以……”
  
  “放肆。”聽了元寶的話,我猛然坐起身看著他冷冷道:“元寶,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別人不知道張廷玉對朕來說是什麼,你還能不知道?你就任由著他這樣?朕是看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太舒服了,有些樂不可支,不知道該怎麼當差了是吧。”
  
  元寶聽了我的話忙跪下道:“萬歲爺,奴才不敢,奴才……”
  
  “不敢?”我看著他冷冷道:“朕知道你不敢。元寶,你以前做任何事都是以朕為先,朕難道不知道你們這些內監可以走的門路?你堂堂的大內總管,偷偷前去看張廷玉一眼太后能把你怎麼樣?什麼時候,你的心思裏到底裝了什麼?”
  
  越是說道最後,我越來火,元寶這次做事太過於蠢了,怎麼可以由著母后動作?母后既然下旨,張廷玉自然不會好過,他年事已高,若是獨自在太醫院,豈不是連喝口水的事情都難辦?都不能走動,何談開方子,抓藥?
  
  想到這裏,我更是氣火難消,懶懶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元寶道:“下去吧,這些日子你跟培秀換換位置做,若是坐不起這個位置,朕可以給你換個別的。”
  
  元寶身子抖動了下,然後躬身退下。
  
  等他離開後,卓文靜上前一步看著我道:“皇上,此事你也不能全怪元總管,其實他私下裏已經去過太醫院了,不過被太后知道了,好生責駡了一頓,後來還是打點了太醫院的人,通了話,聽說裏面有個年輕的後輩,叫王建的,在照顧張御醫,想來也是無礙的。”
  
  聽了卓文靜的話,我心情稍微好了兩分,不過還是有些不高興道:“他現在是怕死,若是以往,哪會看別人的臉色,即便是被母后責罰也是會硬著頭皮去探望張廷玉的。朕不相信他沒辦法親眼看到。”
  
  聽我這麼說,卓文靜沒有在說話了,我心裏則是突然想到重生前的元寶,明明是同一個人,那個人卻是完全的以我為中心,而此刻的元寶,卻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怯弱,難道真的是重生之後,萬事都變?又因此聯想到上次他的作為,我心裏更不是個滋味,決定把元寶先放幾天,讓他腦袋清醒清醒再說。
  
  而後我在卓文靜的服侍下吃了藥,覺得身體好了幾分,便決定前去太醫院看看張廷玉,雖說如此有些大驚小怪的了,但不說別的,單說這個張廷玉知曉我很多事,而且是我親自為卓文靜選的太醫來說,他就不能出事。而且我也知道,我若不親自前去看他,怕是事情不能解決。即便這樣駁了母后的面子,那也只能這樣。
  
  前去太醫院前,卓文靜本想陪著我,不過看到他一臉的憔悴,我便把他摁在了床上休息,還威脅他說,等我回來看不到他休息,就責備服侍他的人,卓文靜看著我無奈的笑了下,然後躺在了床上。
  
  去到太醫院時,太醫院很安寧,守衛看到我親自前去了,受了驚嚇,然後忙跪下請安,我舉步前去,十幾名太醫魚貫而出來請安,我看了他們一眼直接問道:“張廷玉呢?”
  
  “這……”母后很中意的呂御醫遲疑的看著我,我冷哼一聲道:“難道朕都不可以見?”
  
  “微臣不敢,張御醫現在在南苑休息。”呂御醫忙道,我瞥了他一眼,由培秀扶著直接擺駕南苑。
  
  進去的時候,內衛已經稟告過了,所以張廷玉在門前迎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心頭一愣,然後有些說不出話來,心中憤恨不已,母后有些太過分了。

72、人心(3) ...

  抿了抿嘴,我上前把準備向我行禮的顫巍巍的老人給扶起來,我不見他也不過是幾日的功夫,可是即便是這幾日,便讓人有種物事人非的感覺。
  
  就拿眼前之人來說,一點都不若往日的那般精神奕奕,此刻的他眉眼帶著病態的蒼白,頭髮也有些發白,臉頰凹陷了進去,凸顯出蒼老老態,也是在此刻,我才恍然覺得這個忠心的老人已經老了的事實。
  
  張廷玉看著我低聲道:“皇上……”
  
  “別說那些虛的了。”我揮手打斷他的話道:“朕知道這些日子你受苦了。”說罷,我嘆息一聲,上前把他親自扶到房內。然後我才注意到他身後跪著個年輕人,大抵是卓文靜所說的王建了,我多看了他兩眼,王建目光灼灼的看著我,眸子深處卻帶了幾分不樂意的孤傲。
  
  我揚了揚眉轉頭看向張廷玉道:“以前,你曾為朕舉薦過一名王太醫,想必就是他了。”
  
  張廷玉咳嗽了兩聲道:“皇上明慧,王太醫雖年輕,但醫術高明,希望老臣不在之日,能為皇上解憂。”
  
  我聽了哦了聲淡淡道:“朕看你這個徒弟對朕很不滿意,朕怕是重用不得。”
  
  張廷玉聽了我的話,本就蒼白的臉頰有些泛青,而後他忙起身道:“皇上恕罪,王建他是有些脾氣古怪,這也是老臣沒讓他前去為各宮看病的緣由,只怕唐突了皇上和各宮娘娘的貴體,不過王建生性稟直,請皇上看在他赤誠之心的份上,饒恕他的無禮之罪。”
  
  看著張廷玉,我皺了皺眉,再次上前把他扶起來,而後輕嘆一聲道:“處在這後宮,脾氣還這麼古怪,現在朕看在你的面上饒恕他,日後若是落在別人手中,那朕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怕是要連累老御醫你的名聲了。”
  
  王建聽了我的話,忙道:“皇上恕罪,微臣剛才無禮了。”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心高氣傲,有待磨練。”說罷我沒有再看他,而是把張廷玉扶坐在軟椅上,道:“朕看你的身體不大好,就不要多說什麼了,好好休息的好。”
  
  “人老體弱,經不起風雨了。”張廷玉蒼然一笑道。
  
  我點了點頭,想了想遲疑的道:“如今新年剛到,皇后身子不過五月,朕心中很是擔心。”
  
  張廷玉聽了我的話,咳嗽兩聲,我則吩咐地上跪著的王建前去為他煮茶。
  
  王建離開後,張廷玉臉頰略帶病態紅的看著我道:“皇上,容老臣說句實在話,皇后身體正直關鍵日,身邊需要個有心得照料,那王建性子古怪為人高傲了些,卻不與他人同流合污,為人也算是高潔,若得皇上重用,定然忠心。”
  
  我聽了他的話道:“朕知曉你的意思,可是朕不信任他。”
  
  張廷玉又咳嗽了兩聲道:“怪只怪老臣病得不是時候,不能一直為皇后調理身子。”
  
  我搖了搖頭道:“朕從元寶那裏知曉原因,母后不過是借機發火,懲罰你當初說的實話罷了,說到底還是在為當年如妃那個孩子出氣。”
  
  張廷玉道:“老臣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你大概也聽說了,母后最近對朕可是十分的不滿。朕荒廢朝政時日已久,現在雖然緊抓慢抓的拿了些,可是有多少人時真正站在朕身邊的,倒是真說不準……朕不是不想動後宮,只是若是無緣由,後人說朕沉迷美色也就罷了,只怕連累文靜成為妄佞殘殺後宮妃子之輩,丹書無情,朕不願他背負不該背負的東西。”
  
  張廷玉聽了我的話道:“皇上,一動不如一靜,皇上耐心等待著,總會有機會把那些亂臣賊子一網打盡的。”
  
  我聽了他的話笑了笑道:“張廷玉,你是這整個後宮中對朕心思知曉最多的人,也明白朕這些日子的作為,更對朕的心思一清二楚,朕自然也信任你的……這些話也就不瞞你了。你在這宮裏這麼多年了,侍奉過父皇,當初父皇對柳妃如何,你比我清楚,如今這情勢變成了朕和文靜,母后心中不忿,加上如妃在一旁挑唆,你又病倒,朕很是擔心文靜的處境。”
  
  張廷玉聽到我這麼說,沉默了下道:“皇上,雖然過去皇上不大愛理朝政,朝堂一時由奸人把持,可是皇上畢竟是皇上,太后和如妃總要靠後一步,而且皇上對皇后也不必過於擔心,皇后此刻雖說有龍子在身,可是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朕一直不怕明槍,卻怕暗箭。”聽了他的話,我道:“就連當初對柳妃也做不到事事顧及,不然……”不然何處三哥中毒之事。
  
  這話我自然不會說,張廷玉心裏也清楚。
  
  他沉默之際,我道:“算了,不提這個,你有什麼打算?”
  
  “老臣想辭官歸家。”張廷玉這次倒是沒有含糊道:“人老了,總想著榮歸故里。何況老臣在這裏也幫不上皇上什麼忙,不如歸去的好。”
  
  我這次倒是沒有威脅他,只是淡淡道:“朕也是這個意思,張廷玉,你是聰明人,朕也知曉,把秘密放在心裏很難受,但是有些話就讓他一輩子埋葬吧。朕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這些的,今晚,你就直接出宮吧,朕會讓元寶親自送你離開,切記出了這京城,日後三代,切莫再來京城為醫。”
  
  “老臣謝皇上恩典。”張廷玉看著我激動的跪拜道。
  
  我看著他起身淡淡道:“起來吧。”
  
  其實讓秘密永遠是秘密的最好方法,是讓人不再開口說話,可是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這般模樣,我暗道,流一命吧,畢竟忠心之人難覓。
  
  而後,我和張廷玉又說了些別的,對於張廷玉推薦的接班人王建,我不做評估,畢竟沒有接觸,誰都不敢保證什麼,萬一出了個什麼差錯,豈不是然我一輩子後悔。
  
  後來我起身離開,臨走,張廷玉對著我又拜了拜,當天下午,張廷玉被秘密送出宮,據說他在江南老家買了些田地,同家人一起,一輩子倒也安寧,而且他遵照我今天的話,三代再也沒有入過京城,也未再做醫生,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我,正在從太醫院回去,轎子是往交泰殿方向走去的,去的時候,我看到薛如玉身邊的小桃和小青的身影在青石邊,於是我頓了頓,讓培秀上前問她們為何在此。
  
  得知的回答是奉了薛如玉的命令前來探望卓文靜,我聽了這話,在心中嗤笑一聲,這薛如玉做面上的功夫太到位,若是以往,她見了卓文靜也是當做沒看到的,這些日子倒是將就規矩了,還讓人拜見卓文靜。這麼想著,我揮手繼續朝前走。
  
  去到交泰殿,卓文靜正在後院喂朱雀,他撒出去的是禦膳房做出來的糯米糕。看到我來了之後,他把玩著手中糕點,看著我輕輕一笑道:“老太醫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從他手上糕點繼續喂鳥道:“事情倒是沒,不過怕是不能繼續服侍你了。”母后想要他的命,我能保住他已經不易,日後且看他的造化了。
  
  卓文靜聽了這話,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我看著眼前叫的歡快的鳥兒道:“這糕點是如妃送的?”
  
  卓文靜淡淡的嗯了聲道:“雖說是浪費了些,不過,微臣實在是不喜歡這些。倒是便宜了這只鳥。”
  
  我聽了笑了聲道:“你若是喜歡什麼,告訴元寶就好,這些日子讓他到你這裏服侍著吧。”
  
  他輕聲說了聲好。
  
  我回頭看著他,把糕點仍在地上,就這麼一直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而卓文靜則是一直朝我靜靜的笑著……仿佛什麼都明白,又恍惚什麼都不知曉。最終,我上前把他抱在懷裏,低低喊了聲他的名字,卓文靜也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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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過年之後一個月先來無事,我因為對母后不滿,也懶得去請安,看她那張厭惡我的容顏,在這期間,薛尋遞了摺子,說是年後準備出關,去西北沙漠裏走走看看。我看著他的摺子許久,最後拿著筆批了個鮮紅的准字。
  
  其實我早就聽說,薛尋在年前便病了,卓文靜派人去看了,不過他沒跟我提這件事,我也不想和他說薛尋的事情。所以此事作罷。
  
  想到此處我嘆了口氣,對我也對薛尋,生不如意,大抵如此。摺子雖然同意了,不過我還是把它壓了下來,決定在過了元宵節之後再讓他離開。
  
  春寒料峭日,宮內是極冷的,不過十五那天,天氣確實極好,太陽暖暖的,那晚,我宴席群臣在御花園賞月,雖說有些附庸風雅,不過卻也是別有滋味。
  
  群臣對我的康復自然是多加恭賀的,我聽著他們祝賀的話,只是抿嘴輕笑著,目光撇過三哥和薛清的時候,也只是那麼飄過去,只是在看到遠處的薛尋時,我頓了下,他似乎病得不輕,整個人,臉頰消瘦,身體單薄,冬衣穿在身上顯得寬大幾許。
  
  想起他曾經的請求,我嘆了口氣,而後垂下眼簾,手指剛滑過酒杯,卓文靜低聲淡淡道:“御醫說,皇上現在不宜多飲酒的。”
  
  聽了他的話,我乾咳兩聲道:“朕很久沒有嘗過舊的滋味了,倒是有些想念呢。”
  
  卓文靜拿眼看了我一眼道:“皇上,那就為了微臣忍下吧。”他說這話,神色正常,不過耳尖卻是紅了,在燈火之下,顯得格外的引人。
  
  我低低的笑了兩聲道:“好。”若是為了他和未出生的孩子,倒是可以忍受三分。
  
  母后和如妃等人則是在我們身後的珠簾處,沈雲在母后那裏,我只做不知,細細的和卓文靜說這話。偶然彼此四目相對的笑了笑。
  
  酒過三巡,母后便說累了,帶著沈雲起身離開了,薛如玉跟著一起,群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后,神色各不一。
  
  我則冷笑三分,繼續和群臣共宴。
  
  又這麼呆了一刻鐘,我看到卓文靜面色有些難看,於是命元寶把人送了回去,卓文靜也沒有推脫,便行禮離開。
  
  等他走後,三哥上前為我敬了杯酒,說些恭賀的話,我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拿起酒杯仰頭喝下,有卓文靜在場,我自然是得忍的,不過他離開了,那我就得趁機好好的喝上幾口,大不了今夜獨睡便是了。
  
  這麼想著,我興致頗高,同幾個父皇時期的老臣一起喝了幾杯,彼此說些面上的話,氣氛倒是頗為融洽。這期間,薛尋一直靜靜的喝著酒,言一在一旁陪著他,時而對我橫眉冷對,我當做不知曉。
  
  這麼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我覺得有些酒上頭了,於是便起身說了句讓他們盡興,自己便離開了。
  
  回後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我坐在金鑾上,半眯著眼,雖說不想在此刻打擾卓文靜,但是還是有些掛心,於是原本回蟠龍殿的路,讓我中途給改了。
  
  只是這麼一改,剛過青石橋,我覺得有黑影在眼前閃過,於是一愣之下,讓人停轎。培秀忙上前扶著我,我指著眼前的樹叢道:“什麼人在那裏?”
  
  “萬歲爺,那裏沒什麼人啊。”培秀扶著我道:“是片林子。”
  
  我眯了眯眼睛,而後道:“給我搜。”我雖然有些酒醉,但那道影子卻是真的閃過,我可不相信自己眼花了。

73、人心(4) ...

  聽到我旨意的鐘容帶著大批的禁衛軍前來,除了護著我的,剩下的人都在一點一點的排查的搜索著那個黑影,我站在燈火之下眯了眯眼睛。
  
  培秀站在我身旁不敢說話,除了禁衛軍小心的走動聲,在場的沒有任何聲音。
  
  這片林子其實不大,但是能藏人的地方可是不少,因為林子周邊便是假山,假山嶙峋,易藏人,不過再怎麼容易,也能被搜出來。
  
  果不其然,在禁衛軍搜索到假山臨水之處時,前面的三人哀叫了一聲,然後眉間出血倒在地上死了。隨後一道黑影從假山的一旁閃過而過,禁衛軍因那三個突然死去的人發愣時,我道:“都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追?”
  
  鐘容忙派人前去追,而他則領了數十人圍在我周圍,生怕再有個什麼黑影嚇到我似的,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黑夜仍舊威嚴的宮殿,從剛才那人逃跑的方向,一定會經過息鳳殿和交泰殿的。
  
  想到這裏,我揚了揚眉看著鐘容道:“派人去查今晚不在房內的宮女、內監和侍衛,給朕一點一點的查。”鐘容忙應了聲,吩咐下去。我這才舉步上前跟在禁衛軍後面,培秀在一旁低聲道:“萬歲爺,這賊人來的十分蹊蹺,怕是有炸,萬歲爺不如先回去吧。”
  
  “朕身邊這麼多人,難道還怕這個?”聽了培秀的話,我懶懶的看了他一眼,而後繼續朝前走去,走了兩步便有禁衛軍朝我來稟道:“啟奏皇上,那人不見了……”
  
  “不見了?”我看著這人道:“在哪里不見的?”
  
  那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躲躲閃閃,我冷哼一聲,道:“放肆。說。”
  
  “回皇上……微臣等人看到那人入了息鳳殿的後牆。”那侍衛斷斷續續的道,我聽到息鳳殿二字,心中冷了下,而後甩袖而去。
  
  去到息鳳殿的時候,息鳳殿被禁衛軍團團圍住,而他們同殿內的宮女和內監對持著,其中息鳳殿的長宮女小桃正在義正言辭道:“你們放肆,也不看看此處是什麼地方?此處乃是如妃娘娘的寢宮,你們說黑衣人前來此處,前來搜查,可有聲譽,若沒有便回去吧,這般作為,污蔑娘娘的聲譽,豈不是狗膽包天。”
  
  聽了那話,站在那裏的禁衛軍有些遲疑,不過也沒有離開罷了,這就是人不得寵的下場了,若是以前,這些侍衛聽了小桃的這些話,早就離開了。
  
  看到小桃還有些誓不罷休的模樣,我慢步走上前,看著鐘容道:“帶人進去搜,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慢慢來,別落下了。”
  
  小桃看到我忙道:“皇上,娘娘已經休息了。”
  
  “放肆。”我看著她懶懶道:“宮內進了刺客,你不前去服侍愛妃起身,站在這裏擋著禁衛軍何意?若是愛妃有個什麼事,朕要你的腦袋。你們都愣著做什麼,沒聽到朕的話嗎?搜。”
  
  燈火之下,小桃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而後她忙退開,我則走進了息鳳殿。
  
  去的時候,薛如玉正從寢宮出來,看到我之後一愣,而後行禮疑惑的看著我道:“皇上,這是?”
  
  “宮內進了刺客,正巧被朕看到了,他們說逃到了你這院子,朕怕你有危險,就來看看。”我看著她淡淡道。
  
  薛如玉哦了聲。眉眼微垂,看不清裏面的神色,我上前扶著她,同她一起走入外殿,而後看著眾人寸金寸土的搜查。
  
  各個院落,各個房內都是火把通明,息鳳殿內的內監和宮女站了一個院子,我坐在那裏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有些激動。
  
  大概半個時辰後,所有人上前請命道:“啟奏皇上,沒有查到人。”
  
  “任何地方都查看了嗎?”我淡淡道。
  
  那些人寂靜了下來,鐘容上前一步道:“啟奏皇上,除了如妃娘娘的寢宮,他處都已查過。”
  
  他的話落了下來,我沉默了下,而後看向薛如玉,她則跪在我面前有些羞憤道:“皇上……”
  
  說道羞憤,這也是自然,無論如何,她都是我的人,而這些個侍衛都是男子,入了她的寢宮,從某一方面來說,倒是毀了她的清白。
  
  不過,雖說如此,有些事卻不得不為。
  
  於是我上前扶起她,溫和的道:“愛妃不必驚慌,若非朕親眼看到賊人,也不必這麼擔心。那人入了這院子,若是真的藏匿於你的房中,怕會生事端,若你因此出了差錯,豈不是讓朕擔心?讓他們去查吧,若是沒有人,朕也好安心,若是愛妃因此覺得此處住的不舒服,朕可以給你重新安排住處。”
  
  薛如玉聽了我的話神色僵硬了下,而後起身。
  
  我朝鐘容看了眼,鐘容領旨後起身親自領著人前去了。
  
  鐘容起身不多久,前去查宮內執勤的人便回來複命來了,說是此時宮內不在的人總共有十一人,宮女兩人,內衛兩人,還有一人便是在我宮內服侍的內監陳建光沒見了。
  
  聽到陳建光字,我不由的揚眉,身邊的薛如玉身子微微動了下,我抿了抿嘴笑道:“這倒是稀奇了,當值之際,竟然不見了人影,莫不是覺得這皇宮是他該來就來,該走就走之處?”
  
  我這麼笑著的時候,薛如玉有些不安,隨後坐在那裏平靜如水,我看著鐘容道:“莫走漏了風聲,你立刻帶人前去追查賊人的下落,然後請三哥入宮。”
  
  鐘容領命而去,我則坐在那裏,沒有說話。
  
  不多久,前去查薛如玉寢宮的禁衛軍走了出來,說是沒有找到人。
  
  “這倒是更稀奇了,難不成朕眼花了?”聽到這個結果,我笑了下看著下面的人道。
  
  幾個人忙跪下請罪,我托著下巴看著他們,道:“愛妃寢宮已經是此處最為隱蔽之處,那賊人難不成會飛天遁地之術,所以逃了?朕再問你們一遍,剛才你們追影子,真的是追到裏這裏,不是在眼花了?”
  
  下面的人忙道:“微臣不敢欺瞞皇上,人的確是在此處消失的,至於為何沒有人,微臣……微臣也不知曉。”
  
  “不知曉,倒是好藉口。”我淡淡道,看向薛如玉道:“愛妃,這裏不安全,朕今天就在這裏陪著你吧。”
  
  薛如玉聽了臉色白了下,而後我命人把那四名前去私通的宮女和內衛帶了上來。
  
  我慢慢的審理著他們,聽他們說著自己的故事,一對說的是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求我饒過他們一條生路,另一對,則是面目慘然,道:“已知觸犯了宮規,但求一死,不再連累所服侍的主子。”
  
  我聽了,看著他們,然後,前面一對處於腰,後面一對則是一杯毒酒。
  
  忠心之下的區別,便是能留下全屍。
  
  這麼著,我在息鳳殿坐了又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我靜靜的靠在檀木桌,手托著下巴閉著眼睛,正當我舒服的差不多睡著了的時候,外面傳來通稟聲,說鐘容回來了。
  
  我讓他進來,鐘容跪下道:“啟奏皇上,瑜王爺已經入宮了,薛家也已經按照皇上的吩咐圍了起來,但是薛清那個老賊,微臣搜遍整個府邸都沒有見到……”
  
  聽了鐘容的話,薛如玉刷的站起身,一臉雪白,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道:“皇上……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要抓薛家的人?”
  
  為何要捉拿薛家的人?我聽了這話抬眼看她,而後哈哈大笑了兩聲,最後我看著她道:“你說呢?愛妃。”
  
  “皇上,若是沒有理由,天下人如何看待皇上?母后那裏皇上又如何交代?皇上……”說罷,薛如玉跪了下來,梨花帶雨的看著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道:“母后今夜安眠的很好,這些事明日我自會向她稟告。”薛如玉聽了我的話,臉色一片蒼白。
  
  我回頭冷冷地看著鐘容道:“薛清跑了?”
  
  鐘容身子抖了下,看著我道:“皇上恕臣無能,沒能抓住這個賊人。”
  
  聽了他的話,我皺了皺眉,薛清竟然跑了,那他現在何處?我心情因此有些鬱悶。
  
  鐘容此刻又道:“皇上,微臣已經封鎖出城的四門,那賊人定然逃不出去的。”
  
  我淡淡的嗯了聲,不再說話。
  
  薛如玉在我身後突然哭道:“皇上,這到底是為什麼?”

74、情這個字 ...

  看著地上跪著哭泣的薛如玉,如花的容顏,卻是惡毒的心腸,我抬眼看了眼鐘容,鐘容忙帶著人退下,我又對著身邊服侍的培秀道:“你們也下去吧,朕和愛妃好好說說話。”
  
  培秀的臉色晦暗不明,而後行了個禮輕輕退下,等他走後,我舉步坐在房內的軟椅之上,靜靜的看著薛如玉,她跪在地上,神色黯然的看著我,眸子裏帶著說不出的淒涼和慌張。
  
  我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許久後,我輕聲開口道:“朕,給過你機會的。”那聲音很低,低的似乎只在我心中響起那般。
  
  而薛如玉則是不明所以的看著我,神色仍舊悲傷,可是眸子裏卻是疑惑叢叢,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看著她輕笑兩聲道:“事到如今,朕問你幾句話。朕打認識你,到如今也有十年了吧,你實話告訴朕,這些年朕對你如何?”
  
  這是我最為糾結的地方了,我當真有些不明白,上輩子我到底哪里不如陳建光,竟然惹得她那般鮮血淋淋背叛。
  
  此時有機會,正好可以問個明白。了了我的心願,也讓一切都隨之消散。
  
  薛如玉聽了我的話,呼吸沉重了一番,隨後低聲抽泣道:“這些年,皇上對臣妾自是很好,臣妾都記在心上,臣妾記得,臣妾曾說臣妾生辰之際,希望皇上終日陪著,那日無論有什麼重大的事,皇上都不理會,只陪著臣妾,臣妾當時隨後繡的鴛鴦,皇上一直掛在身上,這些臣妾都是記得的。”
  
  “朕,也覺得朕對你很好,其實,朕不喜歡殺生,可是怕你受委屈,怕以前卓家太大,你們薛家壓不過,所以拼命寵著。為你立威,不想你手上染上血腥,朕一開始便把這些都承擔了,朕曾經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和你過一輩子,死後葬在一起,來年再做夫妻。”我低低的說著以往不曾說過的話,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好像有些酸,又好像有些苦,還有些說不出的憋悶。只是說罷這裏,卻又覺得蒼涼。
  
  我嘆了口氣定定的看著眼前如花容顏道:“你說,朕都為你做到這般地步了,那為什麼你還要想著背叛朕呢?即便你對朕沒有感情,面對著這樣的情誼,你都可以揮灑出去嗎?朕在你眼中就那麼不堪?”
  
  薛如玉聽著我的話,神色怔怔的,櫻嘴辦張,卻是一句話未說,我也沒有想要她說什麼,於是繼續道:“不過,後來朕想明白了,朕可以給你感情,你也可以糟蹋朕的感情,那都是朕給你,若是朕不給,你卻是什麼都沒有,又能如何糟蹋。既然這樣那朕就把這些都收回,都不給。”
  
  薛如玉看著我,眼中的淚突然就流了下來,我看著她的眼睛道:“都到了這種時候,你又為何哭呢?是為了陳建光還是為了已經失去的這一切?”
  
  她看著我抿了抿嘴道:“皇上,臣妾不知道皇上說的是什麼意思,請皇上明示。”
  
  我看著她嗤笑一聲:“朕原本沒打算把話說開,因為關乎朕的顏面,關於皇家列祖列宗的臉面,現在你卻還要朕明示?陳建光你不認識?所謂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怎麼,兒時心繫之人,你剛私下幽會之人,轉眼便忘了?”
  
  “皇上,他是臣妾兒時所念之人,可是臣妾自打進宮便從未有過其他心思,這些年來服侍皇上,從未失品。如今這陳建光也是皇上欽點的侍衛入宮的,臣妾避嫌都來不及怎敢與之接觸。”薛如玉聽了我的話哭道。
  
  我聽了卻是失笑道:“當真沒有接觸嗎?那朕問你,前些日子,你命小桃前去交泰殿給皇后請安,是為了什麼事?”
  
  她聽了這話,道:“皇后有身孕,臣妾只是……”
  
  “你到了此刻還不願說實話嗎?”我看著她眉目皺了皺道:“你還不明白嗎?朕既然問了你這話,就是因為朕知曉事情真相,那小桃明著去拜見皇后,暗裏卻遞給陳建光一方手帕,怕上是那日朕偶然見到的情絲,朕說的不錯吧?”
  
  薛如玉神色白了下,我因她這個表情嗤笑道:“朕說過,朕給過你機會的。從一開始就給過,朕在知道一切的時候,恨不得殺了你,可是朕沒有,說實話,那個時候,朕還下不了手,你是朕一直捧在手心裏,放心心口上的人,朕甚至每次想到你死,就要難過,朕一直找著藉口,把你的罪一直拖著蓋著,可是,朕後來,煩了,厭了,因為和文靜比著,你似乎太假了,朕突然明白,以往的自己喜歡的是一個假人,不是眼前之人,朕把你美化了。党朕把陳建光放在宮裏,一方面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另一方面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可惜,你仍舊讓朕太失望了。”
  
  說道這裏,我嘆息一聲站起身俯瞰著地上的人冷冷道:“陳建光聯絡你,是想勾結你父親謀反,這件事朕已經查實了,那陳建光朕也知道,在你這裏,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薛如玉聽了我的這話,抬起頭看著我,突然面目猙獰大笑道:“皇上,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了,他已經離開了朕個皇宮了。”
  
  我眯了眯眼睛,而後也笑了聲一字一句道:“薛如玉,你會為你這句話付出代價的。”
  
  薛如玉眸中神色動了動,低聲道:“這就是帝王的愛,一眼恩寵,轉眼無情。皇上,這樣的愛,後宮有多少人可以安心享受……皇上曾說過,無論臣妾做錯過什麼,都不會連累薛家的,夫妻情雖斷,但帝王金口即開,豈能反悔,臣妾求皇上放過家父和薛尋,他們都與此事無關。”說罷,薛如玉朝我叩拜了下。
  
  我淡淡的看著她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薛清若是沒有接受南郡的提議,此事也就罷了,既然接受了,朕豈能容他逍遙在外?你難道沒聽過臥榻之下豈容他人安睡。”說到這裏,我看了看這息鳳殿的擺設道:“這息鳳殿本是朕為你而建,如今,此事情已斷,此殿亦不符宮規,明日朕把此處廢棄,你搬入冷宮吧。”說到這裏我甩袖離開。'
  
  薛如玉在我身後淒涼道:“皇上今日如此對待臣妾,來日皇后怕是同樣下場,臣妾就在冷宮等待皇后的到來。”
  
  聽到她這話,我輕笑一聲轉過頭看著她道:“你還不明白嗎?朕,曾經喜歡你,但是如今,朕愛卓文靜。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如何做比較。”說完,我轉身離開。
  
  培秀忙上前扶著我,鐘容跟在我身邊,我道:“加快搜查,務必找到陳建光,生要見人,死要見死。”
  
  鐘容忙應了聲,我想了想又道:“薛家的人都抓住了?”
  
  “除了薛清,其餘人都被關押在地牢之中了。”鐘容輕聲道,我嗯了聲道:“瑜王府可搜查了?”
  
  “搜查了,並未見薛清和陳建光在此。”我這才點了點頭道:“這幾日務必把城門守好了,若是他們出了京城,怕是會影響南郡的形式。”
  
  鐘容道:“皇上請寬心,這幾日,微臣已經命九門提督嚴格把守城門了,那賊人定然是逃不開的。”
  
  聽到這裏我稍微放心了,想起薛如玉的話,我又道:“怕是此人還在宮中,命人四處搜查,不要有所遺漏。”
  
  鐘容應了聲。
  
  等吩咐好這些之後,我直奔交泰殿,宮內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卓文靜應該是睡不著的,我卻不想讓他一直等著。
  
  去到之後,交泰殿戒備森嚴,內監和侍衛一層又一層的把守著各處,卓文靜則正坐在殿內,他身邊一盞燈火,幽幽亮著,在黑夜之中,卻是無端的柔和。
  
  卓文靜抬頭看到我之後忙走了過來,上前抓著我的手,嘴動了動,沒有說話。
  
  感覺他的手有些冰涼,我忙道:“怎麼不在內殿等著。受了涼該是如何是好。”
  
  卓文靜看著我道:“皇上,沒事,就好。”說罷,輕輕扯了一抹淡笑。
  
  我牽扯他的手道:“我能有什麼事。”
  
  回到內殿,吩咐房內伺候的人都退下,自己則和卓文靜坐在紗帳中,我看著他,他亦望著我。
  
  許久後,他低聲道:“皇上,你……”
  
  “朕,沒事。”我打斷他的話道:“明日,朕會宣旨,把薛如玉入冷宮。”
  
  卓文靜聽了眉目一動,而後淡淡的嗯了聲道:“母后那裏,皇上打算如何?”
  
  “母后……”聽到卓文靜的話,我神色有些複雜,低聲喃喃道:“不打算如何,只是母后怕不會輕易放手……皇家之事,難說。”
  
  “皇上……”卓文靜抓著我的手道:“我知道。你別說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
  
  母后那裏,只看她想如何了,她若是因為此事對我無情,那我便無義。母子之情,恩斷義絕,雖說聽來唏噓,可是皇家顏面到底是重要的。
  
  雖是這麼想著這麼說,可是心裏到底是酸酸的,伸手摟著卓文靜,低聲道:“朕要做什麼,你都知曉的。不怪朕的冷清和狠心?”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細細一笑,說:“皇上做事自然是為了皇家顏面,我怎麼會怪皇上呢,而且,我覺得皇上做的很好。”
  
  “若是朕有所對不住你,你可怨朕?”我聽了心中一動,撫摸著他的頭髮道,他的頭髮很柔和,摸上去很舒服,這麼想著,我伸手打散了他的發絲,細細的用手梳理著。
  
  卓文靜則在一旁沉默了下,低聲道:“皇上的處境,我都是知道的,皇上在處理這件事帶來的後果會有很多的麻煩和無奈,我一直會支持著皇上,而且皇上請放心,微臣不會讓皇上擔心的那些麻煩出現的,卓家為臣,怎會罔顧聖意。”
  
  聽了他的話,我嗯了聲道:“卓文靜,你知道,朕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艱難,朕這輩子連同上輩子都要謝你在身邊了。”
  
  卓文靜輕聲應了聲,沒有在說話,而我也不需要他說什麼。
  
  我對自己喜歡的人,就是這樣,冤孽殺戮我來承擔,而他心裏只要明白體諒著,好好喜歡我就好,其他的,他不用擔心,不用想。
  
75、所謂真相 ...

  翌日,朝堂上對我此番動作,訝然,不解,惶恐和震驚,所謂一夜變天,大抵如此,當然其中也有處之若泰的,例如卓侖和言之章等人。
  
  我把這些日子以來,薛家貪污和三哥勾結的證據甩在朝堂上,然後看著與薛家來往過密的朝臣默不作聲,那些人低語之聲漸漸的弱了下來,而後都不敢再多說什麼。
  
  所謂樹倒彌孫死,這也是理所應當。
  
  看著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我在心中暗嘆,說來這次作為也是極險的。
  
  我雖握著刑部和兵部,但說到底,兵部的人有幾個是真心向著我的倒還真是難以說不清楚的。
  
  開始,我一方面是因為薛如玉之事心存糾結,另一方面倒是自己真的沒那個實力去打擊薛家。而薛清這人,做人尤為勢利,後來,我便想到那種讓他摸不著我真實意圖的做法,於是,我對宮內的薛如玉是極盡冷落,對薛家的旁支或者親戚是嚴重的打擊,但從來不動薛家的直系親戚,甚至是薛尋,我十分重用,甚為看得起,每次大事仍舊交給薛清管。
  
  薛清這人若是不把他逼到極處,他總是覺得自己有機會的,所以這是他存在的敗筆。
  
  我的時間不多,不過出乎我意料的倒是三哥回來了。
  
  三哥突然說要回來,這讓我感到十分驚訝。
  
  當初父皇臨死讓我立誓,三哥在世時,我京城的鐵騎決不能踏入南郡一步,而如今,他竟然回來了,他就不怕我殺了他,又或者是他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得不回京,這讓我想到當初的陳建光。
  
  說實話我從來都不認為陳建光有那種本事,能在短短的幾年就那麼擁有人心,何況他起兵出自南郡,雖說後來,沒有聽聞三哥的消息,但我總覺得和三哥脫不了干係,甚至,我有個大膽的猜想,那就是,當時的三哥已經控制不住他了,或者是,三哥死了……
  
  不過這種種都是我的猜測,而三哥的回京,加之我以前讓卓然在南郡的尋找,南郡是三哥的地盤,卓然即使再怎麼秘密行事,也不可能不漏半絲風聲,所以我覺得三哥的突然歸京,怕真的是和陳建光有關。
  
  後來果然不出我想,我竟然真的在三哥府中見到了前世的宿敵,即便是我以前在心中做過這個準備,可是當真直對這人,我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心緒,流露出深深的厭煩和一絲說不出的恐懼,當初說要斬殺他到也不是我的虛言,如果三哥不拿著我無禮的名頭在雨中跪了幾個時辰,我倒也把他殺了。
  
  不過從那刻我更加確認了,三哥似乎很看重這人,於是我把他放在了宮裏,我很想看看他除了薛如玉這個人,再宮裏還有什麼人跟他們聯繫。
  
  然後便是薛尋和三哥的態度了,十分讓人耐人尋味,薛尋見了陳建光當做不知曉,甚至是完全的陌生,卻一點訝異都沒有,每次入宮都是匆匆而過,桉說他和陳建光從小是認識的,若是為了避嫌,也不該如此,薛尋那麼聰明,當該知曉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豈會考慮我若是知道他們的關係,定會給他們定下罪名。但是他沒有,他完全蔑視了陳建光的存在,甚至是帶著些許厭煩的。這個讓人覺得十分有意思。
  
  而三哥自打陳建光入了宮,在外地行為卻是異常的低調。所以言一在此卻是個十分關鍵的人了,言一他是對我有十分的不滿便表現二十分的,所以他對我的態度走到哪里都一樣的,三哥開始定然想著言一是我派去他監視他的,所以一方面為難他,一方面又不過火。
  
  不過在我和卓文靜前去看望他的時候,言一對我的厭煩和我對言一的防備,大概讓他看得一清二楚,我想從那時開始,三哥所想是要利用言一,所以才有了後來的我讓言一回去了,三哥請旨把人又要了回來,畢竟他想,把一個這麼單純的人放在身邊,總比我在派去其他的好,而且言一也當真是容易欺負,偶然當做一種樂趣,倒也是難得的享受。
  
  而三哥的心思自然也是我的心思。
  
  言一雖對我厭煩,但是為人十分單純,所以我在遇到他時,把人帶到交泰殿,隨意問了問三哥的情況,言一便說三哥整日裏看佛經,言談之下,甚是佩服,似乎再說三哥沒有爭奪之心。
  
  可是三哥越是這樣,我心裏就越心驚和心慌,我不相信三哥對我如此的一點戒備都沒有,他肯定在籌劃什麼。這麼一想,我便悄然讓言之章派人前去南郡查看那裏的情況,得到回話,南郡邊防可以說是固若金湯,而且南郡和關內之間總有摩擦,說是關內的人總是前去他們那裏搶奪東西,如此以來,那裏的人對關內是十分的不滿意,甚至有人在豪言壯語的傳,說要劃關而治。
  
  這麼一來,我怎麼可以當做三哥對這個皇位不在意……
  
  再來便是薛清和三哥之間了,十分有意思,三哥喜歡上了佛法,薛清也是信這個的,所以倆人偶然在萬家寺遇到了,彼此都十分有禮節,隨意客套了幾句就離開了。但是有些事眼看到的,聽到的,又怎麼會相同。
  
  這麼林林總總的加起來,我又怎麼會相信,三哥、薛清、陳建光之間的關係是那麼清白的呢?
  
  在我重生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寵信卓文靜,母后對此自然是不滿的。
  
  我在皇宮和母后爭吵,不疼愛薛如玉,三哥雖然謹慎,薛清卻是知曉我的性子的,也知曉我對薛如玉的感情,所以他會猶豫,會搖擺著要不要放棄薛如玉這個最可靠的武器,在這期間,他的目光會看到卓家,看到卓文靜,因此也會對我的動作疏忽三分,而我手中的人,最管用的自然是禁衛軍了,不驚動兵部,那卓家和言之章所握的軍權用以突然處理起薛家倒也夠用了。
  
  昨晚我是接到密報,知道陳建光趁機去了薛如玉那裏的,可惜當時我在飲酒,錯過了時機,後來,我打發了人前來假裝刺客前去薛如玉那裏,名義上是搜查刺客,實際上怕走漏了什麼風聲,讓薛清和三哥提前得知消息。薛如玉大概驚慌了,所以沒有注意我吩咐的是,讓鐘容前去抓賊人,而抓非刺客……
  
  我身邊是有母后和其他人的眼線的,此番這麼吩咐,也只有鐘容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明著搜查薛如玉的寢宮,暗地裏自然吩咐下去,前去捉拿薛家和三哥了,不然也不至於半個時辰才出現。
  
  其實若不是母后和薛如玉最近的動作太大,我還不至於這般沒有十全的把握的時候就動手,母后不顧我的命令把沈雲養在身邊,明顯的是給卓文靜下絆子,我雖說想等到卓文靜生下孩子在動手,可卻終究賭了一賭,因為作為未來的父皇,我不能讓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忍受著沈雲的威脅,我要斷了沈雲的羽翼,自然得加快步伐剷除薛如玉,這樣,沈雲即使養在母后身邊,那也只能是個大皇子,他沒有娘,沒有地位。
  
  只是不曾想,我佈置的如此緊密,行事幾乎沒幾個人知曉,卻還是走漏了些許風聲,那薛清竟然跑了。想到這裏,我眯了眯眼睛,那個薛清,竟然跑了,真是該死。
  
  這麼想著我冷哼一聲,下面的人抽了口氣,我回過神,看了他們一眼,吩咐培秀頒佈聖旨,和薛家關係過密的官員全部革職查辦,行為不檢點的秋後問斬,薛如玉打入冷宮,其他人則各安其位,卓侖和言之章論功行賞,空缺的官員部分,調入外放官員來補充。
  
  吩咐完這些,我揮手退朝,然後直接出宮,去了刑部大牢。
  
  我前去刑部,是為了看薛尋。
  
  薛尋獨自在一件大牢內,聽人說,這是鐘容吩咐的,我聽了心中暗嘆鐘容這人的性子倒也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薛尋看到我沒有訝異,只是淡淡的起身,淡淡的行禮,而後淡淡的站在那裏。
  
  他的穿著和往日的一樣,只是眉宇之間多了分疲憊,讓他看起來有些瘦弱。
  
  我看著他,許久後道:“陳建光你可知道他在何處?”
  
  薛尋看著我微微一笑道:“皇上怎麼敢如此肯定罪臣知道他在哪里?”
  
  我看著他道:“朕覺得他在意你。”若非這般,薛尋也不會避陳建光如蛇蠍。也許是得不到薛如玉的痛苦所致,也許是真的喜歡薛尋,只是這些都不是我關注的,我只想知道他這個人到底在哪里。
  
  薛尋聽了我的話果然神色一變,而後看著我道:“皇上這般言論不怕傷人心。”
  
  我皺了皺眉,他則隨即笑道:“其實罪臣早就知道,皇上除了皇后,沒有把誰放在心上,即便是皇后不如表面那般無害,皇上也會一直顧及著吧?”
  
  我看著他道:“朕是這個天下的皇帝,很多事很無奈,朕不想去做卻不得不去做,他明白朕,也理解朕,更支持朕,他有些心思,朕自然是明白的,也縱容著。”
  
  薛尋眸子動了動,而後嘆了口氣道:“皇上說的是,是罪臣無禮了,不過皇上若問陳建光的下落,罪臣真的不知他在什麼地方。”
  
  聽了他的話,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薛尋看著我又道:“皇上就這麼相信我的話。甚至不問家父在何處嗎?”
  
  我轉頭看著他道:“你說的話,朕自然是相信的,至於你父親,他逃不出朕的手掌心的。”
  
  薛尋變了下臉色,隨後笑道:“皇上一直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吧。當初所謂的同意放過他,也不過是敷衍之詞罷了,可笑我還一直……當真是可笑。”
  
  看著他這般模樣,我皺了皺眉,道:“朕說過,只要他不過分,可如今,他謀反在先,私逃在後,朕豈會容他。”
  
  薛尋看著我道:“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罪臣呢?”
  
  “按律當斬。”我淡淡道:“不過,你對朕有功,朕不殺你,你去西關守邊吧。”
  
  薛尋聽了我的話,眸子突然亮晶晶的,隨後一笑道:“原來皇上是記得微臣想要去沙漠的事。”
  
  “薛尋,朕……”
  
  我話沒有說完,薛尋打斷我的話,道:“皇上不用多說了,我都明白。”說道此處他神色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嘆了口氣,他望著斑駁的牆壁淡淡道:“皇上那日的摺子留中不發,我就明白,皇上是想留著我在京城,而薛家怕是沒退路了,卻沒想到皇上手段如此雷霆,當然,也只有那個時候,薛家才不防備,一夜之間,薛家樹倒而下,只是皇上如今殺我全家,卻放了我,你說我心中可有恨?”
  
  我張嘴還沒有吭聲,薛尋又急忙匆匆怒道:“怎麼會沒有恨,自古忠孝難兩全,可是即便是他再差勁,還是我的父親,那些人再怎麼不對,還是從小跟在我身邊的人,我怎麼能不恨皇上,若是我遠走他處,即便不成家立業,也會收養孩子,讓他前來報仇,若不這般,怕是心中憤恨難以平息,無顏見列祖列宗,即便是這樣的薛尋,皇上還會放過我嗎?”
  
  聽了他的話,我沉默了下,最後淡淡道:“這是你的事,若要恨,便恨著吧。”
  
  薛尋聽了哈哈大笑兩聲,然後眸子裏笑出了淚水,他看著我道:“自古帝王無情,皇上果真如此,不過,我卻不願承你的情。”說罷,他忽然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玉質的小瓶,仰頭把裏面的藥喝下了。
  
  我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想阻止,卻動彈不得,直到他身子倒下,嘴角血跡緩緩而下。我才走上前把他扶起來道:“朕說過,朕不要你的命,你又何苦呢。”
  
  “你怕我活不下去,所以給我留個想念,可是……”薛尋抓著我的手斷斷續續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又怎麼願意忍受那種煎熬,我這輩子,若說忠君,卻是事事隱瞞你,若說忠家,卻是事事不報家父,最終落得忠孝不全。我以後不想活在這種仇恨之中,日日煎熬著要不要前來殺你。也不想你為我留情。”說道這裏,他狠狠的抓著我的手,嘴邊的血跡越來越多,我看著滿目猩紅。
  
  “你……”
  
  “別說那些掃興的話了,陪我一會吧。”薛尋看著我低聲道:“也就這種時候,你才不會放開我的手,陪我一會就好,我不求你放過我父親了。你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我抿了抿嘴,看著他,他把頭埋在我肩膀上,低聲喃喃道:“其實我知道,你對我那日的話不相信,而我自己也是不信的,只是偶爾會想明明第一眼看到你的人是我,不是妹妹,也不是他……”
  
  “若有來生,做個老百姓吧,帝王太高,可望不可及,倒是我心高了。”
  
  薛尋最後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只是最後聲音幾不可聞時,他道:“這次,終究誰也不欠誰了。”
  
  說完這句,他沒有了呼吸,身子還在溫熱的時候,我把他放在地上,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我想他不喜歡我抱著冷冰冰的他的,他薛尋應該一直是暖暖的,面上帶著笑意,溫潤如玉的,而不是那個冷冰冰,沒有表情,滿嘴血紅的人。
  
  那不是他。
  
  回到蟠龍殿,換了衣服,我前去交泰殿,卓文靜正站在書案邊,那上面擺放了一個精緻的瓶子,他正靜靜的看著,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我細聲道:“薛尋去了。”不是反問,也不是詢問,只是淡淡的陳述了一個事實。
  
  我點了點頭道:“去了。我倒是欠了他。”
  
  “他性子傲,心如蓮花,不該受醃臢之苦。”卓文靜垂眼淡淡道:“這是微臣為他準備的,皇上拿去還債吧。”
  
  看著桌子上的瓶子,我嘆了口氣道:“到底是他瞭解你,也瞭解我,其實,在他喝藥的時候,我可以阻止的,卻沒有伸出手,對於放過他,我心裏也是有些不願的,到底是,我想殺他,他才死,最後他說的彼此不欠,才是最大的欠 。我欠他的。”說罷這裏,我命元寶,把這藥送入冷宮,給了薛如玉。
  
  卓文靜站在那裏淡淡道:“皇上誰也不欠。不欠他,也不欠天下。”我聽著這話,看著他,突然笑了下,而後上前把他抱在懷裏道:“薛尋瞭解朕,若非有這些事情橫在兩邊,到可以引以為知己,只可惜,世事無常,人無百好。而你,倒是朕這輩子最值得在乎的人了。”
  
  卓文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摟著我。
  
  本來,我打算讓薛如玉一輩子在冷宮的,那裏是活的沒有尊嚴的地方,看盡他人臉色,冷宮才是後宮妃子最為懼怕的地方,在那裏,死都死的不尊嚴,每天只能在一間房子裏走動,沒有其他範圍,看著是生,卻比死更不如。
  
  只是薛尋用命換一命,我終究不能罔顧他的意思,一瓶毒藥換一條命,只願他感覺值。
  
  而後不多時,冷宮傳來薛如玉自盡的消息,聽說,她死的時候,身上穿的是當初被封為妃子的時候,那身宮裝。
  
  我聽了恍然,卓文靜一旁靜默。而太后自從醒來之後,對我的所作所為卻是一點都沒有過問,甚至一句話都沒有說。
  
  當晚,我摟著卓文靜睡下的時候,總覺得冬天還沒有過去,而春天也沒有來,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和涼意。
  
  人常說士為知己者死,而我倒當真把他當作了知己,只是,因為身份,因為帝王,因為立場……種種的一切加起來,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命運這個東西,當真是難以猜測的緊。想到這些,我嘆了口氣,卓文靜在我懷中動了動,我看向他,他亦看向我,看得出,他也沒有睡著。
  
  我抿了抿嘴,張口想說什麼,卓文靜朝我笑了笑道:“別說話。”然後,他拉著我的手覆蓋在他的小腹處。
  
  正當我莫名奇妙的時候,他的小腹處突然動了下,我心中一驚,猛然坐起身,震驚的看著他。
  
  卓文靜只笑不語。

76、一觸即發 ...

  看著卓文靜的輕笑,我顫抖著指著他的小腹處道:“他……他在動,他會動了。”
  
  卓文靜這才看著我抿嘴輕笑道:“已經六個月了,他已經長大了,也就會動了。”我聽了這話,心情自是無比的複雜。說來前世若是哪個妃子有身孕,我自然是不在去看的,因為耽誤情致,如今,突然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手底下微微動彈,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有些驚心動魄。
  
  我看著他的小腹處,看了許久,然後咬了咬牙道:“我……我再碰碰好不好?”卓文靜聽了我的話,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道:“好啊。”
  
  他雖說答應的輕巧可是對我來說卻如若酷刑,我糾糾結結的伸出手卻不敢碰,而後拿眼無聲的看向他,他看著我低語道:“你一個皇上,掌握天下生死,竟然會怕一個沒有出世的孩子。若是讓人知曉,不知道會怎麼看你呢。”
  
  我聽了只笑不語,臉面卻覺得火熱一片。卓文靜拿著我的手,輕輕放在那裏,只是等待了,手下的溫度緩緩高了很多,可那處凸起的部分卻再也沒有動靜,於是我皺眉道:“不動了?”
  
  “總不會一直動的。”卓文靜道。我乾笑兩聲,收回手,然後小心翼翼的躺在他身邊低聲道:“什麼時候能動的,你怎麼沒告訴過我。”
  
  卓文靜道:“這些天你在忙,我不想你分心思。”
  
  我道:“這是我兒子,未來的皇太子,哪里會分什麼心思,再說,即便是分心思,我也情願,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
  
  卓文靜道:“那怎麼辦,這次是錯過了,要不,下次……”說道這裏,他像是反應過來了,拿眼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不再說話。
  
  我輕聲咳嗽了兩下,低聲道:“下次為朕生個公主怎麼樣?”
  
  卓文靜看了我許久,輕然一笑道:“好啊。”
  
  我以為他會反駁下的,不曾想,他只說了這麼兩個字,我一把把他摟在懷裏,小心的不碰觸他凸起,圓潤的肚子,低聲道:“卓文靜,朕……”喜歡你,這三個字我本打算說的,可是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來。
  
  我發現在他面前,很多話,我都是說不出口的,於是我嘆了口氣道:“卓文靜,朕的帝陵正在修建,日後朕若是比你先去,那就在帝陵裏為你留個位置吧,朕在那裏等著你。”
  
  卓文靜道:“好,不過,若是微臣比皇上先走一步呢。”
  
  “那朕就把你放置冰窖之中,等朕百年之後,再帶你離開。”我淡淡道。
  
  卓文靜嗯了聲,卻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和我相扣在一起的手指,緊緊的握著我的。燈火搖曳下,我看著他勾起嘴角,帶了一抹淡笑。
  
  翌日,薛如玉和薛尋相繼而亡的事,滿朝皆知,薛如玉是按照美人的禮儀下葬的,她和陳建光的事我沒有讓人知曉,也不能讓人知曉。而薛尋如何葬,在禦書房,我考慮了許久對著眼前的丞相道:“按照輕侯的禮儀下葬吧。”
  
  “皇上,這怕是於理不合吧。”卓侖看著我低聲道:“薛家為謀逆之臣,罪大惡極,薛尋若是以輕侯的身份入葬,怕會惹來非議的。”
  
  我看著卓侖,道:“這個朕是知道的,不過,薛清是罪大惡極,可是薛尋對朝廷卻是有功,讓他入土為安吧。”
  
  卓侖還想說什麼,我岔開話題道:“不說這些了,那陳建光和薛清你們可有頭緒了?”
  
  卓侖忙道:“陳建光暫無頭緒,至於薛清,也……毫無頭緒。”看著卓侖晦暗難明的神色,我揚了揚眉道:“繼續查,陳建光是活要見人死要見死,至於薛清,如果能讓他閉嘴,就留他一命,若他亂開口,就殺了他。”
  
  卓侖神色一凜,忙道:“微臣遵旨。”
  
  隨後,我又和他商量了下朝堂官員的問題,討論之中,卓侖看著我道:“皇上,瑜王爺勾結薛清謀反已經證據確鑿,那南郡之事當如何處置。”
  
  聽到他的問話,我微微一頓,道:“南郡啊,自然是收回來,他以前是哪里的,現在自然還是哪里的。”
  
  卓侖聽了我的話,神色一正,低聲道:“皇上的意思是出兵。”
  
  我點了點頭嗯了聲道:“現在三哥有錯在先,朕無愧父皇,發兵收回南郡自然在情理之中,不過你也知曉,南郡地處險惡,又經過三哥多年的治理,這仗怕是不好打,而且朝中能領兵帶將的人也不多。”
  
  卓侖動了動嘴,最後低聲道:“微臣覺得侯爺可以勝任。”
  
  我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道:“朕覺得,也只能讓言之章前去,不過這事確定之前,怕是又要有一番波折,以後再說吧,三哥在京城,南郡的人一時是不敢輕舉妄動的,你現在最緊要的任務是找到陳建光,其他的,慢慢在佈置吧。”
  
  卓侖聽了我的話,道了聲是,而後退下。
  
  等他走後,我也離開禦書房,前去看三哥。三哥被我捉拿入宮後一直住在自己未出宮的寢宮內。
  
  我去的時候,言一已經在那裏了,言一難得的嚴肅,竟然帶了三分說不出的複雜。而三哥靜默的坐在正在發芽的桃木樹下,眸子裏思緒浮浮沉沉,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兩人看到我,言一起身行了個禮,三哥站起身看著我,神色靜然,眸子一片無波。
  
  我走過去道:“三哥可還習慣?”
  
  “兒時住慣的地方,有什麼不習慣。”三哥淡淡的開口道,目光看向宮苑,眸子裏帶著懷念的溫馨:“只是不曾想,這院子多年未住,卻還是和往昔的景致一樣,只是所謂物是人非,怕是如此了。”
  
  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淡淡道:“這是父皇為三哥留下的,朕自然是為三哥好好打理著。”說罷此話,我又拿眼看向言一輕笑道:“朕和小侯爺總是這麼有緣,每次都能遇到。”
  
  眼一看了我一眼,難得沒有強勢,一板一眼的看著我道:“皇上教訓的是,微臣以前有眼不識泰山,還望皇上恕罪。”
  
  聽了他的話,我輕笑了聲,然後看向三哥道:“三哥,朕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有什麼打算。”
  
  三哥聽了我的話,恥笑一聲道:“聽說薛尋死了。”
  
  我嗯了聲道:“是的,昨天死的。”
  
  三哥看著我道:“這事皇后也是知道的吧。”
  
  我揚了揚眉道:“他不但是皇后還是以前的將軍,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三哥神色微變,低低嘆息一聲道:“皇上對皇后這麼信任,日後這朝堂怕是卓家一手遮天,又會出現一個薛家了。”
  
  “你別亂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三哥話剛落音,我還沒有吭聲,一旁的言一已經耐不住性子,跳起來火冒三丈的道。
  
  三哥戲謔的看著他,臉頰上浮現一抹嘲諷的笑容道:“看來小侯爺對皇后瞭解甚深啊,我自愧不如。”我揚眉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用看鏡子,也知曉是十萬分的難看。
  
  言一大概也是知曉自己反應過激了,於是站在那裏有些局促。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我轉頭看向三哥淡淡道:“言一說的對,文靜絕非薛如玉這類的人,卓侖也不是薛清,卓家更不是薛家。三哥也不用在我面前表示對文靜的情誼了。”
  
  三哥聽了我的話有些好奇的揚眉道:“你怎麼知曉,我對皇后非真有情。”
  
  “若是真喜歡,眼睛裏就可以看的出。”我嗤笑一聲道:“三哥的眼裏從來都是沒有他人,只有自己的,何談有情,又何說有意。”
  
  三哥聽了我的話,神色一頓,眸子有些茫然,一旁的言一看著他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我嘆了口氣道:“三哥,朕今日前來,一個是想知道陳建光的消息,不過,看來三哥也是不曉得的,朕也不勉強,二來,朕想告訴三哥,朕決定把南郡收回來。”
  
  我話音剛落,三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嗤笑,他抬起頭傲然的看著我道:“皇上,你打算讓言之章帶兵前去攻打南郡嗎?”
  
  我沒有吭聲,三哥哈哈大笑道:“言之章雖然是老將,可惜,我南郡對他的戰術卻是瞭如指掌,這場仗皇上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贏不了的。說來能攻打下南郡的人,自然是皇后了,當年的皇后的用兵十分詭異,我南郡對此敬佩萬分,只可惜皇后身懷六甲,皇上怕是憂心過重,不會讓其出戰。可惜了言侯爺,就要死在戰場之上了。”
  
  他說完這話,一旁的言一臉色變了變,看著我,眸子裏帶著焦急和說不出的恐慌。
  
  我看著三哥道:“三哥,朕想,你是誤會了,朕是打算派言之章出兵,不過攻打南郡之事,自然是慢慢來,若你同意把南郡歸回,朕不追究你的其他便是。”
  
  三哥冷笑一聲道:“我不是薛尋,皇上的心意,我領了。皇上若是想把微臣軟禁於此,那微臣就等著看你如何收回南郡吧。”
  
  我聽了這話,心頭怒火橫起,看著他抿了抿嘴,然後甩袖離開。
  
  言一這個小侯爺倒是沒個眼色,我走了,他還在那裏磨磨蹭蹭沒有動。
  
  心情不好,我在御花園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直到心情平復下來之後,才舉步去交泰殿。
  
  卓文靜看到我的時候,開口便道:“皇上心情不好?”
  
  我摸了摸臉頰道:“我都已經平靜下來了,你還能看出來?”卓文靜只笑不語。
  
  看著他笑,我放下手,在看到他凸起的小腹處時,心中不由的一軟,想起昨夜感受到的生命,忙上前想用手摸摸這個孩子,不過手伸了出去,最終又慢慢的收了回來。
  
  卓文靜在一旁低聲道:“皇上是不是在為南郡的事煩惱?”
  
  我皺了下眉道:“南郡的事是有些讓人煩悶,不過這跟你沒什麼關係,你如今最大的事就是給朕生個小太子,其他的不要亂想。”
  
  他笑了下卻沒有聽從我的話,繼續慢慢道:“瑜王爺被扣京中,消息很快就會傳入南郡,陳建光又生死不明,南郡即便是固若金湯,此刻也是有破綻有弱點可循的……”
  
  “這該是武將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淡淡道。
  
  卓文靜又道:“朝中武將除了恩師,怕是沒人能擔當大任了,只是恩師多年未曾領兵了,此刻一去,邊關將士怕是不服氣的多,一來二往的會失去了先機。”
  
  “那又如何。”聽到這裏,我抬頭道:“朕又沒說此次一定讓他拿回南郡,朕只不過是想只要牽扯著南郡,讓那裏的故若鐵臂變成散沙一堆,這麼一來只要稍微有個耐心,等待著幾年,那裏自然會攻破,有不是急於一時之事,何須擔憂。”
  
  卓文靜神色一愣道:“皇上是打算讓他們自己滅亡。”
  
  “權利這個東西,有多少人不想要?”我看著卓文靜道:“三哥如今在京城,那裏一日無主,便人心不定,朕只要派人挑弄幾個是非,開始或者沒人同意,但是日常夜久,總會有人心動。這世上有的是人想著登高。何須你這般掛心。”
  
  他聽了我的話,一頓,而後輕笑道:“倒是我多慮了,皇上想的周遠。”
  
  我揮了揮手道:“這話朕也只是對你說,對他人卻是說的是對南郡勢在必得。不過朕覺得言之章那個老狐狸定然是能看得出的,三哥怕一時氣惱回味不過來,不日終究會明白的。”
  
  卓文靜點了點頭道:“這倒是不失為一條妙計。那等待來年,我定要親自出兵,為皇上拿下南郡。”我聽著他鏗鏘有力的話,不由的一頓,我有這些打算自然是不想他入戰場的,不曾想,他還是開了口。
  
  正想說些什麼規矩不符不讓他去時,卻看到他眉目盎然,一派生氣,比著往日的俊雅多了三分的豪氣沖天。
  
  心中一頓,有些話便說不出來了。
  
  最後我嘆了口氣,退了兩步道:“你既然這麼開口了,我豈會不容你,不過若是想上戰場,你得讓朕有拿得出手的條件。”
  
  卓文靜眉眼一喜,看著我道:“皇上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你雖然出身武將,可是如今卻是這後宮之主,朕若是讓你出兵,於情於理都說不通。”我一字一句道,希望在他臉上看到驚慌或者是不悅,不過卻是什麼都沒有,只有慢慢的信任和聆聽。
  
  我乾咳了一聲道:“你若是在這幾年為朕生兩個皇子,兩個公主,那朕就同意你去。”
  
  我說完,卓文靜臉上飄了一層紅暈,我看著嘿嘿的笑著。
  
  卓文靜慢慢的轉過頭道:“這樣啊,那好啊。”
  
  我心中一喜,嘴角咧開,當真是歡喜。和卓文靜又說了會之後,我道:“朕去看看母后,你在這裏休息。”
  
  卓文靜神色動了動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他老人家此刻心情不好,你去了,若是發起脾氣驚到了孩子便不好了。”我撫摸著他的頭髮低聲道。
  
  卓文靜嗯了聲,沒有多做勉強。
  
  在見母后前,我做了許多心理準備,只是在見到母后後,這些都沒用。母后靜靜的坐在那裏,當我不存在。
  
  我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77、欠東風 ...

  坐到母后身邊,她一直閉著眼睛,手撫摸著佛珠,一派清明慈祥之相,我定定的看著她,想起許久以前,那時我剛從西山回來,而我們母子之間還談論了很多東西,那時至少我還在因她的話感動,而如今對著母后,我恍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陌生。說來,這個許久以後,也不過是半年前。
  
  只是過了一秋,過了一春,萬事皆休。
  
  看了母后許久,她都沒有要看我一眼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打算開口。
  
  我喝了口宮女端上來的茶,茶很香,可是喝在口裏卻帶著三分苦澀,笑了笑,我把茶放在茶几上,看著母后淡淡道:“母后,沈雲在您身邊多日了,朕為他尋了一位老師,日後讓他去上課吧,免得耽誤了。”
  
  母后聽了我的話,緩緩張開眼,看著我,眸子裏流露出來的是森然的冰冷,她看著我道:“皇帝的意思哀家明白了,你就帶大皇子離開吧。”她說這話沒有語調,仿佛一潭死水那般,可是卻透露著讓人心驚的不安。
  
  我因此皺了下眉道:“母后,您是我的親生母親,不知何時,我們竟仍然走到了這般境地……兒臣今日前來只是想說,無論如何,您都是我的母親,你身體不好,以後在這鳳儀宮好好養身體,兒臣知道母后不想見到兒臣,兒臣日後會少來打攪母后的。”
  
  “皇帝的意思是打算軟禁哀家?”母后嗤笑一聲道:“皇帝真是長大了,用不著哀家了,所以想著把哀家的一切都拿走。”
  
  “母后,兒臣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薛家謀逆,大部分人都被抓了起來,但是薛清卻逃跑了,兒臣怕他有黨羽在宮中,萬一傷著母后,都是兒臣的大錯,所以兒臣才想著借機讓母后好好弄休息,而且兒臣知道母后與薛家的關係甚好,兒臣不願母后為此多傷心罷了。”
  
  我說完最後那句話,母后的神色終於變了,她抬頭看著我,眸子裏帶著複雜、憤恨和難以言說的哀傷。
  
  我心中一動,有些麻木和說不出的憋屈,最後我轉身離開,臨走,看著門外站著的宮女和內監,我淡淡吩咐道:“好好照顧母后。”眾人應了聲是,我才舉步而走。
  
  離開之後,我的心中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坐上轎輦時,我不由的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宮殿,這是傳說中後宮內最為尊貴的宮殿了,可是此刻卻給人三分破敗四分淒涼之色。搖頭嘆了口氣,我最後轉身而走。
  
  這天之後,我聽聞內監來稟說母后除了三餐之外一直在佛堂念經,很是安詳,我聽了,笑了下,抬手讓他們離開。
  
  宮內斷斷續續的有傳聞,說我軟禁了母后,培秀知曉後,把那些人杖責一百,大多數的人因此而喪命,我一旁看著培秀的動作,冷眼旁觀。
  
  而後幾個月的時間內,我和卓文靜都過著十分愜意的生活,宮內難得安寧。
  
  期間,薛清的消息傳入了宮中,說是他跑出了京城,向南郡方向逃跑,被人抓住了,而後他因為反抗殺了數十個官兵,最終被當場處死了。
  
  回來複命的人稟告後不再吭聲,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將領,嗯了聲,沒有再說別的。那個將領在我的注目下,身體開始發抖,我低聲道:“臨死,他說了什麼。”
  
  那人渾身一頓,低聲道:“那薛清口出狂言,說皇上害死了他們一家,說是做鬼也要來報仇。”
  
  “還有呢?”我揚眉繼續問道。
  
  那人恍然搖頭道:“回皇上,沒有了。”
  
  我看著那人,最後起身道:“領賞去吧。”那人忙謝恩,我則緩步離開。
  
  我想薛清死掉的消息很快就會在宮內傳開,有心的人聽到了也許會把仇恨埋在骨子裏,也許會假裝不在意的繼續歡樂,而無心聽到的人也只當做笑話一個來說。
  
  這麼想了下,我也沒有再說什麼,而奇怪的是,一直讓我頗為惱怒的陳建光卻是不見蹤跡。
  
  難不成他當真會飛天遁地之術,要不然這天下,誰敢把他藏起來?
  
  我雖是這麼想,卻也沒有辦法,只得加快人手去尋。
  
  這些日子裏我最大的注意力還是用在關注南郡那方面,讓人有些驚訝的是言之章這次並沒有帶兵前去邊關,反而是言一,請求前去殺敵。
  
  我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他雖說是名門子弟,可是從小紈絝,雖曾經同卓文靜一起殺過敵,可是這麼多年沒有碰觸兵器,怕是會手生。我把這個想法對他說了,言一二話沒說,在冰冷冷的石板上表決心。
  
  看著他這幅摸樣,我突然想到了當初的三哥也曾這麼為陳建光求情過,當時天還是下著雨的,而三哥的身體並不是很好,可是他還是堅定的跪在那裏,雖說心中有所圖,不過卻讓人由衷的佩服。
  
  這麼一想,我看著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直直的言一多了兩分欣賞,於是在他比三哥多跪了半個時辰後,我讓培秀把他叫起來。
  
  把他叫到跟前,拿眼打量著他,言一毫不退讓的和我對視著,我眯了眯眼睛,最後輕笑道:“你請求的是出兵打仗,你可知道其中利害?”
  
  言一道:“微臣十五歲便在邊關立下汗馬功勞,此時不過是區區南郡,何足以懼。”他說這話時,面目昂揚,眉眼上挑,帶著十分的淩厲。
  
  “此仗若想要贏,怕是難。”我輕笑兩聲開口道,言一看著我道:“微臣定會盡心,請皇上成全。”
  
  “打仗關乎數萬人性命,朕若是把他們交給你,你拿一句成全給朕嗎?”我看著他淡淡諷刺道。
  
  言一臉色一白,隨即又變青了,我嘆了口氣道:“言一,你記住,這杖是為天下打的,不是為了你一個人,無論何時,不能多加傷亡。”
  
  言一道了聲是,我揮手讓他退下時,他又猶猶豫豫的站在那裏不肯走,十分的磨蹭,我托著下巴,挑眉看著他道:“怎麼?還有什麼請求?”
  
  言一神色帶著幾分迷惑和難以描述的複雜,最後他看著我低聲道:“皇上,微臣……微臣覺得此刻不能殺瑜王爺,所謂物極必反,瑜王爺可以說是南郡的信仰,若是此刻殺了他,那必然會引起反彈,請皇上三思。”
  
  聽了他的話,我則瞪大雙眼道:“誰說我要斬殺瑜王爺了?”
  
  言一也一臉疑惑的看著我道:“難不成皇上要放過瑜王爺。”
  
  我皺眉道:“此事容後再以,你回吧,不過你放心,瑜王爺,朕不會殺的,畢竟是兄弟。”
  
  言一這才退下,臨走,滿目不可置信。我則心中不悅,他什麼意思,我是這麼嗜殺之人嗎?
  
  翌日言一領兵出發,日夜行程,半月到達南郡,而後在南郡休整半月,我聽聞後,沒有做任何表示。
  
  這些天,我看這些關於南郡的摺子時,卓文靜是一直在身邊的,不過,從頭至尾他都沒有說話,我看著他不關心的模樣,心中有些不樂意,其實我一直在想,他若是稍微表示他對言一的同門之情,我會讓言一跪的更久或者是刁難他的,可是他什麼都沒做,我倒是不好多做什麼了。
  
  正在我這麼想著,卓文靜抬頭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眸中波光閃閃,帶著笑意,我朝他笑了笑,乾咳一聲抹了抹鼻子。
  
  卓文靜倒是沒有說話。
  
  言一出發的那天,我心情頗為舒暢,雖說覺得言之章這個老狐狸看透了我的想法,卻把這麼大的一個功勞讓給了自己的兒子,但這並不影響我的興致,高興之餘,我便前去看望三哥,這些天,他身體不大好,前些日子還病了一場,御醫雖是瞧過,不過我作兄弟的還是前去看看的好。
  
  去的時候,他正在桃木樹下看著桃花飛落,十分的愜意,在看到我後,淡淡的掃視一眼,隨後靜默,我不以為許,並未責備他的無禮,而是淡然的坐在他身邊,同他閑說些東西,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再說他在聽,不過我偶然提到言一出兵南郡已經離開時,三哥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些許的裂痕,我看著很是滿意,隨後把這個話題岔開,再也不談及,他偶然張口想問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而我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之後,便站起身離開了。
  
  這麼折折騰騰些許日子,朝堂上的感覺耳目一新,卓侖和王興又提出了不少利國利民的政策,我看著十分滿意,於是該賞賜的賞賜,該升官的升官。大家都很高興,我坐在龍椅上也覺得滿心歡喜。
  
  整理完這些,已經是春去夏來,轉眼御花園的景致已經從頹廢變成了雅致和滿目青翠。
  
  我走在其中,感覺無比的舒服,想著等幾天帶著卓文靜前來走上幾圈的好,因為孩子有在這時有九個月了,多走動走動有利於生產的。這麼想著,我嘿嘿的笑了兩聲。
  
  而這時,元寶從遠遠的地方朝這裏跑來,一邊跑,一遍喊:“萬歲爺,不好了,不好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這個元寶,就算把他降級了,他還是一樣的嘰嘰喳喳的不成樣子,一點穩重的模樣都沒有。
  
  於是他跑到我面前氣喘吁吁的道:“萬歲爺……不……不好了。”我不悅的道:“你亂說什麼呢,朕很好,朕看到你才感覺不好呢。”
  
  元寶抬起頭看著我,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無措和傷心,皺了皺眉頭,我道:“到底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元寶深吸幾口氣,站直了身體,等待呼吸平順了後,才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啟稟萬歲爺,皇后要生了……”
  
  皇后要生了,我點了點頭,隨後明白了這句話代表的含義,於是我跳起來抓著他的衣服道:“你說什麼?卓文靜要生了?有沒有請御醫和產婆?你不在那裏服侍著,跑來這裏做什麼?啊?……”
  
  元寶被我抓了很久,我一把把他甩在地上,然後在一邊團團轉道:“怎麼辦,怎麼辦,他竟然要生了……”
  
  “皇上,您去看看皇后吧,在這裏著急也沒辦法啊。”這時,培秀從一旁低聲道。我看了他一眼,鎮定了下,握緊雙手,抬腳朝交泰殿跑去……
  
  卓文靜竟然要生了,這實在是讓我感覺太驚恐了。
  
78、萬事皆休 ...

  我急急忙忙的跑到交泰殿,那裏宮女和內監忙忙碌碌的來來回回,其中有打水的,有拿細斤的進去的,當然還有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一臉茫然的。
  
  那些人看到我之後忙行禮,我不耐煩的揮手道:“人呢?太醫呢?”
  
  “萬歲爺,太醫已經……已經來了。”跟在我身後的元寶氣喘噓噓的道:“萬歲爺你別心急,沒事的。”我瞪了他一眼道:“來了怎麼不早說?”
  
  元寶撇著嘴站在一旁不吭聲,我甩了袖子,準備進入殿內自己去看清楚,這時站在殿外的內監看著我忙請安,而後微微阻止在門口拿眼望著我,略帶三分笑意三分小心和四分無奈道:“皇上,您不能進去。”
  
  “放肆,朕為什麼不能進去。”我瞪著眼前的人怒聲道。卓文靜為朕生孩子,朕難道連看他一眼都不可以嗎?這是什麼爛規定。我心中火氣大的想道。
  
  那內監尷尬的笑著,這時培秀走上前輕聲道:“萬歲爺喜怒,自古後宮龍子龍女降生,萬歲爺是不能觀看的,怕的是龍子龍女感受到龍威,不肯出來,這樣便是大事了,萬歲爺在外稍等一下,等龍子出來了,再去也不遲。”
  
  聽了培秀的話,我狠狠的皺著眉,然後還是站在了門口,裏面不停的傳來御醫低聲吩咐聲,還有卓文靜時不時的低吟之聲。
  
  聽到卓文靜那仿佛噎在喉嚨裏的聲音,我恨不得有對翅膀飛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時的自己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也看不到,只在心中祈求著卓文靜快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的好。
  
  我站在那裏等待了許久,不知何時,裏面斷斷續續的似乎只聽到卓文靜的呻吟聲,我恍然覺得有些不對,裏面似乎沒有傳來產婆的聲音,也沒有御醫的聲音……怎麼只有卓文靜,那些人都是在幹麼的?
  
  難道出事了。我心中一驚,腦中混沌一片,在地上又走了兩圈,我回頭看向一旁的元寶,冷冷而且低聲道:“裏面的御醫都是誰?”
  
  元寶一愣,忙道:“回萬歲爺,前來的是呂御醫、劉御醫和張大人推薦的王建,王御醫。”
  
  聽了元寶肯定的話,我心中一動,暗想,這個呂御醫一向是對母后十分忠心,這次會不會趁機出了什麼么蛾子,雖說裏面有那個劉御醫和王建,可是若呂御醫在這個時候動個手腳,害了卓文靜和那個孩子,這可怎麼得了。
  
  想到這裏,我看了元寶一眼,又看向培秀,而後抬腳朝殿內走去,門前的內監還想說什麼,我一腳踹了過去,然後怒氣騰騰的進入了殿內。
  
  走進去的時候,裏面的人同時拿眼看我,我這才發現我多想了。三個御醫之所以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們站在窗戶邊正在地上商量著什麼,一旁的三個產婆在床邊正為卓文靜擦汗的擦汗,握著手的握手,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只是卓文靜的臉色蒼白的難看。
  
  我看了這種情況,摸了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道:“朕進來看看情況。”王建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我則走向床邊,剛走兩步,卓文靜朝我笑了下道:“皇上,你出去吧,這裏污穢,怕會惹了晦氣。”
  
  我聽了皺眉道:“朕都已經進來了,就等著吧,何況,朕的孩子,能惹出什麼晦氣?你別多想,朕看著你。”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笑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洗濕了臉頰。
  
  我看著他輕聲道:“真沒事?”
  
  卓文靜點了點頭,朝我又那麼勾起嘴角,似乎在安慰我那般,看他真的沒什麼事,我便讓讓元寶在這裏隔了一道屏風,然後坐在屏風之後等著此事的完結,雖說萬事佈置的很好,可是總覺得心裏有些慌亂,怕出什麼事,所以還是在這裏看著的好。
  
  這麼雖是隔了一道屏風,心中卻是多了一分安詳,可以隱隱約約的看到裏面的人影,而卓文靜也可以看到我,這樣彼此有個伴,都好。
  
  坐在那裏差不多半個時辰後,我聽到呂御醫低聲道:“可以了,讓皇后喝完催生藥吧。”
  
  卓文靜嗯了聲,我猛然站起身道:“還沒開始生?那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生下來。”
  
  屏風裏面的人一陣沉默,然後王建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道:“皇上息怒,皇后剛才羊水未破,此刻方浩,皇上稍等便是。”
  
  我哦了聲,然後坐下,元寶和培秀在一旁服侍著我。
  
  不多久,我聽到卓文靜隱隱約約的呻吟聲,那聲音像是含了莫大的痛苦,讓人聽得婉轉心疼,我不由的暴躁起來,想站起身再吼什麼,元寶伸出手壓著我的肩膀低聲道:“萬歲爺,您就消停點吧,皇后娘娘在裏面,若是聽到你擔心的聲音,心裏肯定緊張,緊張之後,指不定會出什麼么蛾子呢,您就忍耐兩分,一會就好了,一會小皇子就出來了。”
  
  聽了元寶的話,心裏頗為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不過在聽到卓文靜的輕呼聲時,還是咬牙忍耐著三分。
  
  心裏不停的安慰自己道,沒事的,裏面那麼多人怎麼會讓卓文靜出事,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不就是生個孩子嗎?沒事的。
  
  這麼循環著安慰自己,可是越到後面,卓文靜的聲音越難受,呼吸聲越來越弱,產婆都在勸他說,讓他用力,那聲音在我腦海裏一直循環著,最終我實在是受不了了,猛然站起身,把屏風踹到,一把推開圍在他身邊的產婆和御醫,上前拉著他的手低聲道:“卓文靜,沒事的,沒事的。”
  
  卓文靜拿眼看著我,我無意注意他此刻狼狽的樣子,只是看著他的眸子,一直盯著,嘴裏喃喃的念叨著,沒事快生之類的。
  
  腦子裏什麼都沒有想,也不願想,只是覺得能給他一分力量,便給一分的好。所以我一直說著自己都不知道的話,手狠狠地握著他的。
  
  卓文靜看著我,微微張開的眸子裏閃過一道流光,然後他咬了咬唇,我耳邊傳來產婆的驚呼聲道:“皇后娘娘再用力些,奴婢看到小皇子的頭了,小皇子就要出來了。”
  
  卓文靜聽到這些話,手指猛然狠狠的陷入我的肉裏,手勁大的似乎要把我的手折彎那般,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眸子微微長大兩分。
  
  我看著他這幅模樣,心裏難受的很,想說什麼,最終只能由著他握緊我的手,急促的呼吸著,不知這麼愣了多久,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嬰兒的啼哭聲,我心中一愣,不由的木訥的回過頭,看到產婆接過一個孩子,在清理,我愣怔的看著那個孩子沒了動作。
  
  “恭喜皇上,是個小皇子。”產婆笑著把孩子清理乾淨道,這時呂御醫走上前伸手要看看這個孩子,卓文靜猛然坐起身,聲音尖銳道:“你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過於尖銳,讓我不由的心中一顫,回頭看著他,發現卓文靜滿臉驚懼,而後我身後傳來一聲嗚咽聲,再回頭,這個剛生下的小皇子被一個不起眼的內監抱在懷裏,而呂御醫被人一掌打的吐血,倒在地上,而他手中握著一枚銀光閃閃的細針。
  
  其他人則是震驚的看著一切的發生,房內一時寂靜如夜。
  
  我也一樣,心中驚懼不已,幸好早有準備,又或者說是幸好我不相信母后,也不相信這個御醫。
  
  站起身,才發現自己有些腿軟,踉蹌了一下上前把這個孩子抱在手上,四處看了看沒有傷著,才放心的放到這個內監手中,而後朝元寶和培秀看過一眼道:“把人帶下去吧,關押起來。”
  
  元寶忙去吩咐下去了。培秀站在一邊,神色安然,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等呂御醫被人帶下去後,我揮手讓房內的其他人都退下,留下那個不起眼的內監一直抱在懷裏站在房內。我則走至床邊,頹然坐下,心中一絲挫敗。
  
  卓文靜看著我低聲道:“你知道呂御醫要對孩子不利?”
  
  “有點感覺,不過不確定,幸好,幸好。”我心驚的道:“不說這個了,你剛生完孩子,快躺下睡一會吧。”
  
  卓文靜拿眼眯著我,我撫摸著他的頭發揚起一抹笑容沒有再說話。
  
  然後,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道:“孩子沒事就好。”
  
  我嗯了聲,卓文靜看著我,手握上我的,手心冰涼一片,看來是嚇著他了,我暗道。
  
  他看著我低聲道:“皇上,我沒事了,你去忙吧,我看看孩子。”他話剛落音,那個內監便把孩子遞給了他,卓文靜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輕笑。
  
  我看了一眼那名內監道:“把呂御醫處理掉。”
  
  那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眸子裏帶著不解,仿佛再問為什麼不做審理,我沒有吭聲,卓文靜開口道:“皇上,呂御醫交給我吧。”
  
  我看著他,他朝我微微一笑,眸子裏卻帶著嗜血的顏色。我抿了抿嘴,嗯了聲。
  
  而後,我讓他多休息,自己則是帶著培秀去了鳳儀宮見母后,去的時候並沒有讓人通稟,我直接闖了進去,去的時候母后正準備去拜佛,一臉眉目慈祥。
  
  我看著她咬了咬牙道:“母后,呂御醫想要謀害朕的兒子,我已經將他拿下,皇后準備親自審訊他,想來皇后的手段要比兒臣高的多。”
  
  母后身子微微動了動,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她略帶兩分悲哀道:“母后,兒臣實在沒有想到你會如此的狠心,真的連自己的親孫子都不放過。”
  
  母后聽了我的話緩緩道:“看皇帝的樣子,那卓文靜應該是沒什麼事吧。”
  
  我聽了她的話,一字一句道:“朕知道母后對文靜心存嫉恨,往日他身邊服侍的人特別多,母后沒辦法下手,朕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一直讓人守著,滴水不進,能趁機做手腳的也只有此刻了,只可惜,朕對此早有防備,母后的計劃自然是落空了。”
  
  母后聽了沒有在說話,只是站在那裏,手微微顫抖了兩下。
  
  我看著她,最後開口道:“母后,朕喜歡卓文靜,就像當年父皇喜歡柳妃,也像母后喜歡……所以,這樣的事情,兒臣是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的。”
  
  說罷,我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回去時,我吩咐元寶,把鳳儀宮的人都換掉,母后喜歡佛,就在這院子造一座佛堂的好……既然不願與我和好,那就常伴青燈古佛,用以贖罪也好,不然,何以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臨走,我拿眼看向跟在身邊的培秀道:“你倒是個人才,朕當初也不算看走眼。”
  
  培秀微微一頓,而後低聲道:“奴才謝皇上賞識。”
  
  “以後,你就在殿前伺候著吧。”我看著他淡淡道:“讓元寶回朕身邊候著。”
  
  培秀應了聲。我再次看了他一眼,起身坐上轎子。培秀是母后的人,我一直都是知曉的,只是他有很多事沒有像母后稟告過,這點情我還是承的。
  
  這次過後,對於母后,我終究是連心中最後那抹溫情都放開了。
  
  回到交泰殿的時候,我沉甸甸的心,微微有些好轉,卓文靜正在逗弄著皇子,用手點他的臉頰,還時不時的傻笑兩聲,乳娘在一旁等著。
  
  我忙走上前,讓請安的宮人起身後,認真看了他懷中的小娃娃皺眉道:“怎麼長的那麼像猴子啊?”
  
  卓文靜聽了猛然抬起頭看著我,一臉( ⊙ o ⊙)啊!。
  
79、番外:包子二三事 ...

  小包子一周歲
  
  小包子一歲的時候,皇帝賜名俊,小名小猴子。行周禮,皇帝第一次給小包子過這種所謂的大型事件,於是格外注重。當天,小包子被皇帝放在交泰殿,因為心情頗好的緣故,為了熱鬧,皇帝大筆一揮,當朝的宰相也是自己的岳父卓侖,大舅子卓然,和當朝比較受寵的臣子王興、鐘容和言之章都被他請來當觀眾了。甚至就連一直住在宮裏於情於理都不合適的瑜王爺都被請了來,不過,當元寶說太后因在佛堂念經,所以不來的時候,皇帝淡淡的嗯了聲,目光掃過最近一年把忠心都奉獻給皇帝的元寶,看到元寶一臉驚慌,他才輕輕勾起一抹淡笑,沒有多說什麼。
  
  時辰到了的時候,地上的紅毯上擺放了各色東西,有金貴的,也有稀奇的,卓侖和卓然不愧是父子,放了兩塊長命鎖,皇帝看了不免對父子倆的欣賞目光有些抽眼角,幸好那長命鎖上的花紋不同,不然還真分不清誰是誰的……當然有幾個人拿的東西還是頗有特色的,例如王興在禮部,所以放上去的是煙花筒,鐘容是禁衛軍指揮使,所以放上去的是自己的腰牌(雖說不合理,不過皇帝喜歡,皇帝是老大,老大開心就好,鐘容心中淚流滿面的想),言之章是將領出身,於是送來的是仿製兵符,皇帝看了,心中頗為高興,暗自點頭,直在心裏誇讚言之章有心思,兵符嘛,當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好,雖然是仿製的,但小包子若是拿了,那可是要給的。皇帝這麼一想,心中恨不得小包子把上面的好東西都抓在手中……
  
  當然了皇帝是這天下最大的主人了,皇宮裏什麼樣的寶貝沒有,所以其他人都是前來湊個份子罷了。眾人都想著心意到了就好,關鍵是皇帝這個寶貝小包子,據說皇帝是心疼啊,差不多這個孩子是皇帝一手拉扯大的,所以眾人的眼光是雪亮的,大家都奔著小包子來了,討了小包子歡喜就等於拿到了免死牌,誰不喜歡?
  
  臨到皇帝了,皇帝放在地上的是自己從小就隨身攜帶的美玉一塊,皇帝心中想的是,這玉跟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了,占了靈氣又有龍氣護著,一般鬼神什麼的是不敢前來犯小包子的,何況自己這個孩子出生時不大順當,算是歷經過大災大難(這個災難就是差點被那個呂御醫悄悄地拿針刺死——未遂。),用玉來擋擋災難也好。而且在皇帝眼中,這個娃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人不是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皇帝深以為然,所以開始皇帝本來想拿著傳國玉璽的,不過後來一想,玉璽太沉,小包子抱不動,所以弄了塊美玉代替。
  
  卓文靜放在地上的是一本薄薄的書,上面橫著是寫著一個大字:毒,豎著一排小字:天下之毒盡在此書中。
  
  皇帝看了那名字,俊秀的眉毛挑了挑,然後趁著沒有注意的時候低聲對著皇后道:“幹麼拿本書啊?你宮裏難道沒個什麼寶貝嗎?再說這書這麼重,這小猴子怕是拿不起來啊。”
  
  “這孩子生下來就適逢災難,我怕日後他被人下毒,這麼一來,倒不如讓他自己先研究一下毒物,日後不等別人下手,他就可以辨認出來是什麼毒,然後把那些個下毒的人毒死,也好過自己中毒。”卓文靜也低聲含含糊糊卻十分平靜的回答道。
  
  皇帝聽了,一愣,隨後撫掌笑道:“這個主意好,不愧是朕的皇后。”卓文靜看了一眼笑的滿臉桃花的皇帝,沒有在說話,只是覺得耳尖熱熱的,有些紅,皇帝看著,上挑的鳳眼暗了下,然後眯了眯沒有說話,只等著晚上再說。
  
  此時,吉時已到,皇帝忙把一旁奶娘手中養的胖乎乎的小包子放在紅毯之上,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包子的頭道:“去抓吧,抓到什麼,父皇都有賞,不過最好抓到父皇給的玉佩,要不然抓到了別的東西,父皇就不給你了,充公……”
  
  一旁的眾人聽到這赤|裸裸的所謂威脅的話,不由的額頭一陣青筋,皇帝身邊比較得寵的大內總管元寶則在皇帝看不到的角落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這是威脅恐嚇,恐嚇。”其他人當做沒聽到皇帝的話,紛紛看向圓潤的小包子,就連這一年中,一直住在皇宮裏的瑜王爺,都不由的一直盯著這個小娃娃。
  
  小娃娃的面容十分的好,有幾分像現在的皇帝,不過比皇帝那張常年沉思的臉,多了幾分儒雅,而且這一年他被養的很嫩,一點也不像當初皇帝眼中瘦氣嘎嘎的模樣,甚至因為吃的過多過好,臉上有些嬰兒肥。
  
  因此每次皇帝看到小包子這般模樣,心中便十分激動,心想著,幸虧是自己是皇帝,天下的東西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才把孩子養肥了,不然像個瘦猴子,多糟蹋人。不過這話,皇帝一直是憋在心中不敢再說出來的。
  
  想當初,放下心事後,第一眼認認真真的看向這個小包子的時候,自己突口而出的那句話,讓卓文靜的臉色難看了十天半個月,而他自己獨睡蟠龍殿也是十天半個月的……
  
  想到這裏,皇帝輕咳兩聲嘿嘿又笑了兩聲,一旁的卓文靜淡淡的看向他,只是沒說什麼罷了。反正看皇帝賊笑,他也知道,這人不知道神遊到了什麼地方的。
  
  “萬歲爺,小皇子開始了。”這時元寶低聲嘀咕了句打斷皇帝的美夢。皇帝忙收回看向皇后的視線,拿眼看向那個蹲坐在柔軟的毯子上的小娃娃,只見那小娃娃黑白分明的雙眼,看了看這個,用胖乎乎的手摸了下,看看那個也碰碰,皇帝正在心中感嘆,小包子不愧是自己的兒子,什麼都喜歡時,只見小娃娃開始發威,舉手扔了玉佩,摔了兵符,用腳蹬了長命鎖,用腿踢了萬花筒……最後用身子拱了拱,把東西都拱到地上,直到毯子上的東西都沒了,小娃娃拿眼望著眾人,咯咯的笑了出來,神色那是一個歡喜,雙手和雙腳一攤,開始躺在毯子上打滾。
  
  眾人看著皇帝的臉色黑氣騰騰的看著自己腳邊的玉佩,不由的轉頭當做沒看到,卓文靜則是很鎮定的看著小包子打著滾,嘴裏還咬著那本自己送的書……
  
  卓侖和卓然對看一眼,然後同時後退一步,瑜王爺則在一旁輕聲一笑,他在這寂靜的時刻笑的有些突兀,不過卻也顯得是很是清新。
  
  小包子聽了瑜王爺的笑聲,突然就不動了,把嘴裏的紙吐了出來,而後奮力翻身,翻過來之後,爬啊爬的,一直爬到瑜王爺身邊,用肥嘟嘟的小手開始拽瑜王爺的衣擺,於是,瑜王爺白衣之上,出現十個髒兮兮的手抓印。
  
  瑜王爺本是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的,不過此刻,俊美無華的臉上帶著三分羞惱和四分無措,低垂著眸子和下面的小包子對視著。
  
  “三哥,你沒給這娃準備點什麼嘛?”這時皇帝開口了,語氣有些悻悻的,心中不樂意的想,早知道就不讓他出來了……
  
  瑜王爺聽了皇帝的話,神色變幻了下,最後笑了笑,道:“皇上恕罪,我那裏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所以就沒怎麼準備,也沒想過小皇子會選擇我……”
  
  皇帝聽了臉色更不高興了,還想說什麼,小包子已經抓著瑜王爺的衣衫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了,瑜王爺雖然對皇帝從心眼裏不大喜歡,不過看到小包子還是很滿意的,於是雙手把小包子抱起來。雖說是頭次抱軟綿綿的孩子,雙手在眾人的眼裏顫抖啊顫抖。
  
  小包子不理會旁人的心思,只見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而後吧唧一口親在瑜王爺有些病態的臉頰上,在瑜王爺瞬間紅了臉頰時,斷斷續續的喊了聲:“娘……娘親……”
  
  眾人瞬間石化了,而皇帝和卓文靜怒了。
  
  皇帝怒的是,這個小包子竟然喊別人為娘親,誰教得?誰教的?而皇后怒的是皇帝竟然想和自己的哥哥亂倫,還把自己辛苦生下的小包子喊他娘親,不可原諒,太不可原諒了。
  
  眾人想,自己出現幻覺了,太可怕了,這皇宮太可怕了。
  
  小包子兩歲
  
  小包子兩歲的時候,隱隱約約的能懂事了,雖然時常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例如那個自己叫父皇的人總是對著自己說,小猴子,問父後要個公主,要個公主……
  
  每次父後都冷著臉道:“讓瑜王爺給你生個公主。”父皇臉色便黑了下來。
  
  小包子是知道那個瑜王爺的,長得比父皇好看,比父皇會笑,只是每次自己和他一起的時候,雙親臉色都很難看……父皇便在自己耳邊嘀咕,那個皇叔有多壞,想搶走自己的位置,然後如何如何虐待他babababababbababa之類的。可是小包子聽了,不以為然,總覺得那個每次見到自己都笑的有些僵硬的皇叔很搞笑啊,所以,小包子每天最來折騰的便是去看皇叔……
  
  這天小包子又跌跌撞撞的去了,皇帝和卓文靜神色都比較難看,不過這種事習慣不了,也就只能習慣了。
  
  皇帝伸手一把把卓文靜攬在懷裏道:“要不,什麼時候把三哥放出去看著吧,他總是在宮裏,妨礙朕和小猴子培養父子感情啊”
  
  卓文靜聽了皇帝的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南郡的戰事都沒有結果,你放心瑜王爺出宮?不怕他被人救了出去?”
  
  皇帝想到這個有些糾結的皺起眉頭,然後嘆了口氣道:“都兩年了,三哥的志氣差不多在這宮裏也被磨的沒了,加上我時常帶著小猴子行天倫之樂刺激他,看他也差不多沒那個反抗的心思了。只是那南郡倒是硬氣的很……”說道這裏,皇帝臉色有些難看,本來桃花彎彎的眸子,瞬間帶了兩分戾氣道:“京城裏的守衛軍都是飯桶,一個大活人竟然讓他給逃到了南郡了,簡直是該死。”
  
  卓文靜看了皇帝一眼道:“你別氣了,誰能想那陳建光會如此能忍,竟然在京中男扮女裝做粗工,最終還靠著那身女裝逃出京城,別說都兩年了,眾人鬆懈,就是一開始,誰也不敢把他認出來。”
  
  皇帝聽了冷哼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麼,鳳眸深處卻隱藏了三分憂心……
  
  卓文靜看在眼裏,嘆息一聲在心中,他知道皇帝對陳建光的恨,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是能感受其中的刻骨銘心……這麼心想,卓文靜心中也不知湧起的是什麼,總之是複雜到了極點。不過他沒多問就是了。
  
  這晚,皇帝抱著卓文靜做完運動還不肯起身,卓文靜面容潮紅的看著皇帝道:“都兩年了,沈瑜也都這麼大了,我想去南……嗯……別。”
  
  “這個時候,說什麼掃興的話。”皇帝伏在卓文靜身上繼續抽動著,啞著嗓子道:“為朕在生個公主,朕就准許你去……”
  
  “你……嗯……”卓文靜想說什麼,只是體內那處被皇帝折磨著,一瞬間快感密密麻麻的來襲,他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雙腿夾著皇帝有力的腰身,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浮沉。
  
  許久後,皇帝趴在他身上喘息,卓文靜吸了口氣低聲道:“以前是以前,可是這兩年你也看到了瑜王爺的態度,他雖然說銳氣被磨了下來,可是心志卻不曾改,這平和的解決南郡怕是不能了,如今陳建光又回到了南郡……南郡這個禍害,終歸及早的滅掉的好。”
  
  聽了他的話,皇帝低聲笑了兩聲道:“你擔什麼心,現在的南郡,今非昔比,就算陳建光回去了,還有多少人會信他,這事,我心裏有譜,你別操心了……”
  
  卓文靜沒有再說什麼,眸子漸漸清明,皇帝看了,低聲道:“看你不那麼累,我們繼續……”
  
  ……
  
  小包子五歲。
  
  小包子五歲的時候變成了大包子,這年卓文靜終於披著戰甲離開了京城,臨走的時候,把剛滿月的第二個小包子留給了皇帝,第二個小包子生的比較順利,沒有出現大包子出聲時,那種壯觀的場面,只不過這第二個小包子還是個帶把的,皇帝看著心裏雖然喜歡,面上卻還是一臉無辜道:“文靜啊,朕說想要公主,要個公主,不是皇子啊,要不生個公主吧,生個公主吧。”卓文靜看著滿臉笑開花地皇帝,抿了抿嘴,道:“既然你那麼想要個公主,日後把這個小猴子嫁出去不就是個公主了。”
  
  皇帝一聽,滿臉震驚道:“文靜,這話怎麼說,朕的孩子只能娶,哪能嫁?”
  
  卓文靜正在為自己的一時失言有些無措時,聽到皇帝這話,心中有些不樂意了,看皇帝這樣子,似乎對男子下嫁還是十分膈應的,那是不是對自己……想著想著,卓文靜皺起了不常皺的眉頭。一旁的皇帝則看著他道:“文靜,你在想什麼呢?快來抱這個小猴子,他尿了……”
  
  卓文靜看著仍舊不解風情的皇帝,吞了一口氣,把孩子抱在懷裏,熟練的讓他繼續灑水。
  
  而皇宮裏正在歡騰時,言一正在南郡邊界拿酒澆愁啊。
  
  南郡因為京城中的瑜王爺一直不上不下的和內地進行小打小鬧,第一年人心齊聚,想攻打京城救出瑜王爺,被言一擋了下來,言一不跟他們拼命,但是,你若是想走,他一定今天下毒斷了你的水源,明天弄火燒了你的糧草,言一在邊關不幹別的,就是把人往回拖……拖著拖著,南郡的軍隊沒心思走了,第一年言一勝。
  
  第二年,南郡眾人再次聚集,繼續攻打,言一小侯爺則是把那個皇帝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拆分了的陳建光放回南郡了。
  
  南郡的形勢瞬間變了,對陳建光的懷疑和支持,不由的前來,至於攻打之事,內部多了一個關鍵人,意見開始不合,攻擊之事自然暫且放下了,言一小侯爺樂的逍遙……
  
  第三年,第四年,南郡很安靜,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當然也的確如此,如今是第五年,陳建光以先皇留瑜王爺在南郡,皇帝卻違背先皇旨意,扣留瑜王爺在京城,甚至想指染南郡之名發動攻擊。
  
  這次看的出,南郡是傾巢而出了,言一小侯爺抵擋的辛苦,陰謀詭計都用上了,看著實在是頂不住了,便上書朝廷,請求支援。
  
  皇帝接到言一的密折時,當時的臉色便難看起來,文武百官的臉色也不好,正當言之章捉摸著是不是要上陣父子兵的時候,卓文靜出來請戰了。
  
  皇帝怒視著卓文靜,卓文靜一臉平靜。
  
  最後,皇帝瞪不過皇后,只得大筆一揮,同意皇后出征……言之章心中也感嘆,至少自己這把老骨頭不用上戰場了……
  
  只是皇后摔三軍開拔之後,皇宮內外的氣息彌漫的十分詭異。
  
  父皇的臉色好難看,這是大包子想的,二包子剛拉過,正翻咬著自己的手指頭。
  
  萬歲爺幾天沒睡好了,元寶在一邊嘆息。
  
  皇帝的精神很差勁,罵了好幾個人了,這是殿外的培秀沉思的。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戰戰兢兢,每次有關南郡的消息被提了上來,若是好消息,皇帝會笑了之後再罵,說是一暫時的穩定就這麼歡喜babababbbb之類的,若是壞消息,皇帝一直沉著臉頰怒駡道,一點好事都不傳來,是不是想找死bbbbbbb之類。
  
  總之朝堂之上,時常聽到皇帝的咆哮聲,這樣差不多有一個月,有摺子上奏皇后到達了南郡邊界。
  
  那瞬間,眾人看到皇帝似乎鬆了口氣,然後還未等眾人跟著鬆氣,只見皇帝面色陰鬱的看著言之章,陰陽怪氣的道:“言愛卿,言一走了也有四五年了吧。”
  
  言之章忙應了聲,皇帝沉默了下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給他定門親事。”
  
  言之章心中一愣,看著皇帝認真的模樣,心中有苦說不出,這京城誰願意嫁給一個四五年沒回過京城的將領啊,說的好聽,說不定哪年就回來了,說的不好聽,萬一以後橫著回來,豈不是耽誤人家……
  
  想到這裏,言之章更是欲哭無淚。
  
  皇帝盯著言之章那張說不出話的臉,眯了眯眼睛,隨後笑道:“朕會幫他指一門好親事的,放心,放心。”說罷,皇帝揮手下朝。
  
  眾人一臉震驚,沉默許久,紛紛帶著複雜恭喜言侯爺,言侯爺,沉默無語,沉默無語。最終卓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言侯爺,放心吧,皇上看上的人,哪有不上臺面的,放心吧。”
  
  言之章看著卓侖,暗道(#‵′),那是,皇后出征,皇帝這是拿言家開刀啊,皇帝那眼光,能看上什麼有臺面的。
  
  這廂不說言之章如何,那廂單說皇帝下了朝,沉默的回到了蟠龍殿,然後猛然站起身,讓人帶著大包子和小包子一起前去看瑜王爺。
  
  這時元寶忙上前稟告道:“啟稟皇上,二皇子已經在瑜王爺那裏了。”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冷哼一聲,親自從耳房裏抱著那個正睡得熟的三皇子前去看瑜王爺去了。
  
  去的時候,大包子正纏著瑜王爺給他講故事,瑜王爺面色不佳,神色有些恍惚。甚至在看到皇帝來的時候還鬆了口氣。
  
  皇帝看了一眼大包子,大包子抿著嘴,站起身,面上十分恭敬,不過時不時的拿眼偷看皇帝,那眉眼和皇帝小時候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元寶暗想。
  
  皇帝看著瑜王爺,然後笑了下,掀開衣擺,坐在瑜王爺對面,開始講最近小包子的生活,講皇后離京了他如何的惦記,小包子如何的鬧人等等。
  
  講來講去,瑜王爺神色不動,於是皇帝托著下巴淡淡開口道:“三哥,朕記得言一也差不多二十好幾了,身邊就沒個伺候的,朕心裏十分擔心。”
  
  瑜王爺的手動了下,隨後拿眼看向皇帝清清淡淡的一笑道:“是嗎?微臣倒是不記得這些了。”
  
  “三哥貴人多忘事。”皇帝看著瑜王爺笑的一臉誠懇道:“今天言侯爺還在朝堂上說起這件事呢,說言一也老大不小了,決定讓朕為他指一門親事,朕覺得也是這個理,總不能因為言一在外,這屋裏就沒人,三哥覺得呢?”
  
  瑜王爺臉色淡然道:“皇上英明。”
  
  皇帝看著他面容淡然,不過雙手卻不由自主的緊緊握在一起,心中十分滿意,於是又嘀咕了幾句,這家的公子,那家的待嫁的女兒,似乎每個配給言一都是好的,說著說著,皇帝有些興奮了,元寶在一旁暗自嘀咕,皇帝這是操的哪門子心啊,又不是給自己選妃……當然還有一個這麼想的就是大包子了,大包子看著自己的父皇,面色若有所思的緊。
  
  皇帝沒注意這倆人的表情,一直興奮的說,說道最後瑜王爺面色有些沉鬱,皇帝這才心滿意足的抱著醒來了要喝奶的小包子回宮了。
  
  許久許久以後,卓文靜歸京,大包子拿著自己寫的七扭八拐的信件給卓文靜,卓文靜打開看到:“某年某月某日,父皇前去看望皇叔,言談之中,說了很多加人和公子,大概是想趁父後不在的日子,把他們娶回宮……”
  
  “某年某月某日,父皇和皇叔一起在宮內召見了很多公子和佳人,父皇說很好很好,很好很好,一旁的小弟,也點著頭,嗚嗚嗚,大概再說,很好很好……”
  
  “某年某月某日,父後的駿馬明天踏入京城,╭(╯^╰)╮父皇卻同皇叔下棋,抬頭看到皇叔身邊服侍的宮女,一直低聲道,真好,真好……”
  
  卓文靜看著手中的信,然後抬頭看著一旁不知情還笑得一臉甜兮兮的皇帝,道:“微臣剛回宮兩天,今晚實在是太累了,皇上回蟠龍殿休息吧。”
  
  皇上一臉( ⊙ o ⊙)啊!
  
  為什麼?
  
  為什麼?

80、那些事 ...
  
  言一和薛尋算是從小就認識的,當然他們從小還認識的就是當今的皇帝和瑜王爺,瑜王爺不說,後來離京去了南郡,單說那個皇帝眼光一向很高,眸子裏從來沒有看過他們,對他們的存在隱隱只知道名字罷了。
  
  言一脾氣比較孩子氣,既然皇帝眼光高,那他也沒必要事事往皇帝眼前湊,惹人心煩,而且說實話,言一從小是比較討厭皇帝的,長得一副桃花臉,卻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似乎別人都是泥巴就自己是一朵花。當然了,有這種大逆想法的不只是言一,還有一向看似溫和的卻脾氣特別執拗的薛尋,只不過薛尋沒辦法和言一一樣這麼愛憎分明的表示自己的喜好,或者是可以避開皇帝那張讓人不想多看幾眼的容顏,主要原因是皇帝迷戀上了自家妹妹。作為皇帝的大舅子,薛尋感覺自己每次見到皇帝都是件重任務。
  
  而且皇帝剛登基的那幾年,有些沉迷女色,這個女色特指自己的姐姐薛如玉,薛家因此得到皇恩,寵賜不斷,漸漸的薛家裏面的人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不說父親如何,就連一般的小廝出門都是趾高氣昂,高人一等似的,其他沾親帶故的漸漸的都有些罔顧朝堂了。
  
  薛尋心裏是不喜這樣的生活的,於是他離開京城,想要四處遊玩三分,借機散散心,臨走言一小侯爺前去送他。
  
  兩人在京城的翠香樓喝酒,酒過三分,言一小侯爺把酒罎子扔在了地上,惡狠狠地踩著,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該死的,該死的。”
  
  薛尋看著言一小侯爺驚怒交加的容顏,心中有些戚戚然。他知道此人戀慕當朝皇后卓文靜,只是可惜,不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單說卓文靜此刻的身份,一生便是要葬送在了皇宮裏的,即便是從不得寵,卻也脫離不了那裏半分。
  
  言一踩夠了酒罎子,醉眼朦朧的趴在桌子上,拿眼看著薛尋道:“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人和事?”
  
  薛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心中卻是不以為然的道,自然是因為多了荒唐的皇帝。只是這話確是不能開口多說的。於是他保持著沉默的臉,默默的看著有些酒醉的言一。
  
  言一嘆了口氣低聲道:“若是他肯,我便是違抗了皇命也會帶他離開那裏,可是他終究不肯。”
  
  這個他,薛尋自然是明白指的是誰,於是他皺了下眉頭淡淡道:“若是他肯,你們兩家的人頭恐怕在這城牆上掛著了,那人眼睛裏可揉不下沙子。”
  
  他說的那人,言一自然也明白是誰的,言一惡狠狠的等著薛尋,薛尋冷然的看著他道:“我勸你早日斷了那個念想吧,若是當初他沒有答應也就罷了,既然是命,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言一聽了怒氣衝衝的眸子,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瞬間變成了個奶娃娃那般,有些難過的低語道:“當初上面的眼睛是瞎的嗎?怎麼這麼糟蹋人。”
  
  薛尋聽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本想反駁兩聲,可是想到昨天進宮前去拜見如妃,宮裏的皇帝手裏拎著一隻畫眉鳥,不顧風度和威儀的跑到息鳳殿,一邊把鳥放在桌子上,一邊笑道:“愛妃你快來看,這鳥會說話的,真有趣。”
  
  如妃聽了,白了那人一眼,不過還是拿眼瞟了眼,淡淡道了句:“不過是一隻畜生,皇帝也這麼高興。”
  
  皇帝聽了一愣,隨後咧嘴一笑道:“愛妃這就不是了,就是因為是畜生,會說話,所以才顯得三分稀奇,若是不然,哪有這麼讓人歡喜。”
  
  如妃嗯了聲,沒有再說什麼,皇帝乾巴巴的笑了,一點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自己……
  
  想到這裏,薛尋微微出神,一旁的言一有些不滿道:“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一副古古怪怪的模樣。”
  
  薛尋收回心思,淡淡一笑道:“沒什麼。”言罷,同言一繼續喝酒。
  
  後來薛尋離開京城,每走一處,都會寫信給言一,說說周邊的景致和民風,言一收到之後,搖頭失笑暗道這個怪人。然後就會回信,信中之言,暗暗隱射當朝端坐正大光明之下的人又做了哪些荒唐事。
  
  再後來,薛尋歸,薛家勢力越來越大,言一偶然對薛家也有不滿,他是個藏不住性子的人,有什麼話都是一口氣說出來的。說完之後,坐在那裏生悶氣,薛尋同他一起,靜靜的看著自己眼前的碧玉茶杯,許久後嘆了口氣,便不再說話了。
  
  薛尋回來了,然後感覺有些詭異,言一同樣有這種感覺,好像薛家一夜之間從萬丈高峰落了下來,差點摔成泥巴……在這種詭異之中,他們驚異的看到皇帝變了,如妃變了,皇后變了,太后變了,薛家變了,而薛尋似乎還是那樣子,風輕雲淡的。
  
  言一在皇帝第一次把薛家本家之人殺了之後,不知為何突然想會不會有天皇帝的刀要駕到薛尋的脖子上,想到那個畫面,言一忙喝了幾口酒,把那個畫面散去。
  
  在後來,言一入了瑜王府,每天累得像頭牛,很多事也就顧不上了。
  
  言一在知道薛家亡了的時候,還在睡覺,睡覺之前被瑜王爺氣得半死,如今瑜王爺後院中的鮮花滿地,周邊的池塘清澈見底,院子乾乾淨淨,房內一塵不染。每次看到這種情景,言一都是在心裏淚流滿面,這都是我的功勞啊,這都是我的功勞。
  
  只可惜,瑜王爺對此不予理會,那個把他發配到瑜王爺府中當粗工的皇帝,更不會知道。至於他父親言之章,每次聽他抱怨,總是說有待磨練,有待磨練……
  
  這天在整理好後院時,他渾身軟綿綿的,隨便清洗了下就倒在了床上,頭挨著枕頭就睡下了。
  
  可是就算是這麼累,當他聽到吆喝之聲時,還是猛然從夢中驚醒了,以為是有刺客,隨意批了件外衣抓起一柄劍,便跳了起來前去殺敵。
  
  殺氣滿臉的沖到門外,看到的卻是穿著黃馬甲的大批禁衛軍,個個舉著火把,把瑜王府的黑夜照成了白天。
  
  言一愣愣的看著為首的禁衛軍副指揮使王皆石親自把瑜王爺帶走了。
  
  一時內,王府中沒有人敢吭聲。看到眾人離開,言一不由的跳上前語氣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皆石看了他一眼道:“瑜王爺麾下軍師陳建光,在宮當值,卻消失不見,有人舉報說他與薛清勾結謀反,皇上震怒,微臣等人奉命前來請瑜王爺入宮。”
  
  當時言語,雖說是請人入宮,可是那動作,那神情卻是在說是證據確鑿,準備帶著瑜王爺赴死那般。
  
  言一心中一緊,瑜王爺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不知為何,他這麼一聲嘆息,讓言一突然想到了當年的薛尋,雖不是同一個人,卻是同樣的聲音。
  
  瑜王爺看著言一那麼笑了下道:“小侯爺非我府中人,我走之後,小侯爺便可以脫離苦海,回到候府了。”
  
  言一看著瑜王爺的笑沒有發出聲音。然後愣怔怔的看著瑜王爺被人帶走了。
  
  直到王府變得平靜起來,風起而過,言一心中一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跳起來叫了一聲,匆匆從王府後院的馬廄裏牽出一匹馬,踏上去便揮鞭而走。
  
  瑜王府裏的東西本是不能動的,可他是當朝的小侯爺,加上皇帝最近清明了兩分,對言家也比較看上眼,所以眾人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他起碼離開了。
  
  言一騎馬到了薛家,遠遠的還未走近,便見薛家門前同樣是燈火暉明,卻是更顯落魄。
  
  遙遙的,他一眼便看到薛尋,眾人對薛尋似乎還算尊敬,沒有給他戴枷鎖,言一騎在馬上,薛尋朝他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朝他搖了搖頭,暗示他不要動,然後隨著官兵離開了。
  
  言一被薛尋最後的那個笑,扯得心口生疼生疼。
  
  他忽然想起,過年之時,皇帝感染風寒病重,薛尋曾邀他前去喝酒,他雖說雜事纏身,可還是抽時間去了。
  
  兩人仍舊如同很久以前那般,你來我往,只是誰都沒有說話。
  
  後來,酒過幾分,薛尋淡淡開口道:“我已經上折,請求辭官了。”
  
  言一一愣,隨後笑道:“這也好,官場本就污穢不堪,離開也好。”
  
  薛尋笑了下道:“只是怕離不開了。”
  
  “怎麼會?”言一實話實說道:“皇上現在雖然不大待見你們家,可是卻是極為待見你。當朝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所以你要走,皇上肯定會准許的,別想太多。”他當時最想說出口的話其實是,這薛家就你一個好東西,趁那個反復無常的皇帝沒有開刀動你們家,你還是離開吧。不過想著薛家最近的情況,這話說出來似乎太過於直白了,於是言一難得沒有雪上加霜。
  
  薛尋當時聽了他的話眸子眯了眯,裏面很亮,只是很快就湮滅在漆黑中了,他端起酒杯淡淡道:“命而已,若是他要,便給了,誰也不欠誰罷了。”言一聽得有些糊塗,卻似乎又有些明白。
  
  過不幾日,皇帝病好了,他讓父親偷偷打聽,得知薛尋求情辭官的摺子已經批下,分發六部,只是上面又言道,過了元宵,人方能走。言一心裏偷偷鬆了口氣,元宵很快就到了,薛家如何他不想知道,自己這個朋友卻是萬萬不能有事的。
  
  而如今,過了十五,十六的月亮還圓著呢,薛尋同薛家一行人被皇帝關押到了天牢……
  
  這幾天,他心中甚是煩悶,想見薛尋刑部沒有皇上聖旨誰也不敢讓他去見,想打聽那個總是折磨她的瑜王爺的消息,被父親嚴厲斥責了一頓。要想再說什麼,便被父親威脅說,再胡亂生事非,便把他關押在房屋裏,直到他老實了。
  
  正當他抓耳撓腮沒有個主意時,從父親那裏得知皇帝出宮了,前去天牢看望薛尋去了。
  
  他聽了心中一動,忙偷偷出府去了天牢。
  
  去的時候,皇帝已經從天牢裏出來了,眉眼微皺,那張一向似笑非笑的容顏上似乎帶了三分疲倦,三分心煩,和四分說不出的古怪。
  
  他沒有想那麼多,在皇帝走後,他入了天牢,去的時候,薛尋安靜的躺在地上,眉眼似乎還帶著笑意,嘴角有些許的血絲,似乎被人輕輕擦過似的。
  
  他微微一愣,上前看著薛尋,手指不敢置信的撫摸他的臉頰,薛尋身體的溫度還是熱的,可是言一卻覺得自己渾身冰冷,想起剛才皇帝的神色,他更是心中一寒。
  
  再後來,言一前去看了瑜王爺,不為什麼,只是想看看,也許是怕此時不見,再見時這人也是屍骨一堆了。
  
  去的時候,那個總以折磨自己為樂的人,靜靜的坐在兒時的府中,眉間帶著三分蕭條和四分落寞,在看到自己時,這人笑了笑道:“你怎麼來了?不怕被我牽連?”
  
  他搖頭,其實前來看看,大概是為了安心吧。這個人自己從小也是知道的,文思如泉,說話做事儒雅溫和,本是高高在上,只可惜一步錯,終身錯。
  
  言一來之前,也很想開口讓他投降的,看的出,皇帝把他放在這裏,不管也不問,可是周邊卻是高手如雲,明顯的是軟禁這人。
  
  時間久了,南郡的人心散了,這人的意志也被磨滅的差不多沒了,這世上誰又敢說皇帝殘害手足?
  
  想到這個,他心頭有些發冷。只是張開嘴,這些話還沒有說,便被那人打斷了,那人看著眼前正在冒出新芽的桃木林道:“你想說的就不說了,那些話放在心裏便好。這輩子輸了便是輸了,又不是輸不起,只是讓我開口認輸卻是萬萬不能,我沈景瑜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而不是拿著南郡給他沈景堯,有本事,他就憑自己的實力去拿。”
  
  言一看著瑜王爺,神色一愣,沒有說話。那些什麼家國天下的大道理,似乎在此刻都顯得十分微薄,他想了想,抿氣嘴,道了聲:“你就不為南郡百姓著想嗎?”瑜王爺身子動了下,眸子微閃,卻是沒說話。
  
  然後這時,皇帝來了,言談之下雖然沒有說明,但是想著瑜王爺他投降,瑜王爺假裝不懂,卻拿著薛尋和皇后刺探那個心思不定的皇帝。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三哥,那時,言一總覺得眼前的皇帝似乎有些可怕……
  
  再後來,言一請求出兵南郡,他的父親知曉後,憂思一夜,最終同意了他的想法,他跪在午門處,跪了幾個時辰,他知道這是皇帝在懲罰自己那日的多嘴。皇帝從來不是個心眼大德人,他一直知道的……
  
  最終,皇帝同意他離去,他叩頭,領旨謝恩。從此以後,也開始踏入這污穢的官場。
  
  再然後,他入了南郡,開始的確有人不服他,不過被自己軍法處置之後,許多人老實很多,很多人覺得他用兵似乎過於奸詐,他聽了嗤笑罵道,這是打仗不是嘮家常。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南郡多久,只是知道,這南郡一日不過這邊關,兩方百姓都會安寧,京城裏的那人似乎便不會死。
  
  皇帝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要不然,薛尋也不會死。
  
  如果南郡的軍隊揮下,第一個被拿出來當犧牲品的便是那個喜歡桃花滿目的人吧。
  
  這麼想著,言一呵呵的笑著,然後仰頭喝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被人那麼欺負了,還想著救他的性命。
  
  在邊關的日子,一直很清苦,不過他樂得在意,樂得逍遙。
  
  這種日子直到陳建光做了三年的準備,準備一舉攻下京師時,再也過不去了。南郡這一次似乎背水一戰那般,漸漸的言一覺得有些抵抗不住了,於是八百里加急上書請求支援。
  
  一個月後,邊關來了支援的軍隊,是當朝的皇帝卓文靜帶來的。
  
  他看到卓文靜的那刻,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那時他知道卓文靜第二個兒子剛滿月。只是一眼看到這人時,仿佛回到了年少,彼此一起上戰場殺敵,一起研究兵法,一起探討用兵之術的年代,又好像,中間隔著很多,這人已經是高高在上,滿目欣喜,和自己終究不是一個天地的人了……
  
  這麼想著他嘆氣。
  
  卓文靜來到邊關之後,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慢慢的消磨掉敵人的意志,然後一舉攻下,而是從一開始便表現出淩厲的作風。
  
  白天宣戰,誘敵,不戰,設計伏擊,拼殺,晚上派人前去下毒,放火,反間計,美人計,挑撥等等手段雷厲風行的用了上去。
  
  讓言一身邊的將領目瞪口呆。
  
  言一看著眾人晦暗不明的神色則暗笑,以前說我卑鄙,看到更卑鄙的沒有?看到了吧。
  
  這杖一直打了將近三個月。不過卓文靜從來不按理出牌,今天下毒,明天就放火,後來也許是放火也許是下毒,總之,南郡有些焦頭爛額,卻仍沒有摸准卓文靜行兵的方式。
  
  就這樣,南郡的軍隊人數漸漸的減少,人心開始動搖。
  
  這天在又一次打敗陳建光後,他前去中軍帳,卓文靜正在研究南郡的地理情況,看到自己後笑道:“坐,有事?”
  
  簡單明瞭的話,卻透露著三分笑意和四分疏離。
  
  “沒事了,這仗看著要打完了。”言一笑道:“南郡已有謀士上書請和,不過這陳建光一脈當如何處置?”
  
  陳建光曾說誓死不投降,甚至與請和的這一脈分離開來,這倒是個頭疼的問題,所以他前來問問這人的意思。卓文靜聽了眼睛眯了眯,眸子閃過一絲赤紅,然後冷聲道:“既有生路他不要,那便是自尋死路。”
  
  言一聽了心中一頓,道:“所謂窮寇莫追,是不是等大軍休整之後慢慢的圍剿他。”
  
  卓文靜聽了想也不想的反對道:“不行,陳建光為人狡詐能忍,若是讓他有喘息的時刻,再有些時日必定會有更大的損失,所以一定要把他給殺了。”
  
  言一聽了哦了聲,沒有在說話,他知道卓文靜是鐵了心要陳建光死的,只是也明白,這人真的是變了,若是以往,他肯定是先顧及將士的狀態的,陳建光手上沒有多少人,早晚都會死,而這人此刻卻是不顧其他,非要他死。
  
  然後便是連續三天三夜的圍困,陳建光之輩,分開來襲,也讓卓文靜旗下的人傷了不少,於是一時間有些人心浮動,最終被陳建光逃入了會陽山。
  
  那會陽山十分茂密,派去的人都被暗傷了,卓文靜最後眯了眯眼睛,卻是揮手放火燒山。
  
  這一燒便會陽山的火著了十日之久,後來,大火滅,會陽山光禿禿的一片,山林中被燒焦的屍體若干。
  
  那些沒被燒死的一行人前來投降,卓文靜聽了頓了頓,然後親自點兵前去,言一本想跟去的,卻被卓文靜阻止了。
  
  卓文靜回來時,陳建光的軍隊剩下的人已不多,陳建光不在裏面,卓文靜的臉色陰沉難辨,言一沒有問結果如何,那不是他關心的事。
  
  南郡大捷之後,卓文靜在邊關處理些事情,然後便整頓軍隊,開拔回朝,行路有些匆忙,言一本是想留在邊關的,不過卻接到皇帝的聖旨和父親言之章的來信,讓他隨軍歸京。
  
  說來他並非常年駐守邊關的將領,一直霸佔著別人的位置似乎也不大好,於是便遵從了父親和皇帝暗示的意思,回京了。
  
  一路之上,卓文靜趕路十分的緊湊,那晚聽到眾人的抱怨聲,他走到中軍帳,玩笑般的說了句“這麼趕路,不是因為皇上吧。”
  
  誰知卓文靜聽了,微微一頓,面上露出三分不好意思道:“這麼明顯?”
  
  言一⊙﹏⊙b了,暗道,非常明顯,很明顯,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後來,趕路的行程慢了下來,不過本該是一個月的路程,他們也還是只用了二十三天回京了。
  
  到了京城之後,很多人都坐在地上不想動了。卓文靜卻是興致匆匆,揮手命斥候前去通稟,然後騎馬進京。
  
  回京之後,天已經轉冷了,又是一年到頭。
  
  一番論功行賞之後,他做了兵部侍郎。父親很高興,周邊人也很高興,媒婆更高興,把他家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言一知道後,有些說不出話來,以往他妹做兵部侍郎時,大家似乎都忘了他沒成親,現在倒是都想讓他成親……不過後來父親再說了他的親事只能是皇帝指定時,京城裏公子和佳人的心碎了很多……媒婆個個垂首頓胸,言家公子的親事,皇帝做主,她們這些媒婆少賺了多少錢啊。
  
  一年冬過,一年春來。
  
  言一回來的這個春天,他提了壺酒,裝了幾盤菜,然後晃晃悠悠的去了西郊,那裏埋著薛尋。是輕侯的禮儀埋得,只是可惜沒有多少人上香。
  
  去的時候,看到了多年未見的皇帝。
  
  皇帝單獨一人站在那裏,看著墓碑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眸子裏是讓人說不出的複雜。
  
  皇帝看到他之後,揚了揚秀挺的眉,然後緩緩踱步走來,言一看著皇帝,心裏想著應該放下手中的東西行個禮的,不過心裏這麼想,做的時候卻是忘了該怎麼做,於是現在的情況就是言一看著皇帝走到自己身邊了,還沒個什麼反應。
  
  皇帝看著言一,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笑道:“怎麼回京也有些時日了,都不見上朝?”
  
  言一忙輕咳了一聲道:“回皇上,微臣前些日子身體不大好,所以沒有前去上朝,怕有礙朝綱。”
  
  皇帝淡淡的嗯了聲,然後從言一身邊慢慢離開,道:“那就快去吧,朕等著送你一件大禮呢。”
  
  言一聽了應了聲,等皇帝走的沒見人影了,他才嘆了口氣,神色複雜的看著薛尋墓前那朵新摘下來的花。
  
  這些年在邊關,隱隱明白了薛尋這個人所處的矛盾,也大概知道他心中所牽掛的人了,就是這樣,總讓自己為皇帝的絕情而心寒。明明可以放過的,卻是讓他失去了,明明讓他失去了,卻是不留一點念想,每次前來也只是想讓心底的愧疚隨之而散吧。言一想。
  
  也許最是無情帝王家。本是如此。
  
  想到此處,言一掀開衣擺,坐下來,仰頭灌了一壺酒,然後看著薛尋的墓碑開始絮絮叨叨:“我回來了,可是回來之後覺得沒啥意思,皇上是想讓我呆在京城,可是我知道自己性子不適合官場,但是父親年老了,也不希望我在一事無成,感覺真他娘的不是人生活的,別問我為什麼會罵人啊,畢竟在邊關呆了那麼久,不會罵人的都不是男人啊,說道邊關,若是一直在邊關倒也好了,哪像你這麼舒坦,兩眼一閉什麼都不再想,也不再看。”
  
  “那個皇帝呢,看著還是那麼混蛋,一副讓人討厭的模樣,他說要給我送份大禮,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會給我送份大驚嚇。”
  
  “兄弟啊,我沒哥也沒弟,雖說我一直比較討厭你們薛家,不過卻不討厭你,是拿你當弟弟了,只是,你怎麼那麼想不開呢,人不是常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怎麼就那麼悲壯呢……”
  
  “那個混蛋皇帝來看了你一眼,雖然說實話你不愛聽,不過我還是想說,他吧,就是覺得對你愧疚,所以來看看,你別多想,這輩子你們沒啥緣分了,若是有下輩子呢,你見了他多砍兩刀算是彌補這輩子的遺憾吧。”
  
  “你說,這裏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這個朝堂變了,變得很好,可是身邊的人也都變了,很陌生,其實桌文靜,也就是皇后,也變了,~~~~(>_<)~~~~,其實他早就變了,只是我不相信罷了。你說我怎麼這麼悲催。”
  
  “對了,我想去看看那個欺負我的瑜王爺,可是不知道用什麼理由進宮,父親也不說那人現在的狀況,不過他應該活著吧,你說我今晚前去翻牆,爬進皇宮,能不能見到他?”
  
  ……
  
  那天言一在薛尋這裏喝醉了,嘮叨了一天,最後還是言侯爺把他帶回來了。
  
  言一醉酒後的第二天,去上朝,他約莫著準備辭官的,結果朝堂上還沒開口,摺子還沒遞上去,皇帝便開金口給他允了門親事,說是卓侖的義子,一位翩翩佳公子。
  
  言一聽了就好像一個震天雷順著自己的腦袋劈了過來,整個人被劈的外焦裏嫩的。
  
  他直覺的反駁自己不願意娶親的,卻被一同上前謝恩的言之章狠狠踢了一腳,一腳把他踢跪下了,然後言之章是對著皇帝千感恩萬感謝,整個是痛哭淚流。
  
  皇帝很滿意,大筆一揮,賞賜了很多東西。
  
  言一很迷茫,一直混混沌沌。等到下朝,離開的大殿,言一才反應過來,他要成親了?他自然是不願意的,想轉身去找皇帝說清楚,被言之章一把抓著衣領子抓了回去。
  
  言一道:“父親,我不想娶那個什麼丞相的義子,我……”
  
  “你什麼?你有喜歡的人嗎?若是有,此刻你說出來,為父馬上前去為你把這門親事給回了。”言之章聽了言一的話惡狠狠的道。
  
  言一別別唧唧的說不出話來,言之章冷哼一聲道:“我勸你把你以前的念頭都收起來,好好成親。”
  
  說罷,言之章離開了,留下言一在房內神色變化莫名。
  
  再後來,言一突發奇想,準備像說書的人說的那樣,來個逃婚,然後遇到個什麼才子佳人,只是這想法還沒實施,他就被言之章點了穴,封了武功,然後綁在了屋子裏。
  
  言一本來還想絕食來抗議的,不曾想,皇帝的辦事效率太高了,剛說過讓他成親,五天后,新人便準備好了送了過來,因為準備的匆忙,所以言家沒有大辦,只把人先接了過來,就等著三拜之後送入洞房,算是禮成。
  
  當朝家中迎娶公子,雖說不用紅蓋頭,那公子在拜堂之前卻是不能見客。
  
  言一在拜堂前突然心灰意冷,感覺什麼都不在乎了,他這麼一認命,看守他的人就鬆懈下來了,然後被他翻窗戶逃跑了。
  
  不過也許是心境問題,他跑了很久都沒發現身後有人追。也沒發現自己的內力又回來了。
  
  跑了很久,他跑到了所謂的新房,把喜娘嚇了一大跳,然後還沒等開口說吉時沒到,就被言一推到一邊了。
  
  言一看著新房裏背對著門坐著的男子道:“你快走吧,我不會娶你的。”喜娘回過神,便聽到了這句,於是直接想暈倒,更不用提房內伺候的小廝和婢女。
  
  那人身著喜服的男子身子動了下,背瞬間硬了起來。言一心裏有些不安心,不過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我不喜歡你,所以你快點走的好,如果讓我娶你,我還不如去當和尚呢。”
  
  “那你喜歡誰?”他還想說什麼時,便覺得耳邊陰風陣陣,剛感覺到這聲音有些耳熟時,便看到轉身對著自己的新人正一臉煞氣的盯著自己一字一句的問:“說,你到底喜歡誰?”
  
  言一愣住了,然後一蹦三尺高:“怎麼是你(⊙o⊙)啊!”
  
  那人陰森森的繼續問道:“你以為是誰?啊?”言一瞬間淚流滿面,心中十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這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啊?
  
  抬眼之時,看到那人還在冷笑,言一突然跳起來,把房內的小廝和婢女連同喜娘一同趕出去,然後把門關了上去,一把把陰笑之人抱在懷裏,推到床上,惡狠狠的道:“他娘的,你嫁給了老子,還敢這麼囂張,看老子不幹死你……”
  
  身下之人的容顏瞬間紅了,不若往昔的病態紅,卻多了三分風情……言一醉了……
  
  而此刻,喜堂之上,皇帝抱著一天只在吃的時候睜開眼的小包子逗弄著,皇后牽著大包子正坐在一旁,言之章滿臉笑意,其他官員也跟著傻嘿嘿的笑著。
  
  好不容易等到了吉時到了,一對新人上前,只是當眾人看到言一出現時,看到其臉上有青紫交錯的痕跡若干,卻笑得很傻,一旁的卓家義子,冷面寒霜,眾人不由的都在心裏暗問,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啊?
  
  怎麼了啊?
  
81、魂歸地府 ...
  
  大包子長到九歲的時候,面容已經隱隱有皇帝和皇后的影子了,只是若說他脾氣像皇帝那麼陰沉不定吧,可是他臉上的笑容永遠都是儒雅好看的,若說他性情同皇后那般溫潤,可是時常卻是出其不意的便怒了容顏,讓眾人不明所以的多。所以很多時候,眾人對著大包子的時候,都是打起二十萬分的精神應對的,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這位小祖宗。
  
  這天九歲的大包子把自己那個愛睡覺愛吃東西不愛偷懶的四歲弟弟哄睡了之後,然後悻悻然然的在御花園晃悠著。
  
  他身邊貼身服侍的歡喜準備跟著他前去的時候,被他煩躁的揮手斥退了。
  
  歡喜看他神色鎮定,便遵從了大包子的意見,沒有跟上去,不過眉目之間還是有些憂心,於是轉身暗地裏吩咐了附近的禁衛軍,讓他們小心看著大包子,畢竟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萬一有個好歹,可是會被誅九族的啊。
  
  大包子這幾天食欲不振的原因,歡喜也是知曉的,誰讓上頭那位病了,而且病得沒有由來,突然之間就病倒了。後宮之內一片喧嘩,六個御醫連夜會診都沒診出個所以然,就連一向平靜的皇后也焦躁起來了,四歲的小包子都送到大包子那裏只顧照料皇帝呢。
  
  大包子知道後,也想去看看皇帝的,看了一眼沒忍住,哭了起來,卓文靜看他一副哭喪的模樣便心中不悅,不過忍了下來,只是從此再去看皇帝,都被攔了下去,一來怕他看了心裏難受,二來這皇帝的病來的蹊蹺和突然,眾御醫都沒有辦法,大包子去了更是添亂,卓文靜心中甚是煩悶,怕看了大包子那張和皇帝一樣欠揍的容顏會忍不住生氣……所以綜合來,大包子前去探望父皇的心意被阻擋了下來。
  
  於是大包子除了面對小包子的時候,其他時間都開始了陰陽不定的模樣,害的周邊的人都跟著戰戰兢兢。
  
  此刻大包子皺著眉頭,在御花園中走著,心中自然還在為皇帝擔憂的,可是當他看到父後泛著憔悴的容顏,心裏隱隱的有些難受,便決定把小包子養圓了,然後等父皇醒來之後好誇獎他,這麼想著,大包子開始頗為高興的餵食小包子之路,以至於後來皇帝在看到自己的小包子時差點認不出來,當然這是後話……
  
  此刻的小包子是個能吃能睡得,倒也省去大包子很多麻煩。
  
  大包子這麼糾糾結結的在御花園處胡亂走著,在走到細湖亭時,他猛然頓住了腳步,然後瞪大了圓潤分明的雙眼,愣怔怔的看著前方涼亭裏的那兩個人,只見一個是當朝的國舅卓然,另一個是十四五歲的少年。
  
  那少年長得容顏如玉,面目十分精緻,只是臉上神色帶著三分說不出的落寞,此刻的卓然正在朝那少年淡淡的笑著,離得很遠,大包子也能看到少年裂開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緩和了原本的淒涼。
  
  大包子心中一動,然後沖了過去,走進之後,卓然忙向他行禮道:“微臣參見二皇子。”
  
  大包子嗯了聲讓卓然起身,而後定定的看著一旁那個如玉的少年,那少年看著他,眉目之間的陰鬱重了兩分,眸中多了三分羡慕和四分複雜,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朝大包子笑了下道:“二弟。”
  
  在宮裏這個年齡的少年,自然是只有一個,便是當朝大皇子,沈雲。大包子自然是知道他的,也曾隱隱約約聽到宮人有關這個大哥的傳言,問父後因果,父後淡淡笑道,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結果,他聽過也就算了,偶然見到父皇不大待見的這位大哥時,大包子不說喜歡倒也不討厭。
  
  此刻大包子看到他和卓然在一起,想了想走到少年身邊甜甜一笑,露出臉頰旁邊的小酒窩道:“大哥,我剛才遠遠的看你和舅舅聊得愉快,你們在說什麼。”
  
  大包子這些年脾氣雖然有些詭異,但是整個人還是像兒時那般圓潤的,這樣的他,倒是時常讓人忘了他的秉性,加上此刻這麼一笑,圓亮的眼睛微微眯著,睫毛輕輕動著,臉上的神情很是歡喜,倒是無端多了三分孩子氣。
  
  沈雲看著大包子,心中也是有些喜歡他的,不過想到皇帝對大包子的態度,和自己的一比較,沈雲神色一頓,眸子便複雜了起來。
  
  倒是一旁的卓然聽了大包子的問話,神情變得沉重起來,頗為憂心的道:“二皇子,微臣剛才同大皇子在說皇上得病,大皇子很擔心皇上,微臣覺得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所以對大皇子言說不必擔心。”
  
  大包子一聽是這話,不由的神色一垮,雙眼瞬間微紅,道:“是啊,父皇怎麼就一下子病倒了,父後也很擔心,而且都不讓我去看。”說罷,嘴癟了癟,神色有些委屈。
  
  卓然看著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麼安慰人的話,但覺得張口有些說不出,而且他本非伶牙俐齒之輩,此刻倒是顯得有些笨拙了。
  
  一旁的沈雲聽了大包子的話,神色變了下,輕聲問道:“二弟,你也沒有見到父皇嗎?”
  
  大包子揚起臉,沉重的點了點頭道:“父後不讓我看,說讓我去養弟弟,我就不敢去,父後生氣的時候,好嚇人的。我怕。”
  
  沈雲聽了大包子委屈的話,抿了抿嘴道:“二弟,你別擔心,舅舅都說了父皇不會有事的,那就不會有事的。等父皇好了,我們一同前去看望父皇好不好。”這話說道最後竟然有三分期盼和小心翼翼。
  
  卓然自然是聽得出的,心中暗嘆皇帝這個大兒子果然不受寵,真是帝王無情,而大包子沒想那麼多,聽了沈雲的話,便嗯了聲,然後三人沉默。
  
  卓然雖是大人了,可是站在這兩個皇子中間,也不便多說什麼,雖說心中覺得皇帝這病來的十分可疑,他甚至已經在心中排查是不是有南郡混入的奸細給皇帝下毒了。不過皇后那裏傳來消息說是御醫看過了,沒有中毒的跡象,也沒有發熱病重的感覺,什麼都沒有,但皇帝就是不睜眼……
  
  這情況已經持續三天三夜了,禁衛軍的指揮使,鐘容這幾天也是憂心匆匆,生怕是自己疏忽所致,一直戰戰兢兢的,剛才還在同自己說起這樁詭異的事情呢。
  
  正在這麼想著事情的卓然,突然聽到大包子清脆的聲音,道:“舅舅,皇叔怎麼沒有進宮,皇叔都好久沒有來看我了,他是不是不想我了。”
  
  卓然回過神,看向大包子,這個皇叔自然是瑜王爺了,說道瑜王爺,卓然的頭又是一陣的疼,當初南郡大捷之日,皇帝甚為欣喜,在朝堂之上稱讚了卓文靜一番後,也誇獎了幾句言一。只是剛上任的刑部尚書郭之青,恭喜之後,再問道如何處置瑜王爺的時候,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卓然眼中,皇帝定然對瑜王爺不會手軟的,畢竟那人是先皇的心頭寶貝,而且有一定的人脈,若是不加處置,日後怕是生出大禍。
  
  不過皇帝沉默了下卻是讓退朝,而後宣父親入宮。
  
  父親在宮中有兩個時辰,回到家中後,面目詭異,目光清亮,他這幅模樣倒是把卓然下了一跳。
  
  在卓然眼中,長了這麼大,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的模樣,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又像是說不出的苦澀,等等表情混在一起,總之倆字:複雜。
  
  最後卓然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低聲問其原因,隨之卓侖嘆了口氣道:“沒什麼,只是皇上想讓卓家和言家聯姻。”
  
  卓家和言家聯姻,這幾個字蹦出來的時候,他先是點頭,而後很是震驚,與言家聯姻……卓家有二子,長子已入宮,現在只剩下一個他,而那言家只有言一小侯爺一人,這聯姻……
  
  在卓侖還在那裏唉聲嘆氣時,卓然低聲道:“父親,此事沒有回轉的餘地嗎?我……”我和那個言一不熟悉,也不想娶他……卓然在心中呐喊道,不過嘴上卻沒有說出來。
  
  隨之卓侖聽了搖頭道:“皇上金口既開,哪能允許反悔?再說若是能有餘地,為父也不用站在此處多想了。”
  
  卓然聽了眉眼一黑,他自打自家大哥入宮,受到了種種冷遇,便明白若非遇到一個真心人,怕是一輩子都要那樣過下去了,只是大哥性子堅韌,在皇宮如若坐了五年的牢獄,竟然給他守得雲開見月明瞭,皇帝突然像是壞掉了腦袋似的對大哥太好,他心中時常擔心,怕帝王的感情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不過這些年,皇帝對大哥倒是越發的容忍了,後宮因為皇帝顧念大哥的心緒問題,這些年來都沒有選秀女,也未聽聞皇宮其他宮處有子有女出。由此可看皇帝對大哥頗為上心。
  
  但雖然有皇帝浪子回頭的例子,卻不代表他卓然想和一個不知心的人過一輩子……而且他早就想好了,若是不能找到一個知心人,這輩子,他準備獨身一人的。
  
  此刻聽到皇帝的旨意,就如同雷霆在耳邊,一向冷性子的卓然,不禁有些怒了,怎麼可以這樣……難道自己連選擇生活的權利都沒有嗎?
  
  正當他思緒萬千,想要找皇帝回了這門親事時,卓侖的話隱隱又傳入耳邊,“好了,你也別愣著了,讓人收拾乾淨一個院子,去接你……弟弟來住。”
  
  弟弟兒子,卓侖說的頗為唏噓,卓然則是一愣,然後想也不想的大驚道:“弟弟?父親,我哪里還有弟弟?難不成是你在外的私生子?”
  
  卓侖一聽,面色一黑,怒聲道:“你胡亂想什麼呢,你這個弟弟可是皇上親自給選的,日後和言家結親的。”
  
  卓然聽了恍然一悟,隨後更加不解的看著卓侖,仿佛他不解釋清楚便不罷休似的,於是卓侖嘆著氣,把皇帝的想法給卓然說了,大意就是宮裏的那位瑜王爺難以處置。
  
  若是殺了,即便是這人時謀反之首,可老百姓和史書口中,只怕都會說皇帝不顧及手足情,若是不殺,日後保不准是禍患,於是皇帝想了很久,想出了把人給嫁了。
  
  但是以瑜王爺的名義,皇帝是有些不大樂意的,那樣就證明瑜王爺還是王爺,有些人怕是還會有心思,於是皇帝不知道怎麼異想天開,就把人送給了卓侖,讓卓侖認瑜王爺為義子,嫁給言一。
  
  “皇上這不是胡鬧嗎?”卓然聽了卓侖的話,目瞪口呆的反駁道:“父親,你不會同意了這種荒唐的事吧,自古以來,哪有王爺認了臣子做父親的?”
  
  卓侖聽了,道:“雖說荒唐,不過皇命難為,為父同意了。”卓然不可置信。
  
  卓侖看著他,皺了下眉頭,隨後嘆了口氣道:“卓然,你的脾氣,終究不若你哥哥,你就沒想過,若不這樣,那瑜王爺如何能活?現在雖然滑稽了些,可是卻斷了瑜王爺與皇家的聯繫,日後在做他謀,也是不能地,而且皇帝也說了,要看瑜王爺的意思,一死一生,端看那人的抉擇罷了。”
  
  聽了卓侖的話,卓然沒有吭聲,只覺得有些像是在演戲那般。三天過後,瑜王爺命人來稟,說是讓人前去宮中接人。
  
  卓然便親自前去了,把人接回來之後,卓然看著面目平靜的瑜王爺,心中很多話說不出口。
  
  倒是瑜王爺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不為別的,只是覺得掙了那麼久,也累了。父皇曾讓他發誓說我不離開南郡,皇帝便不能對我如何,如今是我先離南郡,總想著他荒淫無度,事情容易的很,哪知到了這京城方知事事無常……而且如今南郡沒了,他肯讓我生,便是看在手足之上,我又何必苦做面子,一生荒蕪。再說,若是與那言一一起,我倒是有更多機會去欺負那人了,何樂而不為。”
  
  聽了這人的話,卓然先是一愣,隨後竟然在心底鬆了口氣,其實他也明白,若不這樣,自己定然是與這人為敵的,畢竟自己的哥哥乃是這天下的皇后,大包子和小包子均為他所出,日後此人若是有別的心思,便是和卓家為敵了。幸好,這人選擇了,生,雖然生的有些不明落。
  
  而後,瑜王爺以卓家義子的名義下嫁了,皇帝卻沒有摘取他的稱號,只是畢竟是卓家的義子了,與皇家無關係,只是一方姓氏而已,皇帝不在乎罷了,也因此,現在大包子還是喊他皇叔……
  
  “舅舅,舅舅,舅舅。”正在懷念著往事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大包子的聲音,回過神,只見大包子拼命的推著自己的,一臉懊惱,卻在一直喊舅舅舅舅。
  
  想起大包子剛才的問題,卓然忙輕咳一聲,用手握著大包子細嫩的小手,笑道:“你難道忘了你皇叔要給你添一個表妹了。”
  
  大包子聽了,一愣,隨後大叫道:“我知道了,父皇說過,說皇叔太厲害了,五年三胎,一兒一女不說,這次又是個女兒的話,就要讓父後努力……”
  
  聽了大包子的話,卓然白玉那般臉頰瞬間撲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大包子看的很是稀罕,一旁已經懂人事的沈雲卻在一旁微微紅了臉頰。
  
  大包子看了看沈雲,又看了看卓然,不知為何,心裏感覺有些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好像當年自己的皇叔突然消失在皇宮,而等他再見到皇叔,卻是在卓家,而且從此以後皇叔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很少進宮來陪自己玩也就算了,每次來了都是匆匆來匆匆走的,身邊還跟著那個言一,皇叔就不理自己了。
  
  想到這裏,大包子,臉上便不好看了起來,然後他盯著卓然瞧著,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閃爍著說不出的神采,就在卓然被他盯的莫名其妙時,卓侖突聽大包子興致勃勃的開口道:“舅舅,你現在都沒有人要,要不,我養你吧,不,我娶你吧,從此以後你就一直陪我玩……”
  
  卓然和一旁的沈雲聽了這話同時震驚的如同被雷劈了。只有大包子一直興致勃勃的在那裏高興,因為這樣,他身邊就有個人陪了,越想越高興,然後大包子O(∩_∩)O哈哈~的笑了,然後覺得應該把自己想到的這個好辦法告訴父後和父皇,說不定父皇一聽這樣的喜事,病就好了,這麼想,大包子拉著僵硬掉的卓然的手就往交泰殿走去,身後跟著木然的沈雲……
  
  這廂三人哭笑不得,那處卓文靜卻是眉目憂思的緊。
  
  皇帝已經這樣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卓文靜皺著眉看著,外殿的御醫也接連三天沒有睡覺了,就連那個醫書得張廷玉真傳的王建也說不準皇帝到底怎麼了。只是這樣三天而來,皇帝的氣息越來越弱了,弱的有點讓人驚心。
  
  卓文靜撫摸著皇帝的眉頭,那處似乎一直在輕輕皺著,他幫他細細的撫摸過稍微有些淩亂的發絲,不知為何,在這一瞬間,他眼前似乎閃過一絲什麼,只是那畫面閃的很快,他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麼,只是覺得皇帝面目蒼白,是不活之兆,而自己正在抱著他的頭說些什麼,隨即再也想不出其他了,但如此之下,卓文靜只覺得心中莫名其妙的寒了下。
  
  而正在這時,他突然看到皇帝的嘴動了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忙屏氣凝神,然後在這時皇帝的嘴又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卓文靜不由的把耳朵附上去,只聽皇帝隱隱約約的低語:“薛……薛……薛尋。”
  
  薛如玉三個字擰在一起,卓文靜的臉色蒼白了下,雙手猛然狠狠地握在一起,眸子裏閃過一絲說不出的陰沉。
  
  而後他揮手召來御醫為皇帝把脈,順道把皇帝剛才夢語之事說了,王建等人再次給皇帝把脈,個個眉目仍糾結,最後相互看了看,朝皇后低聲道:“皇后恕罪,皇上還是沒有起色。”
  
  卓文靜一旁嗯了聲,然後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王建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皇帝,想了下道:“皇后恕罪,皇上這狀況實在是有超脫微臣等人能力範圍,不過聽皇后剛才直言,皇上夢中癡囈,像是離魂之兆,不如做場法事的好。”
  
  卓文靜聽了這話,本想嗅之以鼻,但轉念又想,剛才的畫面是不是在警告什麼,這麼心一驚,於是忙命元寶請萬家寺的僧人入宮為皇帝祈福。
  
  不過王建這些話,倒也是瞎貓撞到死老鼠,此刻的皇帝當真正在地府呢。
  
  他前去地府,也是突然,本和卓文靜在說話,突然頭一陣暈,眼前一黑,再次睜眼,自己已經身處閻羅殿門外了,看著閻羅殿三個大字,皇帝驚悚了。
  
  那看門小鬼看他是不請自來,臉上頗為訝異,忙進去稟告,閻羅王一聽有人不請自來,忙讓牛頭馬面把人帶進來。
  
  此刻皇帝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再被請到閻羅殿時,皇帝面色鬱鬱難看,目瞪眼前之刃,對左右的各型鬼物毫不理會,不是因為不怕,而是在太過於氣憤和震驚,把這麼恐怖的環境給忽略了。
  
  那閻羅殿坐著的人一看是人間帝王前來,不由的面上一愣,再看其額頭蒼運,不由的大驚道:“這是怎麼回事?管他神色本是以死數十年之人,為何是兩世為人?而且是同一人。”
  
  一旁的判官也上前,掀開生死簿,上面也未有究竟,而閻羅王畢竟是掌管人家生死,又是這地下的王,再看這人間帝王,面露陰鬱,眸中帶著煞氣,而且又是兩生之人,與別處不同。
  
  於是他想了想上前觀看皇帝周邊,嘆息道:“既然命格為異數,又經天雷脫胎換骨,帝王為何不請自來。”
  
  皇帝聽到這裏,端著鳳眼陰沉沉的看著眼前之人道:“難道不是你請我來的。”這些字皇帝說的咬牙切齒,他和卓文靜的正好著呢,沒事沒非誰願意暢遊地府啊,現在這裏的頭頭竟然問自己是怎麼回事,他還想問市怎麼回事呢。
  
  閻羅王聽了一頓,神色有些尷尬,幸好這時候判官走了上來,在他耳邊低語幾聲,閻羅王聽了面色一沉,看著皇帝的神色有些複雜,然後他嘆了口氣道:“人間帝王來此處,一是有人心中掛念,二你心中亦掛念這些人,三是你心中有怯意,自行前來,不過既然你已有機緣,那也不是我能阻止的,你雖貴為人家帝王,乃為龍子,但若在這裏染了陰氣過多,怕是難以善終,你去吧,了卻前生事,好早日歸陽。”
  
  皇帝聽了這人的話,還沒問自己想問的話,突然眼前一黑,只覺得風從眼前刮過,等身體落地,張開眼的時候,只見自己站在一方無土無水之處,不遠處乃是一方橋樑,橋樑之上花開遍,橋下是細細的水流之聲,橋上一直有人在走動,如同雲煙那般,從未減少,一直有人在接過一個橋正中央老婦人的手中的湯。
  
  皇帝微微揚了揚眉,恍然想起有人曾說地府之中,奈何橋上,曼珠沙華開遍,此刻一見當真如此。
  
  皇帝想了下,那閻羅王似乎對自己沒什麼壞心思,他讓自己來此處必定有緣故,於是他朝奈何橋走去。
  
  走到奈何橋邊,有把守橋頭的小鬼看到他,微微縮了縮脖子,然後眸中帶著怯意道:“帝王為何來此?”
  
  他愣了下,不說話,為何來此,他想了想,突然想到,其實今年是他登基十四年,那天暈倒是他死的那天,這些年國泰民安,他一直以為自己忘了這個日子,可是等到時間來臨,他卻記得是刻骨銘心,尤其是那個陳建光並未找到,他時刻心中不耐,怪不得閻羅王說自己心中有怯意才來此處。
  
  想到這裏,皇帝輕輕嘆息一聲。
  
  這麼一聲剛起,忽聽耳邊傳來驚呼聲:“皇上?”
  
  他抬眼朝聲音處看去,只見薛尋輕步而來,身上還是臨死時所穿的那件衣衫,眉目溫潤,看到自己,眸子流露喜色。
  
  皇帝看到他微微一愣道:“你……”
  
  薛尋飄到他面前,眉目本來帶喜,不過隨後一驚道:“皇上,我曾打聽,你的陽壽未盡,怎會再次?”
  
  皇帝聽了薛尋的話微微一愣,有些失神,隨後收起臉上神色,鳳目微斂,微微一笑道:“不過是有些心思未了,你……未曾投胎?”
  
  薛尋聽了這話,一愣後苦笑道:“閻王說我執念過深,怕是忘情水都無法讓我忘記這些,投胎後,怕多生事端,所以讓我在橋頭看盡人間百態,順便看清自己的執念在什麼地方,早日丟掉,早日投胎。”
  
  皇帝聽了這話嗯了聲,然後抿了抿嘴道:“你可恨過朕?”
  
  薛尋拿眼看向眼前的帝王,搖頭道:“我在這裏站了將近有十年,每天看盡人間事物,可是想的最多的卻還是自己成長的點點滴滴,對皇上,卻不盡只有恨,畢竟坐在了那個位置上,若是我也會如此。”
  
  皇帝聽了沉默了下,對面之人忽然笑了道:“我知道你每年都會去看我,這就夠了。”
  
  皇帝看著眼前笑的神采飛揚之人,再次抿了抿嘴道:“你都知道了。”
  
  薛尋嗯了聲,沒有說話,兩人都沉默起來,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和尷尬。
  
  薛尋看著皇帝,心中那抹沉重似乎都放了下來,然後他看著皇帝道:“有句話我想問皇上。”
  
  皇帝點了點頭。
  
  薛尋道:“皇上,如今你我陰陽兩隔,再見已經是機緣,我只想問一句,皇上心中可曾有過微臣?”
  
  皇帝聽了這話一愣,抬眸看向遠處道:“薛尋,朕曾經死過一次,是被自己的無知和愚蠢還有薛如玉害死的。”
  
  薛尋聽了面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皇帝繼續道:“那時朕身邊沒有人,只有卓文靜,朕開始也並非喜歡他,愛護他,只是覺得這世間唯一的溫暖不可以丟失,只是後來漸漸的處在一起,慢慢的瞭解到朕以往對他的無情,和他的不易和容忍。越是瞭解,越是心疼……漸漸的也就放不開了。而對於你,朕即便是心中在喜歡你的才智和機敏,卻仍舊抵不過你是薛家之人這個身份,雖說是自己有些遷怒了,可是卻不能原諒,所以未曾深入瞭解,也不曾看入內心。”
  
  皇帝說道這裏,收回看向他處的眸子,看向對面失神之人道:“這麼說你可明白?”
  
  薛尋心中一痛,許久後看向皇帝,然後笑道:“我明白了。”
  
  身份使然,就像當初他寧死也不願活那般,也是身份擱淺在那裏。不是不會喜歡,也不是沒有機會喜歡,只是從一開始便知道不能喜歡,不可以喜歡,所以便沒有留餘地,沒有放心思。往後的欣賞,也不過是對自己行事作風的欣賞,卻不含雜念。
  
  想到這裏,薛尋心中瞬間湧出酸甜苦辣,各種味道,說不盡。最終只能嘆息一聲,望著此人。
  
  不過也因此心中開明,最終明白了關節所在,倒也不枉奈何橋上站的幾年。
  
  在這時,薛尋上前一步,忽然以鬼魅之身吻在皇帝唇上,皇帝微微一頓,然後猛然後退半步,神色有些驚訝和無措,而後氣急敗壞的叫了幾聲薛尋。言語之下,頗為無奈。
  
  薛尋看著皇帝突然那麼笑了下,心思瞬間明瞭,這人便是到了此處還不忘陽間之人,因為自己這吻而傷了神,倒也是難得的情景。
  
  想到這裏,薛尋笑了笑道:“我已經想開,也已經了卻心中所願,這便去投胎了,今日一別,怕是不能再相見,皇上多保證身體,微臣走了。”
  
  皇帝聽了眸子閃動,輕聲嗯了聲。薛尋看著他,定定的看了一眼,轉身離開。這次沒有回頭,卻是身輕比過往日。
  
  皇帝站在那裏看著這人慢慢的隨著人群朝孟婆走去,看著他飲下那碗忘塵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神色莫名。
  
  正當皇帝傷感時,只見奈何橋上一陣混亂,有一達官貴人本是站在後面,卻不知為何,上前搶了別人的孟婆湯仰頭喝下,只是動作過於大了些,把身邊之人擠掉了奈何橋內,只聽河水中噗通一聲……奈何橋上一陣沉默,然後孟婆大叫道:“不好,入了這忘川水怕是難以善終了,天命凡胎命格怕是從此改了……”
  
  皇帝聽到這裏,正想看個究竟,忽然頭一陣疼痛,然後閻羅王的聲音緩緩傳來,地府天命,凡人不可窺。
  
  然後皇帝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疼,越來越疼,像是有人再拿棍子敲那般,不知不覺中抱著頭呻吟出聲。
  
  還未覺得有意,忽聽耳邊驚呼聲:“父後,你看父皇在動。”在傳入卓文靜欣喜和驚呼之聲,皇帝猛然張開眼,望著房中之人。
  
  還未張口說話,又聞大包子清脆的聲音:“父後,你看,我剛說要讓舅舅陪我在宮裏,父皇就醒過來了。父後,你就答應我娶舅舅吧。”
  
  皇帝剛魂歸來,先是沒有明白大包子再說什麼,神色有些茫然,最後昏昏頓頓的聽到娶舅舅三個字,皇帝終於頭腦清晰了,猛然掀開被子坐起身,指著大包子:“你說什麼?娶舅舅,你想幹什麼啊?先前非要跟著三哥,現在非要拉著你舅舅。你到底怎麼了?”
  
  大包子到底怎麼了,怎麼了啊。怎麼專挑年紀大的和自己有血緣的關係的人娶呢?這是什麼風氣啊,什麼風氣。
  
  許久以後,有人暗自總結了幾個字:戀父啊。
  
  這次大病過去之後,許久,許久,皇后談起此事,神色之間仍舊不安,皇帝想了想,道:“此次病重,說來也是心中憂心所致,日後怕是沒有了。”地府之事,皇帝並不打算多說,就像他離開時,有人說的那般,那是天命,凡人不該多知。
  
  “皇上何事這般憂心?”桌文靜聽了皇帝的話,俊秀的眉峰微微上挑三分,然後細聲問道,若是細看,神色裏還帶了一抹說不出的憤怒和傷別。
  
  皇帝未曾注意這些,只是嘆了口氣道:“自然是擔心那個陳建光,都已經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未尋到他。”
  
  皇帝說這話,咬牙切齒,神色憤然,卓文靜聽了則是有些莫名其妙,道:“皇上,陳建光那賊人早在四年前被我用雪衣劍斬殺,皇上為何一直還要記掛?”
  
  皇帝聽了這話,一愣,神色震驚道:“你說那陳建光已經死了?”
  
  卓文靜點了點頭,道:“難道沒有人告訴過皇上嗎?”
  
  皇帝搖頭,神色仍震驚。
  
  原來那日放火燒山之後,南郡舊部前來投降,其中便有陳建光,卓文靜知皇帝恨其入骨,便二話沒說,揮劍斬殺,事後草草掩埋。
  
  這事後來他沒有告知言一,畢竟當日焚山,只為了陳建光一人,倒是他的私心了。
  
  後來諸多事情加在一起,他只當皇帝心中已經知曉,不曾想,皇帝怕他因那次沒有捉住那人而再次請命而出,於是面上不提此事,暗中派人尋找……
  
  於是在二人解除此等心頭大患之後,彼此面面相覷。
  
  皇帝和皇后都鬱悶,怎麼可以這樣啊,( ⊙ o ⊙)啊!
  
82、你還嫩著呢 ...
  
  元寶是這皇宮裏的大總管,皇帝的貼身內監,知道皇帝的一舉一動,甚至對皇帝的心思都能窺見三分。
  
  這樣的人一直在這宮內,可以說是沒有人敢得罪的,就算是當朝的宰相看了都禮讓三分,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皇帝不讓講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敢說的。
  
  別人不明白為什麼,元寶卻是清楚的很,自己的那些別人進貢來的錢財都是在皇帝的默許下得到的,若不是皇帝的默許,他是有千萬個膽子都不敢拿的。
  
  追究原因,大概是當時太后和皇帝撕騰的最厲害的時候,元寶心微微那麼動了下,在與皇帝共存亡和與太后同謀監視皇帝的條件下動了下心思,雖說最後他選擇了皇帝,但仍舊被皇帝狠狠冷落了一番,差點被培秀那個牆頭草一樣的小人物給占了位置。從此元寶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決定著皇帝的態度。
  
  只是從那以後,皇帝對他失了三分信任,多了三分冷淡,當然這三分東西最後都落在了從太后陣營裏歸來的培秀頭上,所以在宮內,培秀和元寶這兩位皇帝眼前的紅人,明爭暗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皇帝高高在上看的逍遙,只是苦了下面的人,誰都不敢得罪,但是若是誰都討好必定惹怒另外一方,以後的日子更加不好過。
  
  由此而來,在皇帝身邊服侍的人都過上了誰都不討好,對他們一視同仁的日子。這樣下來,宮裏的日子倒是多了幾分平靜,是非倒是少了很多,皇帝很滿意。元寶和培秀見了面都很無語。
  
  元寶雖然知道這是皇帝有意為之,但是每次看到培秀那張要笑不笑的臉面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總覺得這人搶了自己的東西。
  
  當然培秀儘量是避開他的,畢竟無論怎麼說培秀曾經是太后放在皇帝身邊的人,而元寶一直是皇帝的心腹。加上培秀的官品總是低了元寶一級,所以凡事忍了兩分,不過若是立功之事,卻是從來不含糊的。
  
  這天皇帝的心腹元寶大總管被皇后叫去了,自打皇帝那次突然暈倒睡了三天三夜之後,皇后對皇帝的飲食起居更是細緻到不能再細緻了。
  
  元寶前去的時候還在心裏捉摸著是不是自己最近照料皇帝不夠細緻,所以才讓皇后上了心,這麼一想,元寶幾乎是小跑而去的。
  
  待見了卓文靜,行禮過後,元寶立在那裏,皇后卓文靜卻是面色陰鬱,看著手邊的茶盞,眉目陰陰不知想些什麼。
  
  若是皇帝這般,元寶還能大著膽子上前打諢兩句,平了皇帝眉間那抹不耐煩,可現在這般的人是卓文靜,元寶即便是有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因此他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神色平靜,不顯一絲不耐。
  
  卓文靜沉靜的坐在那裏,許久後,目光微掃,才像是看到了元寶那般道:“元總管來了。”
  
  元寶心裏暗道早就來了,早就來了,腿都麻了,不過面上卻是帶著笑容道:“奴才剛來,不知皇后有何吩咐。”
  
  卓文靜聽了元寶的話,沉默了下道:“元總管,你是皇上身邊服侍的,皇上的心思你大概比著旁人是會多知曉幾分的,我今天讓你來,是有幾句話想要問你罷了。”
  
  元寶一聽,精神一凜,暗道,感情皇帝這麼多年來還沒相信自己,所以讓皇后前來試探?
  
  這麼想,元寶忙表明忠心道:“皇后折煞奴才了,只是皇上的心思一向浩瀚如海,奴才畢竟是個奴才,哪能猜得出什麼。”
  
  誰知卓文靜聽了這話神色忽然變了三分,而後眸子又恍惚起來,元寶只聽到他淡淡道:“你也覺得皇上的心思難猜?”
  
  元寶聽罷這話不由的苦笑,這皇上的心思能不難猜嗎?今天喜歡吃栗子明天就不喜歡了,今天想要喝湯明天就要吃米了,今天還把人捧在手心裏,明天就要挨板子了,這能不難猜嗎?他一個伺候的人也過得很艱難啊。不過心理這麼想,元寶面上還是帶著笑容道:“皇后說的是,這自古以來,哪個帝王的心思好猜呢。”
  
  桌文靜聽了笑了下,然後道:“既然這樣,那有關於這次秀女的事就麻煩元總管了。”
  
  元寶很自然的點頭應了聲,然後猛然抬頭大驚道:“秀女?”
  
  卓文靜看著他,笑了下道:“是啊,我想皇帝大概也看盡了這後宮的顏色,所以想換換,元總管你打探下皇上喜歡什麼樣的,說給我聽聽,我幫忙給皇上捉摸著。”
  
  元寶聽了說不出來話,等他回過神時,卓文靜已經離開了,交泰殿的宮人正請她離開呢。
  
  等他出了交泰殿,猛然拔腿朝禦書房跑去,把巡邏的侍衛和周邊的太監嚇了一大跳,執勤之後都在打聽這元總管怎麼了,怎麼把宮裏的規矩都忘了。
  
  元寶跑到禦書房的時候,大包子正在聽皇帝的訓話呢,培秀自然攔住他了,元寶這次也沒有多說,一把把人推開就闖進去了。
  
  進門便聽到皇帝怒吼的聲音:“頑固不化,你腦袋裏想的都是什麼,卓然是你什麼人,竟然還想著娶?若是想娶妻,等你大了些朕自然會為你指門親事,你舅舅,你就別肖想了。”
  
  大包子站在那裏手裏還牽著小包子,嘴一撇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元寶忙上前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奴才,奴才有事要稟告。”
  
  “混賬東西。”皇帝看到他面色一沉道:“這禦書房時什麼地方?由得你們這般大呼小叫的?”
  
  元寶心裏焦急,面上忙道:“皇上恕罪。”
  
  皇帝嗯了聲,道:“說罷,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由得你這般慌張?”
  
  元寶聽了忙道:“回萬歲爺,天沒塌,地沒陷,只是皇后要為你納妃了。”
  
  皇帝聽了白了他一眼道:“不過是納……什麼納妃?他瘋了。”皇帝說道後面三個字猛然跳起來道:“你再說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元寶不敢耽擱,忙把卓文靜的話,連同神情語態都一一道明。
  
  皇帝聽了皺起眉頭,怒氣橫生,只是還沒發作,一旁的大包子便發火了:“父皇,你不要父後了?不要我們了?”
  
  正在吃手指的小包子聽了,睜開那張常年不願睜的眼睛,突然眼圈周圍一紅,然後哇哇的開始哭起來了,大包子聽到小包子哭了,也拿怨恨的目光盯著皇帝,鼻子開始一抽一抽的。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讓元寶服侍著兩位爺,自己甩袖離去了。
  
  元寶在那裏求爺爺告奶奶的哄著兩個宮裏的寶貝疙瘩,最後兩人終於不嗷叫了,元寶忙把倆人帶去交泰殿。
  
  而這廂皇帝臉色陰沉的走到交泰殿,卓文靜正在殿內神游,皇帝看他這種狀態,心中的憤恨突然少了兩分,不過還是有些生氣的,卓文靜看到皇帝忙起身行禮,被皇帝一把手抓住了。
  
  皇帝看著他的眼睛,許久後嘆息一聲道:“真的讓朕選秀女?”
  
  卓文靜眸子微閃,暗嘆一聲道:“自是不願的。只想著給皇上選幾個看著面善的人。”
  
  “面善的人?”皇帝皺眉,略有不解,卓文靜這才嘆息道:“皇上昏迷那日,口中念念不忘薛尋,只是斯人已去,微臣想著能尋覓幾個一樣容顏的服侍著,皇上的心也終歸會好些……”這話說到最後便是三分幽怨了。皇帝一聽面目一黑,想張口呵斥什麼,但觀卓文靜的神色,話張口又未說出,只是嘆息一聲。
  
  此聲一過,恰逢元寶帶著兩個包子前來,來到之後便看到的是皇帝的臉色有些心疼,卓文靜坐在那裏一臉無奈。
  
  “我當時只是叫了幾聲他的名字,你便當我心中有他,那有天我若是喊了他人,你豈不是還要這般?”皇帝看著卓文靜嘆息一聲。
  
  卓文靜沒有說話,最後皇帝招手,把小包子招到眼前低聲道:“你看朕這兩個孩子都是聰明如玉,朕很喜歡,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忘了還欠朕一個公主吧。”
  
  卓文靜的臉色羞然紅了,大包子一旁戳了戳小包子的臉頰道:“父皇,父後,你們不會不要我們吧。”
  
  皇帝搖頭卻是哼了一聲。
  
  這件秀女風波就這麼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再後來培秀和元寶奉命為交泰殿送東西,去的時候聽聞國舅來了,卓文靜正陪同著他在後院說話呢。
  
  元寶和培秀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是皇帝讓人從民間買來的,於是元寶道:“我們把東西送過去在離開吧。”
  
  培秀想了想同意了。
  
  去的時候,正聽到國舅卓然冷淡道:“你不想他立妃,為何會提出要選秀女呢?”
  
  元寶一聽這話,心中暗道不好,聽到了不該聽得,可是此刻又不能離開,只能硬著頭皮慢步往前走。
  
  只聽卓文靜道:“我開口,總比朝堂上的臣子為他施壓的好,這樣他心中所有愧疚,日後便是有千萬的壓力,也會頂住。”
  
  “……你們之間總是讓人奇怪。”卓然沉默了下淡淡道:“當初你借我之口向他說此生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此刻你又借元寶之口向他說不願立妃,這麼來來往往的,你不怕他知曉。”
  
  卓文靜聽了這話只是輕笑不再言語。
  
  元寶和培秀趁著這個機會忙走上前,把皇帝特意買回來的棉花糖送了上去,說了些吉祥的話,然後告退。
  
  卓文靜看了元寶和培秀一眼,讓他們退下了。
  
  出了交泰殿,元寶呼了口氣,一旁的培秀道:“元總管,如今我們聽到的這話當如何處置?”
  
  元寶看了這人一眼道:“什麼如何處置?你在萬歲爺身邊當了這麼久的差難道還拿不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培秀聽了也不氣惱,只是淡淡道:“元總管教訓的是,只是以往萬事萬歲爺都要知曉,此刻這種情況……”
  
  “我說你笨,你怎麼還不那麼開竅啊?”元寶聽了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道:“我說培秀,你覺得萬歲爺是那種不知道皇后心思的人?”
  
  培秀面上一愣道:“元總管是說萬歲爺知曉這事是皇后有意為之的?”
  
  “那是當然了。”元寶有了可以揚眉吐氣的,於是滔滔不絕道:“你以為萬歲爺是傻子呢,當初國舅跪下道,皇上若不能給皇后一顆心,便放了皇后,如果不放,此生便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覺得這話是國舅那個木訥之人想出來的?萬歲爺是有些不解風情,可是他又不傻。那時萬歲爺容忍了國舅的無禮,就代表著萬歲爺心裏清楚皇后的想法,所以都由著了。”說道這裏元寶搖了搖頭道:“其實萬歲爺的心思很好懂,若是他覺得喜歡,便是千種萬種都要送上去的,即便是不開口,也不會讓對方委屈。所以皇后的底線是萬歲爺只能有他一個,那萬歲爺就同意了唄。”
  
  元寶說完這話,培秀神色頓了頓,然後道:“元總管今日把此話告知培秀,不怕日後培秀取而代之?”
  
  元寶聽了這話,心中一凜,直道後悔,不過面上卻是冷了三分道:“說你笨了,你還真傻,若是能讓你取而代之,那我還幹麼。你啊,還嫩著呢,好好學吧。”
  
  說罷,元寶飄飄然的離開了,只是臉色有些扭曲罷了。留下的培秀在那裏若有所思,而後同樣離開。
  
  皇宮嘛,沒有永遠的敵人,偶然這麼說說話,也是極好的,只是倆人還是一直處在爭奪的位置上的。
  
  有競爭才有動力。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完結,╮(╯▽╰)╭,寫了這麼久,完結,番外以後慢慢寫吧,O(∩_∩)O~
  
083包子一

小包子從出生就是個比大包子省事的,只要給吃的給喝的,就能一天不動彈,也不哭也不鬧。

皇帝偶然拎著他的腳,頭朝下,小包子只拿眼看了皇帝一眼,就開始咬著手指頭不吭聲,直到這種情況被卓文靜知道了,嚴重警告過皇帝後,小包子才沒有從小就開始練倒鉤掛了。

不過也因此,皇帝總是喊小包子為小懶蟲,小懶蟲。

元寶每次聽到皇帝喊小懶蟲,都忍不住抽嘴角,暗道,這皇后生的兩個兒子,在皇帝眼中,一個是小猴子,一個是小懶蟲,不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麼,小笨蛋?小王八?

當然這些話元寶大總管只能在心裏默念,他現在是不敢隨意挑戰皇帝的權威的,即便是皇帝喊小猴子小懶蟲,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只能喊二皇子,三皇子。

後來小懶蟲喊得久了,大包子也開始跟著喊小懶蟲開始,這樣眾人倒是把小包子的大名沈嘉給忘了,時常只喊小懶蟲。

這天,小包子跟著大包子前去看皇叔生的小丫頭,那小丫頭皺皺巴巴的,言一將軍不由的來了句:“怎麼一個月了還是像猴子。”

小包子聽了不樂意了,上前踢了言一將軍一腳怒聲道:“你亂說,我哥哥才是小猴子,她才不是小猴子呢。”

眾人聽了小包子的話,先是一愣,隨後都哈哈大笑起來。大包子如今都已經九歲多了,有些羞恥心了,聽到眾人哄堂大笑,不由臉頰紅了起來。

言家的長子言楓看到大包子的臉紅了,不由自主道:“猴子的屁股會紅,二皇子的臉也會紅……”

大包子聽了這話,眼睛猛然睜大了,然後神色變化莫名,一旁的眾人想笑又不敢笑,尤其是言一,知曉上頭那位疼愛兒子疼的甚緊,怕因此惹怒了,忙呵斥著言楓道:“胡亂說什麼呢,猴子的屁股哪有二皇子的臉紅……”

言之章等人聽了這話不由的掩面,大包子則是怒氣騰騰的看著言楓一道:“你這個大膽狂徒,竟然敢辱駡本皇子。”

言楓聽了大包子的官腔,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可是嘴裏還在喃喃道:“本來就是啊,猴子的屁股是紅的,比你臉紅。”

小包子看自家哥哥生氣了,於是指著言楓道:“你在胡亂開口,我就把你打成肉餅。”

言楓聽了不樂意了,道:“我要把你打成泥巴。”

小包子暗道,你敢跟我耍嘴皮子,╭(╯╰)╮,於是道:“我把你打到南海。”

“我把你扔到天上。”

“我把你踩到地下。”

“我……”

“我……”

兩人你來我往一陣子後,大包子的臉也不紅了,看著小包子和言楓一吼了聲道:“好了,小懶蟲,不跟他一般見識。”

言楓一聽了這話,咦了聲道:“小懶蟲?爹,他叫小懶蟲,為什麼我要喊他二皇子,我不要,我也要叫他小懶蟲,小猴子,哈哈,小懶蟲,小猴子。”

大包子和小包子聽了同時~~~~(>_<)~~~~ ,心中暗道,看父皇起的破名。

而後言一怕言楓當真把這兩位祖宗給惹惱了,於是忙讓瑜王爺把大包子穩住了。這些年,大包子對瑜王爺是言聽計從的,雖說前些日子,大包子在心裏為國舅留了那麼個巴掌大的地方,但是總體來說,瑜王爺還是重中之重,於是在瑜王爺笑了兩聲,對著大包子親了下之後,大包子成功的忘記了言楓的挑釁,樂滋滋的朝皇宮奔去了。

不過他奔出去,小包子卻不樂意了,覺得那個言楓真討厭,竟然想把自己扔到天上,還嘲諷自己的名字,於是小包子甩開大包子的手,跑去找皇帝哭訴去了。

皇帝聽了小包子受了委屈,哪里還有心思批改摺子,於是大怒道:“你就不會說把他扔到老鼠洞裏啃他的指甲?”

小包子聽了這話,一想高興了,對了,下次就用這個罵言楓。想著想著,便樂了,然後哼哼唧唧的回到自己宮裏睡著了。

大包子看到小包子跑了,心裏還有些擔心,也直奔皇帝那裏去,卻又聽元寶說,小包子回去了。於是忙趕回小包子的住處,去到之後,只見小包子躺在床上睡的正熟稔呢。

大包子放心了,用手戳了戳小包子的臉頰,嘿嘿笑了兩聲之後,也躺在小包子身邊睡著了。

名字事件到此為止,算是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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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u25.gif 重生之暴君(下)by 時不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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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四爺好威武

最近四爺當道,連這文的皇帝也是個四爺...
但這次的四爺非常威武,各種深思熟慮不解釋。

這篇挺值得一看,很少看攻角度的文,
但這皇帝,挺像皇帝的,雖然結局依然是比較言情式的1V1
相比之下,后宮還要再更為成熟。

雖然如此,不俺蓋過程出挑的政治手段。
以我看過不多的皇室BL文裡,這算很皇室的一篇文。

No title

好文,,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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