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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獸同行系列五 千紙鶴 by 易人北

文案:
古人誠不欺他,果然是人善被人「騎」!
簫和不僅身心重創,連心愛的鑽石也丟了。
然而想要誘騙小炎替他報仇的蕭小人,
不慎發錯了電波,竟誘拐到了神秘的純情少男F。
秉持著不要臉天下無敵的信念,
簫和光明正大的利用著F,卻引來小炎的激烈爭寵!
複仇行動途中,家庭戰爭未竟,
蕭和的身體卻在此時發生意想不到「異變」……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一 流浪漢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二 剝皮魔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三 垃圾山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四 後悔藥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五 千紙鶴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六 第三者 by 易人北
00yy46.gif 與獸同行系列七 救世主 by 易人北





千紙鶴 序章

  F眼巴巴地望著透明玻璃外的餐車。
  那個餐車看起來真的非常非常可口,如果能讓他咬一口就好了。
  可是黃臉皮老頭從來不讓他吃,而且還嚴厲吩咐別人不准給他吃。
  嗚嗚,討厭的黃臉皮老頭!討厭的白衣服!
  他不喜歡打針,他們非要逼著他打。
  他不喜歡睡覺,他們非要逼著他睡。
  他不喜歡學什麽中國功夫,他們非要逼著他學。
  他最最最不喜歡別人碰他的雞雞,可他們卻老會讓一些胸前有兩團肉的怪物來咬他的雞雞。嗚嗚,那時候他的雞雞都會好痛,還會噴出一些白白的牛奶。
  從第一次噴出牛奶開始,F就認為自己是一隻變了種的奶牛。他雖然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但卻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奶牛就奶牛,總比只長了四隻腳的蜘蛛男好。
  F掰著手指數了數,他不喜歡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
  他也不喜歡洗澡,不喜歡寫字,不喜歡做數學題,不喜歡吃雞蛋餅,不喜歡打架,不喜歡身上被插上很多電線和管子,不喜歡很多很多……
  唔,他還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F敲了敲玻璃牆,希望能引起那些白衣服的注意。
  雖然他討厭那些白衣服,但他們偶爾會說些好玩的事給他聽。
  他喜歡聽故事,尤其喜歡類如史密斯家今天遭了小偷,後天阿曼達甩了她第十一任男友之類的家裏長短閒話。
  上次聽說E097和E099被一隻中國怪獸殺了,還有D組那些可惡的大狗也去了八隻死了四對。他高興了好幾天。
  他不喜歡那些大狗和E097他們。因為白衣服們有時會讓那些大狗來咬他,如果他不把那些大狗全部殺死,他們就會一直把他和那些可惡的大狗一起關在一個黑乎乎的房間裏,還不給他飯吃!
  E099每次見到他都會嘲笑他是白癡,他才不是白癡!他是一隻變種奶牛!沒有看出他原形的E099才是白癡。
  E097每次都會玩偷襲,他身上有好幾道傷都是它抓出來的。非常非常壞的壞蛋!
  他好想見見殺死白癡壞蛋還有惡狗的中國怪獸,如果對方願意跟他說話、並摸摸他的頭的話,他願意拼上讓白衣服們用電電他的危險,打破玻璃牆,把那只餐車搶來和它一起分享。
  F又敲了敲玻璃牆。他喜歡別人摸他的頭,可除了黃臉皮老頭曾經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摸過他一次外,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摸過了。
  為什麽大家都不願摸他的頭呢?他頭上又沒有長牙齒。
  嗯……不知道那只中國怪獸是不是熊貓變種的?
  如果是,他想抱抱它。
  喂!跟我說說話呀。F生氣。那些白衣服都不肯理他。
  哎哎,不要把餐車推走!不讓我吃,讓我看著也好啊!
  
  「我不建議用F。」華夫抬眼看向實驗室。
  裏面坐在地上的大個子看到他們進來突然轉過身去,背朝他們。
  白人微胖男子,史密斯道:「F的諸項能力還在試驗階段,如果讓它貿然和不知底細的對手對上,我怕……」
  「我也不是希望它對上夫人。我只是希望借用它的能力,幫我查探一下那名少年的下落。」李教授道。
  「你說的那名少年,就是在中國分公司大樓內突然變身的自然獸人嗎?」史密斯雖然聽阿曼達說過,但仍舊十分好奇。
  「它不是獸人。它是神子。」李教授嚴肅道。
  史密斯聳聳肩,對於「神子」一說,他向來都把它當作李教授的民族情結之一來看。神子?看看這座大樓,看看這位於地下五十米深的研究室,看看這研究室裏的成果,你會覺得神在這裏也只不過是一種稱呼而已。
  「根據報告來看,分公司的精鋼大門似乎在一瞬間氣化。您認為夫人那邊可以做到這種程度?」華夫微笑,他對那名神子倒是很感興趣。至少要比李教授一開始跟他說時,要有興趣得多。
  「雖然我不知道夫人那邊是怎麽做到的,但我仍舊懷疑神子在他們手上。」李教授堅持。
  「那名普通人還活著嗎?」華夫問。
  李教授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李教授,您應該知道公司的宗旨。要借用F可以,但是必須讓公司見到符合公司利益的行為出現。您明白我的意思,對嗎?」華夫招招手,示意研究員把F最近的數據拿給他看。
  「當然。」李致風閉了閉眼睛,睜開道:「如果找到神子,我願意讓公司這邊的實驗室先對其研究一個月。」
  華夫搖搖頭,「這還不夠。你得提出證據證明神子的價值。」
  李教授不說話了,轉頭看向實驗室裏的F,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史密斯拍了拍他的背,和華夫一起研究那些數據去了。
  
  李教授慢慢走到實驗室邊,輕輕敲了敲玻璃牆。
  F迅速扭過頭來看他。
  李教授按下玻璃牆上的通話健。
  「F,是我。」
  F翻個白眼。我知道是你,你又沒有從黃皮變白皮。
  「想我嗎?我們有兩個多月沒見面了。」李教授溫柔地笑。
  你如果永遠不來,也許我會想念你。F開始玩自己的手指。
  「剛才我看了你這次整個蛻變過程的錄像。不錯,這次蛻變很成功。你看,你的皮膚已經不像以前那麽粗燥了。你看起來……更像一個人。」李教授似乎真的很高興。
  像人幹什麽?我明明是一隻奶牛。為什麽我不能乾脆變成一隻奶牛?F憤怒。
  「你想不想出去?」李教授用誘惑的聲音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嗎?想出去看看藍天、綠草、高樓、大山,呃,還有奶牛……」
  李教授很困惑,他不明白F為什麽會喜歡奶牛,明明它不喜歡喝牛奶。
  F不再玩手指,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黃臉皮老頭。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帶他到外面玩,他今天可以表演到讓他們滿意為止。
  「再等等。等我找到神子不同於凡人的證據,我就可以帶你出去了。」
  神子?那是什麽東西?能吃嗎?
  F的目光落到黃臉皮老頭左手腕上帶的精鋼製造的手錶上,吸了很大一口口水。
  那只表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千紙鶴 1

  簫和做了很多夢,有連貫的,有不連貫的。
  最後一個夢很特別,他夢到自己成了一個賣豬肉的屠夫。但每天只能賣出二兩肉,他非常急,急得不得了。在夢中,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總覺得自己不該是個賣豬肉的,總覺得他應該非常非常有錢。
  這天,非古非今的市場上依舊人來人往。
  他剛出攤沒一會兒,就感到尿急。沒有猶豫,他立即拉開拉鏈,對著外面開始灑水。
  街道上似乎沒有人對他的行為感到奇怪,不過走過路過的都會看他一眼。
  他好像沒感到任何臉紅或不好意思什麽的,照樣在眾人的目光中繼續他的放水運動。
  這時,一名腳上穿著阿迪達斯球鞋的男子從他面前走過。
  然後他的眼睛不由自主被那雙鞋子吸引住,看那男子越走越遠,忍不住拉鏈也沒拉就追了上去。
  結果前面突然出現一階高高的臺階,咯登,一腳踩空。
  
  炎顓就看到簫和的右腳用勁一蹬,整個身體都大大震動了一下。
  簫和的眼皮動了動,突然就「啪」一下睜了開來。
  炎顓一愣。
  簫和起身就想跑。
  結果……
  哎?身子怎麽動不了?
  再動,還是軟綿綿的不著力。
  簫和急了,張嘴就喊:「我咋了我咋了?我要去廁所!老子快尿出來了!」
  簫和覺得自己是喊出來了,但聽在別人別人耳中,就聽到一段咿咿呀呀。
  喊到最後一個字,簫和自己也覺察出不對了。
  晃晃腦袋,總算把夢境和現實結合了起來。
  這是哪里?
  管不了那麽多,我想上廁所!
  簫和看向身旁男子。
  呃,這人是誰?看起來似乎相當眼熟。
  炎顓看他努力掙扎想要起床的樣子,就伸手扶了他一把。
  簫和起來是起來了,可腹部一用勁……
  簫和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兩腿之間。
  很好,連條內褲都沒有,這讓他看得很清楚。
  他簫和,年三十一歲,在清醒的狀態下,尿床了。
  炎顓似乎對此情景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四天來,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這人大小便失禁。
  一開始他還有點厭惡,但處理了一次後,後面就很是處之泰然。
  翻身、按摩、擦澡、換床單、餵食喂水,漸漸的越做越順手。
  對於如何照顧昏睡不醒的人,他完全是門外漢。但好在還有玫瑰和尖頭在,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玫瑰把它曾經從它的人類小朋友處聽來的父母如何照顧家中癱瘓老人的經驗,以及尖頭曾經看電視及聽說的一些常識,再結合炎顓自己的認知,就這麽讓他一邊摸索一邊適應,把簫和照顧到了今天。
  
  炎顓很熟練地抱起簫和,用腳打開浴室的門,把他放到了浴缸裏,然後調試熱水,給他沖澡。
  簫和呆呆地坐著。他現在哪怕連坐都感到吃力,如果不是面前的男子扶著他,他大概早就攤平在浴缸裏。
  男子的動作說不上溫柔,但也不至於粗暴。三兩下把他沖洗乾淨,關上龍頭,找了條大毛巾把他包裹住,又從浴缸裏把他抱了出來。
  然後他被放到客廳的沙發上,男子走進臥室換床單,大概。
  簫和無力地靠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睛打量周圍環境。
  大約有二十多個平方的客廳,裝修看起來還不錯。整體設計顯得簡單、大方、一目了然,顏色偏素。
  對面牆上一台40寸的液晶電視,下面是一組全黑色玻璃的電視櫃,靠近陽臺的一邊放有一個兼有照明作用的電話擱置台,加上屁股下的一組布藝沙發。屬於現在幾乎被定型的客廳擺放模式。
  客廳右手邊是餐廳和廚房,在餐廳和客廳之間有一條過道,過道延伸進去的最頂頭就是他剛才用過的浴室;過道兩側,靠近陽面的是主臥室;主臥室旁有一個書房,門沒關,他看到了裏面的書桌;主臥室對面似乎還有一間次臥。
  這個房間格局很像他在故鄉買的那套房子。也是三室兩廳兩陽臺,兩個衛生間,不過他的多一個儲藏室。
  「吱吱。」
  一隻絕對不該在這麽乾淨整潔的房子出現的老鼠跳到沙發上,舉起爪子似乎在對簫和打招呼。
  「尖……頭。」簫和的嗓音還十分沙啞,吐字也不怎麽清晰。
  可被叫做尖頭的老鼠顯得很激動,一下就竄到了簫和大腿上。
  簫和皺眉,他身上就一條浴巾,除了從腰到屁股那段重點部位,他身上可沒任何遮擋物。
  尖頭的爪子雖然不利,但直接與赤裸的肌膚接觸,還是挺怪異的。
  簫和輕輕抖了抖腿。
  「吱吱,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我現在已經深刻體會到有你的日子還是很美好的。雖然玫瑰總說你是最狡猾的人類,總說你的目的就是想要奴役我們,但……我這幾天真的很想念你啊!你不知道,那位越來越……可怕……嗚嗚!」
  尖頭哭訴著,似乎還想往簫和上身爬。
  簫和就聽它吱吱個不停,後肢立起,兩隻前肢小爪子像人一樣,做著一些奇怪的動作。
  簫和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這才是他不像現實的現實生活,糊裏糊塗做了那麽多夢,醒來時明明還清楚記得一些情景,現在卻都模糊到無法想出一個片斷的地步。
  其實頭腦仍舊很模糊。覺得想什麽、看什麽都慢上一拍。奇怪的是竟不覺得饑餓和乾渴。
  伸出舌頭舔舔嘴唇,簫和在想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怎麽心理感覺上他像是睡了好幾年似的,但現實卻告訴他,他似乎沒有睡多久?
  尖頭用爪子勾住毛巾,開始往上爬。
  簫和懶得動,就任它把毛巾扯得歪七扭八。
  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到一人一鼠頭上。
  簫和沒有抬頭。
  尖頭想跑,被兩隻手指夾住了脖子,隨手一扔。
  「吱──!」
  可憐的尖頭,幸運的尖頭,四肢大張從客廳與陽臺之間的窗簾上慢慢滑了下來。
  簫和斜眼掃到,「撲哧」一下笑出聲。
  一杯水送到他唇邊。
  簫和這才抬起頭來。
  「呃……,你是……誰?」
  模糊的語音,但大致能聽出他在說什麽。
  炎顓表情不變地看著他,把水杯又往前送了送。
  簫和想接過水杯,但兩手軟綿綿的抬不起來。
  一隻大手伸過來托住他的頭,把水杯送到了他的唇邊。
  簫老大樂得有人服侍,頭微微往後仰,對方順著他仰動的角度,貼著他的嘴唇把水杯裏的水緩緩傾倒入他的口中。
  「咕嘟,咕嘟。」一杯水兩口就下去了一半。
  極為緩慢地搖搖頭,簫和示意他不用了。他真的沒怎麽感覺到乾渴。
  「咳,」清清喉嚨,簫和道:「如果你是……小炎,請問我……睡了幾年?」
  炎顓的表情總算有了點變化。這人什麽意思?
  「如果你不是……小炎,呃,那麽請問……你是他爹……還是他哥?」
  炎顓的眉毛挑了挑,他看起來有那麽老嗎?雖然他爹看起來一點也不老。
  簫和的表情很真摯。他的時間感如此模糊,主要還是因為眼前這人造成的。
  說他是小炎吧,看起來倒有七八分像,可感覺卻比炎小子成熟了許多。面前的男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有三個字形容:男人啊!
  說他不是小炎吧,可那眉毛微微挑起的角度,還有幫他洗澡的力道,手碰到他身上的感覺,也不像是陌生人。
  所以經由上述事實,簫和會猜測自己睡了好幾年,一覺就睡到小炎長大成人也就不奇怪了。
  但炎顓不知簫和的心理活動,他腦中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這人想玩什麽花招?
  
  看旁邊男子不做任何回答,已經習慣小炎沈默是金的簫和不在意地聳聳肩──順便活動一下筋骨,隨手拿起沙發上的電視遙控打開了電視。
  梁山伯唱看不到祝英台而相思成病的哀傷越劇聲,從電視音響中流淌而出。
  簫和竟然也沒有換台,津津有味地聽起不怎麽受當今年輕人歡迎的越劇來。
  一時,客廳內除了哀婉纏綿的越劇腔,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尖頭不敢發出聲音,也不敢靠近。躲在落地窗簾的布腳中偷偷向外探看。
  嗚嗚,那位看起來好可怕!
  嗚嗚,簫老大不愧是簫老大,在那種眼光迫視下還能四平八穩地聽他的戲。
  炎顓設想了很多這人醒過來後的場景,也想了很多應對方法。最後他決定採用以不變應萬變、這種他至今為止一直用來對付這陰險小人的萬靈處理方式。
  可是如果對方什麽反應都沒有,看起來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該怎麽應對?
  而且這人還裝出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什麽意思?
  想了一會兒,不善於糾結自己的炎顓很快就轉身忙別的事去了。
  簫和到底會如何對付他,或者說他會有什麽陰招,他接著就是,沒必要現在去想那麽多。
  簫和似也忘記了炎顓的存在,臉帶微笑地聽梁山伯與祝英台因相思病倒、纏綿病榻,爭取最後一刻互訴衷情、眼看就要魂歸地府的高潮部分。
  聽著聽著,簫和的頭漸漸偏到一旁。
  尖頭竄過來,在他的赤腳上跳了兩下,看他一動不動,嚇得趕緊飛竄去找那位。
  「吱吱!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老大不行了!」
  會叫簫和老大,這也是尖頭愁了好久才想出來的稱呼。玫瑰在簫大哥和簫老大之間選擇了一下,最後看了看那位的臉色,最終勉強同意稱呼簫和為老大。
  
  簫和真的不行了嗎?
  經過炎顓察看,這人只是又睡過去了。
  不過這次睡過去的時間不長,吃晚飯的時間,他又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簫和表現出的症狀就如一般長期昏睡醒來的病人一樣,這並不奇怪。但他表現出來的態度也和常人無異,這就難免讓簫家成員感到不安與奇怪了。
  沒有罵人,沒有任何挑三揀四,沒有任何評論,沒有任何不高興的表示,沒有任何不滿。不但如此,他還經常面帶微笑,當炎顓照顧他時,他還會臉帶感激地說謝謝。
  對尖頭,他和藹可親;就連對明顯看他不順眼、跟他很不對盤的玫瑰,他也發揮出了絕佳風度,表現得是那個寬宏大量、雍容高雅。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向前推進。
  因為昏睡期間得到良好照顧,簫和在第三天吃過中飯不久,就可以用他自己的兩條腿在屋裏晃來晃去了。
  一路晃到門口,撥拉撥拉了鞋子。又轉身慢慢晃回沙發處。
  玫瑰和尖頭正坐在那兒看電視。
  尖頭看他走過來,立刻就要讓位,還拉著玫瑰一起。
  簫和看出兩隻的意圖,笑眯眯地道:「哎呀,多好的孩子呀。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坐你們的,我坐一邊就可以了。」
  玫瑰聞言就沒動。
  尖頭猶豫了一下,即捨不得最佳看電視視角,又見簫和已經在一邊的貴妃榻上躺下,也就安心待在原處繼續看它的廚師大賽。
  玫瑰轉頭問簫和:「你要不要看別的台?」
  簫和搖搖頭,很慈祥地道:「就揀你們喜歡的看,我看什麽都可以。」
  玫瑰覺得一陣涼氣從全身吹過。
  難道人昏睡幾天就能變個性格?還是……
  「你是從哪里穿越來的?」
  「噗!咳!」可憐簫和剛喝了一口茶水就噴出去大半。
  「你沒事吧?」玫瑰甕聲甕氣地表達了自己的關心。
  簫和的臉皮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我很好。謝謝。」
  玫瑰轉回頭,對蹲在它腳邊的尖頭道:「我早就跟你說這人是穿越來的,沒錯吧?」
  尖頭憂鬱了,「吱吱,那老大呢?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玫瑰順手換了一個新聞台,道:「也許穿越去宋朝了。我一直覺得一代大奸臣秦檜青年時期以後的轉變很大,說不定就是那人過去了。」
  「玫瑰,你好厲害!你懂得好多。」尖頭鼓掌。
  玫瑰誠實地道:「這些都是我從網上看來的。簫……他讓我多和電腦接觸,我覺得他臨去前就這件事吩咐得比較像個好人。」
  「老大不是壞人。」
  「我沒說他壞,我只是覺得他不像好人而已。」
  玫瑰一邊說一邊注意簫和的神情,發現他似乎絲毫不為所動,一道紅光快速從玫瑰的眼睛部位閃過。
  難道那人真的不在了?

千紙鶴 2

  簫和非常從容地擦擦嘴角的茶水,端起茶杯潤喉。話說他已經注意到日期離那天並沒有過去多久,連一個星期都沒有。
  可如果時間沒過去多久,那對面走過來的這麽像小炎的男子到底是誰?為什麽自己總覺得對方就是小炎?
  掃了對方兩眼,放下茶杯、靠躺在貴妃榻上的簫和摸摸下巴得出結論:妖怪就是妖怪,想變老就變老,想變少就變少。多方便啊!
  炎顓看簫和看他,立刻把目光對上他。
  目光相對的一刹那間,簫和嘴角上翹,立馬送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炎顓皺眉,抬腳就向他走來。
  簫和仍舊微笑以對。
  人在他身邊停下,微微彎下的高大身材給人以相當的壓迫感。
  如果是以前的簫和,早就一巴掌拍過去,罵他擋視線了。
  可現在這個簫和卻只是偏偏頭,非常好脾氣地換了個角度看電視。
  炎顓皺起眉頭。
  你在生氣?
  一道聲音直接在簫和腦子裏響起。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這種滋味的簫和咧了咧嘴,還好不怎麽難受。
  男子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簫和一臉茫然地抬頭道:「生氣?沒有啊。為什麽會這麽問?」
  簫和的表情看起來好像真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的原因一樣。
  那天在CED公司大樓裏……
  那道聲音沒有說完,可雙方都知道下文是什麽。
  簫和當即作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說那個啊?我沒生你的氣,真的。我知道當時你也是被迫的、無奈的、痛苦的、不想那樣的。我可以理解,真的。」
  炎顓眼中有非常明顯的懷疑。
  簫和揮揮手,微微歎了口氣:「事情都過去了,就別放在心上了。」
  炎顓突然伸手,一把捏住簫和的下巴抬起。隨即彎下身,幾乎臉貼著臉去看簫和的眼眸。
  簫和被這猝不及防的一下,嚇了一跳。
  炎顓盯著簫和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放開,直起腰。
  沒錯,還是那個人。並沒有被人奪舍。但他還是想確定一下。
  你是簫和?
  「咳,」簫某人揉揉被捏疼的下巴,正了正臉色,道:「我是。」
  你不是!
  炎顓突然憤怒了。
  「咳咳,」簫和撐起身體,坐直,拍拍男子的臂膀安慰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其實我這個人呢,看起來不好說話,其實是最好說話的。你們都誤解我了。」
  尖頭、玫瑰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此人。
  「真的,」男人笑,看著炎顓特誠懇地道:「其實我都明白的。我明白你那時是特殊情況,我完全可以理解。不就是人獸嘛,你去網上搜索色情片,能搜出一大堆更變態的。對現在的人類來說,人獸已經不算什麽了,我們倆那還在哺乳動物的範圍,有種去和鱷魚搞,那才能上頭版頭條。這幾天我看電視了,沒有任何有關這方面的報道,所以你就放心吧,不會有人來把你抓到動物園的。」
  炎顓的拳頭一點點捏緊,他發現自己很想很想把這人暴打一頓,說不定拳頭落下去這人就能恢復正常了。
  「對了,能說說你是什麽變的嗎?」
  炎顓冷臉。
  「好吧,看樣子你是不想說了。」簫和抓抓頭,隨即自言自語道:「大概是白虎精什麽變的吧?」
  我不是白虎精。炎顓還是憋不住回答了。
  「哦!原來你是貓妖!」
  炎顓的臉色當場就黑了。
  「貓大仙,你這張臉看著還真不習慣,能變回來嗎?」
  我也不是貓妖!
  簫和敲敲腦袋,覺得腦子裏的聲音太吵了點。
  「好吧,看樣子是不能了。我就是覺得跨越度太大了點,感覺像是昨天還看著你穿開襠褲,今天就看你已經是三個娃的爹了。對了,我給你買的那雙阿迪達斯球鞋呢?」
  炎顓一愣,不明白這人怎麽突然提到一雙鞋子,那什麽斯的鞋子有什麽特殊之處嗎?不過說到鞋子,他這才想起來……
  
  簫和很殷切地看著他。
  丟在那公司的大廳裏了。
  簫和按按太陽穴。
  「你剛才說,你把我給你買的那雙阿迪達斯球鞋給丟在CED公司的大廳裏了,是不是?」男人還在笑,但已經笑得很勉強。
  炎顓點點頭。
  簫和的笑容凝固了,「真的丟了?」
  「嗯。」
  「真的真的丟了?」
  「嗯。」
  「……嗯你媽個頭!你豬啊!那麽貴的鞋子你也能丟掉?!你怎麽沒把你自己丟掉!你這頭豬!你這個低能兒!你這個白癡!你這個腦子長在XX上的死妖怪!你他娘的XXXX!」
  一片寂靜。
  尖頭爬到玫瑰肩頭,用欽佩的眼光深深敬仰著它心目中的英雄好漢。吱吱,老大,有你的!繼續!
  「呃……呵呵,看我這激動的。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那段話不算,你們就當沒聽見。我們從來哈。小炎是吧?還是叫你老炎比較好?」某英雄突然刹車,隨即抓頭訕笑。
  「吧嗒。」尖頭從玫瑰的肩頭滑落。
  玫瑰很鎮定地把尖頭從自己兩腿之間拿開。
  炎顓也很淡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到:難道成年後,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麽老嗎?
  「老炎同志,炎老妖……不,炎大神!」簫某人往炎顓胸前湊了湊,仰頭道:「拜託,大仙,幫我把那雙鞋子拿回來好不好?那雙鞋子我真的真的很喜歡,炎大神,幫幫忙吧!」
  炎顓抖了抖。抬起自己手臂看了看,一片倒豎的汗毛。
  「那雙鞋子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還是第一次給別人買鞋子,我這輩子可能也就這麽一次機會給人買鞋子了……」簫某人此時看起來十分哀傷。
  炎顓突然有點心虛。簫和給他買的東西,他好像都弄丟了,包括那塊他很喜歡的機械表。
  對不起。
  這是炎顓第一次對一個人說對不起。
  某人趕緊笑著連連搖手,道:「不用對不起,你只要幫我把鞋子找回來就行。你把它丟掉就表示不想要,那麽把它還給我沒問題吧?」
  都好幾天了,還能找到嗎?炎顓實在不想為一雙鞋子大動干戈。
  我去工作,給你買一雙。炎顓認真道。
  簫某人似乎被感動了,一把抓住炎顓胸前衣襟,顫聲道:「我不要你給我買一雙,我只要你腳上原來那雙。你去幫我拿回來,好不好?」
  炎顓考慮了一會兒,搖搖頭。
  簫和呵呵呵地笑了起來,抓著炎顓的衣襟道:「為什麽?憑你的本事拿回一雙本來就該屬於你……不,屬於我的鞋子,應該不難吧?」
  不難。但麻煩。
  這次不但是聲音,簫和的手也顫抖了起來:「你嫌麻煩?啊?」
  只不過一雙鞋子而已。而且我當時變身時很有可能把它撐破了。
  「破了你也給我拿回來!」
  一聲大吼嚇得尖頭哧溜一下鑽進沙發墊子底下。
  玫瑰把尖頭抓了出來,用兩隻手包著。
  尖頭就從玫瑰的手心裏探出一隻尖尖的小腦袋,觀察兩位大人。現在已經沒有誰去留意電視裏在放什麽了。
  炎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哎呀,不好意思,又一時情緒激動。人老了,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緒,呵呵,多諒解多諒解。」簫某人拱拱手,又趕緊伸手去撫平被他抓出皺紋的衣襟。
  「那鞋子有那麽寶貴嗎?」玫瑰忍不住在一邊問道。
  簫和轉頭非常和藹地回答道:「是的,它非常貴。一百個你也沒有它值錢。」
  玫瑰看著他的笑容,聽著他的聲音,明明都顯得那麽和藹可親,可是那話說得為什麽聽起來就那麽讓人難受呢?
  鞋子裏有什麽東西?
  還是炎顓反應得快。
  「呵呵。」某人傻笑。
  你把鑽石藏裏面了?
  簫和鼓掌,「哇,好厲害!你猜准了,不過沒有獎品。那麽炎大神,你現在可以幫我去把那雙鞋子拿回來了嗎?」
  炎顓不是很想去。那鑽石本來就不是簫和的,丟了也就丟了,也算物歸原主。他如果再去拿回來,反而成了無理一方。
  那不是你的。
  「你、說、什、麽?」簫和還在微笑。
  不是你的東西,不能拿。
  「……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別站在這兒礙眼。那麽大個子,當你是門柱還是守門員?去去去,去中國隊報名去,別在這兒煩老子!」
  炎顓轉身就走。現在他已經確定完畢,這人雖然比以前抽了點,但人還是那個人,沒有任何東西侵佔他的身體。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沒穿。」尖頭經研究後,一錘定音。
  玫瑰孩子氣地用手砸沙發道:「討厭,為什麽不穿?那麽多人都穿了,為什麽要把他留下來?」
  「唰!」 簫和一個眼刀就甩了過去。
  「玫瑰,過來。」笑眯眯地招手。
  玫瑰用它腦袋能轉動地最大幅度搖頭。
  簫某人也沒有生氣,換個目標,再接再厲,笑得更加溫柔,「尖頭,你過來。」
  尖頭腦袋一下縮進玫瑰手掌心裏。
  簫某人摸摸下巴,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走到沙發正中央,擋住看電視的兩隻。
  足足用目光鎖住兩只有三分鍾,直到尖頭受不了,主動從玫瑰手裏跳出來。
  而玫瑰雖然想穩住氣,但它哪是老謀深算、老奸巨猾、老臉皮厚的簫某人的對手?不一會兒,就被盯得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你們看我站在這兒不知道要幹什麽嗎?」
  「吱吱,不知道。」
  簫和愣了一下,他好像聽懂了尖頭在說什麽。錯覺吧?
  玫瑰沒有回答。
  簫和丟掉剛才的奇妙感覺,搖搖頭,歎息道:「孺子不可教也。」
  隨即語調一變:「誰讓你們坐這兒的?還不給老子讓開?」
  「憑什麽?」玫瑰小聲反駁。
  「憑什麽?!」簫某人的聲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你們知不知道什麽叫敬老尊賢?我還沒死呢,你們就敢霸佔老子的座位?」
  炎顓聽到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看。
  「這不是你的……」
  「你說什麽?」簫和一斜眼,伸手:「別以為老子睡了幾天就忘了,這月生活費呢?拿來!」
  玫瑰呆住。
  「你不是自尊心很高的嗎?不是不要我養的嗎?現在吃我的喝我的是誰?就你這個身體還是我替你買的?不喜歡就別換啊!還敢電老子,膽子不小!哼哼!」
  「……說吧,你想讓我們幹什麽?」玫瑰如果能撇嘴,早就把嘴撇到耳朵根。
  「呵呵,」簫家大家長慈祥地笑,彎腰摸摸它的頭道:「這才是好孩子嘛。」
  玫瑰一扭腦袋。
  簫和毫不在意,揮揮手:「去去去,一邊坐去。遙控拿來!小孩子看什麽電視?盡學壞。」
  玫瑰真的很想再電他一下。
  簫某人彎腰一把抓起玫瑰扔到最右邊,一屁股霸佔了看電視的最佳視角。
  而尖頭早就見勢不妙自動溜到玫瑰身邊去了。
  炎顓見只是簫家長髮威教訓小朋友,也就沒怎麽在意地繼續去洗他的鍋碗瓢盆。現在家裏的家事和飯菜都是他在做,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正指望那小人,還不如自己做快點。而且自從他獲得傳承記憶開始,就發現做菜也不再是什麽難事,腦中似乎自然而然就知道什麽能吃、怎麽做才更好吃。
  不過比起自己做,他更想念簫和曾經弄過的飯菜。可是……他覺得短期內還是不要抱有這個打算比較明智。天知道那人會在飯菜裏放些什麽!
  
  「呼……!」伸長兩條腿,張開胳膊搭在沙發背上,簫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事實證明,他不適合做一個好人。而自打他有向好人發展的跡象開始,比如說想要救出流浪小孩小葉、收留了一隻老鼠、還弄了個頗為難管的小機器人等,似乎就沒什麽好事在他身上發生過。
  俗話說得好啊,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古人誠不欺我!瞧他不過發了一點善心,雖說不多吧,可立刻就驗證了古人的正確性──他不但被人欺,還被人……不對……被獸騎了。
  而他不過和顏悅色的和小朋友相處了兩天,小朋友們就想騎到他頭上來了。哼哼!
  他簫和是誰?是那麽任人欺負的主兒嗎?
  他簫和不發威,一個個都當他是病貓。都給老子等著!大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經歷過那場災難後,他就發現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再打倒他。
  如果說以往他只是在消磨時光等死,那麽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他想活!
  他想好好地活下去,舒服地活下去,沒有任何遺憾地活下去!
  李老頭、斯文變態男、CED公司、還有……炎小妖!
  你們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我簫和發誓一定要讓你們後悔那樣對我!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代價來洗清我受到的侮辱!
  不要臉者無敵!
  他不要臉了,他要命。要報仇。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為此,能利用的一定要利用起來。絕對不能被人欺負了,結果卻只能夾著尾巴逃跑,或者悲情地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背。那只有天字第一號的大白癡才會幹這種事。
  他簫和是白癡嗎?
  哼哼哼!
  簫惡人勾了勾手指,開始了他的復仇行動。
  「尖頭,你給我過來。」

千紙鶴 3

  尖頭迫於淫威,乖乖跑了過去。
  「吱吱,老大,有何吩咐?」
  簫和揉揉耳朵,難道睡了幾天真的睡出後遺症了?還是他還在做夢?為什麽他竟覺得他能聽懂一隻老鼠在說什麽?
  錯覺。肯定是錯覺!
  「尖頭,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託你去做。你能做到嗎?」簫和把尖頭托到手掌上,對它和藹地道。
  「老大,你說。是不是要我去找鑽石?我可以去,但你不可以告訴炎大人哦。」
  簫和眨眨眼睛,突然放下尖頭,側頭拍打起耳朵。
  尖頭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就看他左邊拍拍右邊拍拍,然後又晃了晃腦袋,最後很嚴肅地看向它。
  尖頭爬上簫和的大腿,蹲坐在他膝蓋上等待他說什麽。
  簫和開口,轉頭就對廚房喊:「炎小妖,我警告你,以後不准再直接對我腦子說話。老子要是得了腦腫瘤出現幻覺幻聽全都是你害的!」
  炎顓手上沾著泡沫再次探出頭,他又做錯什麽了?
  「好了,回去洗你的碗吧。洗乾淨點,記得碗底也得洗。」簫老大揮揮手,表示訓話結束。
  炎顓默默無語地收回腦袋,走到水池邊面對著全明的玻璃窗,緩緩吐出兩個發音:
  「……混蛋。」
  雖然這個發音還不是很清楚、雖然聲調也有點奇怪。但這千真萬確、真的是兩個漢語發音。
  可惜遠在客廳的某人沒有順風耳的本事,自然也就沒有聽到小炎對他的第一次有聲評價。
  「尖頭,說一段話來聽聽。」
  「吱吱?」尖頭茫然。
  簫和安心了,這句話他就沒聽懂,就聽到吱吱聲了。
  「你還記得那座CED公司大樓嗎?」
  「記得啊。」
  「……」簫和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繼續道:「那你能幫我去找找看那雙鞋子還在不在嗎?如果在,找到它的存放地點,當然如果你能直接給弄出來那最好。你能做到嗎?」
  尖頭挺起胸膛,叫道:「吱吱,交給我吧,老大!我一定完成任務!就算帶不回來,也一定找到它的下落。」
  「……」簫和欣慰地笑,笑啊笑,然後跳起來就叫:「小炎小炎!不得了了!我們家尖頭成精了!它能說人話了!」
  
  聽到久違……其實也沒幾天的「小炎」叫法,炎顓莫名覺得心安了點。
  雖說上次的事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簫和當時明顯是不願意的。以他對小人簫的瞭解,他知道這件事決不會就這麽結束,所以他從簫和醒來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並且暗自決定如果這人鬧得不太厲害,他也由他去。反正以對方的能力也不太可能真正傷害到他。
  但簫和的反應卻是那麽平靜,平靜到異常。
  像這種事情,哪怕不是簫小人,換個普通人,也不會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的平靜吧?
  如果他真的想要回鑽石,他也不是不能幫他。所以簫和吩咐尖頭辦事,他也沒有阻止。
  如今聽簫和這樣叫,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顆珠子看來賦予了簫和能聽萬物聲音的能力。
  這能力對一個人類,或者說對那人來說到底是好是壞,還得到後面才能知道。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能力,隨著時間過去,他能聽懂、聽到的聲音也會越來越多,現在還只是剛開始,等到後面,恐怕有的是讓他難受的。
  畢竟原本只是背景的聲音,如今卻都有了意義。那麽多聲音同一時間蜂擁而至,初期不會屏蔽、不會篩選的簫小人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炎顓發現他竟然很期待簫和難受得哇哇大叫的場景。
  「小炎小炎!尖頭也成精了,你說它會不會變成人?它它它……我能不能指定一個樣子讓它變?那玫瑰呢?玫瑰什麽時候成精?不對,它已經成精了。哦哦哦!原來我養了一窩子妖精!」
  簫和一會兒跑過去拉著炎顓哭訴,一會兒又指著玫瑰努力思考它的原形,過了一會兒就抱著腦袋在客廳裏團團亂轉,一開始嘴中說什麽,大家還能聽懂,說到後來,就聽到一片「一窩妖精一窩妖精……」的無限循環聲。
  刺激好像大了點。炎顓有點壞心地想。
  突然,簫和轉身就朝臥室走。
  炎顓不放心下跟了過去。
  玫瑰和尖頭互看一眼,也溜下沙發跟過去看熱鬧。
  
  簫和走進臥室,拖鞋也不脫,就這樣直接爬上床,躺平,兩手交握在胸前,閉上眼睛。
  「吱吱,老大在幹什麽?」尖頭好奇地問玫瑰。
  玫瑰思考了一會兒道:「據說這是無法接受現實的一種自我逃避表現。」
  「哦……玫瑰你好厲害!」
  「都給我閉嘴!」
  一個枕頭兇狠地向兩隻所在方向砸來。
  簫和砸掉枕頭,重新恢復原來的姿勢,躺在床上閉眼不動。
  他現在已經百分百肯定,他一定是在做夢。
  想想看,小炎怎麽可能在幾天之內就變得那麽成熟?一下就從十八九歲少年郎變成二十多歲的陽剛酷型男?就連身高都又竄了一些。
  還有他怎麽可能聽懂一隻老鼠說話?
  另外這棟房子他也從沒有見過,別告訴他,小炎就在他睡著這幾天中了八百萬,然後買了這套房子。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在做一個夢中夢。以為自己醒了,其實還在做夢呢。
  「別……睡了。起來。」
  很怪異的音調,有點像饒舌的外國人在學說中國話。
  簫和挑開一張眼皮。
  炎顓正皺眉看他。
  「起來,睡多了……不好。」
  簫和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竟然夢到小炎說話了!而且還是西班牙的外國腔!
  他寧願去做那個一天只賣二兩肉的豬肉販子的夢,也不願聽到小炎用這種奇怪的腔調跟他說話。
  你還是做啞巴吧。雖然我曾經那麽希望你不是一個啞巴,但我現在明白了,奢求不應該的東西是最大的罪過。阿門!
  「我看還是讓他睡一會兒吧,也許到了晚上他就好了。」玫瑰不怎麽關心地道。
  尖頭想跳到床上安慰安慰那個人,不過只要那位在,它就沒有上老大床的份。
  炎顓有點失望。
  他以為自己開口說話可以引起對方一些興趣的,至少也不會是這樣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
  他其實一點都不願意開口說話,畢竟誰也不想長到這麽大還像一個嬰兒一樣牙牙學語。
  「起來!」炎顓突然怒了,抬腳就去踹床架。
  「嘩啦!!!」
  這一腳下去,原木做的床立刻散架,還好上面有席夢思,簫和雖然嚇了一跳,但並沒有掉到地板上。
  「你幹啥?」簫和騰地坐起,火上心頭。
  炎顓不說話,就是瞪著他。
  「踹什麽踹?賣你力量大?老子睡覺你也不讓,你還想怎麽霸道?」
  炎顓握緊拳頭。
  「幹啥?想打架?我打你這個畜牲王八蛋不是人養的!」
  一股邪火湧上的簫和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臺燈就向炎顓砸了過去。
  「!當!」
  炎顓頭一偏,臺燈砸到衣櫥上,裂成幾瓣飛落四處。
  玫瑰一看苗頭不對,當即就往門外跑。
  尖頭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砰!」
  炎顓一腳帶上房門,表情冷酷地向一臉兇狠的簫和走去。
  尖頭趴在地上,用兩隻爪子捂住眼睛,大哭:剛才它為什麽不跟玫瑰一起跑出去啊?它不要看家長打架。嗚嗚!

千紙鶴 4

  簫和和炎顓打起來了嗎?
  簫和在炎顓拳頭揮過來的一瞬間流淚了。
  就那樣坐在散架的床上,雙拳緊握放在膝蓋兩邊,以一種混雜著憤怒、哀傷、絕望的眼光看著他,無聲地流下眼淚。
  炎顓的拳頭停止在半空。
  這人竟然哭了……
  他不是沒有看過這人哭過,可為什麽此時他會覺得心臟宛如被人擰了一把似的?
  炎顓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部位,似糊塗、又似明白了幾分。
  炎顓邁腿跪坐到席夢思上,伸手去擦簫和的眼淚。
  簫和擰過頭,不願讓他碰。
  炎顓突然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這樣的簫和讓他陌生,讓他不知該怎麽是好。
  「別……哭……」跟電視偷偷學了幾天發音的炎顓,努力想要說好這兩個字,可聽來就像布穀鳥的叫聲一樣。
  簫和自己抬手狠狠擦了擦臉,擦得眼睛通紅。
  「為什麽要認識你?」
  嗯?炎顓不明白。
  「為什麽要讓我認識你?」
  簫和說完這句話,用兩手遮住了臉。
  可是手掌蓋不住男人的哽咽。
  炎顓想伸手碰他,又怕他拒絕。一時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為什麽傳承記憶中沒有告訴他遇到這樣的事情該怎樣處理?
  為什麽聽這男人哭泣的聲音,他會覺得心臟處很難受?
  「你對我那樣,我也認了。我可以理解你也是受害者,而且當初也是我撩撥你的,我被你那樣……也算咎由自取,怪不得你。可那些人……憑什麽那樣對我!」
  男人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似乎在強自克制什麽。
  「不把人當人看,在那麽多人面前,把我……!你不明白我當時有多害怕……你不明白……,我好恨!好恨!我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殺了!我恨不得……嗚……。」
  炎顓的手緩緩落了下去,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身體一抖。
  感覺上過去了很久,但也許只是一會兒。
  平靜了些許的簫和用雙手揉揉眼睛和臉,深吸一口氣後,突然抬頭對炎顓笑了笑。
  「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受的刺激比較多,人比較容易失控。剛才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想砸你或罵你的。你別放在心上。對了,我們現在還在S市吧?這房子是誰的?」
  炎顓看了男人一會兒,還是答道:尖頭找的。
  「哦。」
  簫和點點頭,隨手拿過床頭櫃上原主人留下的面巾紙盒,抽了兩張擤了擤鼻涕。隨即避開炎顓從床上爬起,下床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炎顓也立刻起身跟了過去。
  尖頭從剛才起就陷入了呆滯狀態,直到兩名大人全部走出臥室,它才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它第一個念頭就是:以後無論簫和讓它做什麽,它都會去幫他。
  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想,它也不明白。
  
  炎顓跟著簫和來到大門口,看簫和抓了一件原主人的外套,又隨便翻出一雙鞋子比劃了一下就往腳上套,套好就開門往外走。
  你去哪里?炎顓快速的一把抓住簫和的手腕。
  簫和轉頭,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的手腕,然後才抬起頭來對炎顓微笑道:
  「不去哪里,我只是去要回我自己的東西而已。」
  你就那麽想要那些鑽石?
  簫和輕聲笑:「我也想啊,可也要人家肯給才行。我只是去要回我原來的衣褲,我的身份證件還有銀行卡都在裏面,不去要回來,過幾天我們吃什麽?我聽玫瑰說,你這幾天買菜的錢都是你穿回來的那套衣服裏的,也快用完了吧?」
  我去賺錢。
  發現自己理解錯的炎顓有點愧疚。不管簫小人是怎樣的人,幾隻生活的經濟來源一直以來靠的都是這個人卻是事實。
  「傻瓜。」簫和無奈地笑,「你沒有身份證,能到哪里賺錢?難道再去打黑拳?」
  他怎麽知道的?炎顓奇怪。
  「我……」簫和臉上出現一抹羞紅?就聽他低頭喏喏道:「我知道你對我……不錯,我、我又怎麽忍心讓你去……挨打。」
  炎顓有點傻眼。接著就有一點懷疑,這人會這麽好心?
  「我打你,那是因為我知道傷不了你。可那些人不一樣,他們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總之你心裏清楚。」
  快速說出最後一句,不肯去看炎顓臉的簫和微微使勁想要掙脫炎顓的手。
  可炎顓的手攥得很緊。
  他真的不太相信小人簫會有這麽好的心腸,但為什麽,他會有一種……想要用嘴去咬咬這人的臉蛋,然後再舔舔他的念頭?
  不用你去。
  「嗯?不用我去哪里?」
  我……
  「吱吱!我去!老大,我去!我一定把你的東西都找回來!」 尖頭吱吱叫著飛快沖到簫和腳邊。
  簫和聽懂了,臉上立即露出了極為感動的神色。隨即彎腰讓尖頭跳上他沒有被抓住的右手掌,眼含溫柔地捧到眼前。
  被打斷了的炎顓斜眼瞥著尖頭,突然間怎麽看這只老鼠怎麽不順眼。
  「謝謝,不過這件事很危險。我看……」
  「老大,交給我!我的兄弟朋友多,那些人類不會注意到我的。吱吱,老大,如果我幫你把東西找到,你可以燒你以前燒過一次的紅燒子雞給我吃嗎?」
  臉上還有哭過痕跡的簫和突然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好,好!別說紅燒子雞,你要吃什麽我給你燒什麽。」
  「吱吱!」尖頭聞言當即興奮地在簫和手掌上跳起了踢踏舞。
  「嗷──!」一聲極具威脅的猛獸吼聲陡然響起。
  尖頭嚇得差點小心肝破裂,腳一軟,從簫和手掌上掉落。
  炎顓抬腳就去踩它。
  「吱吱!老大救命!」尖頭往簫和身邊的鞋櫃上竄。
  「喂!你幹什麽!」簫和趕緊攔阻。
  踩死它!可憐的鞋櫃慘遭摧殘,轟隆一聲倒地。
  「不要啊!老大救命,嗚嗚!我不想死啊!吱吱,玫瑰救我──!炎大人發狂了!」
  尖頭慘叫著,用它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客廳沙發竄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炎大人為什麽要殺它?
  「小炎,你快停下來!尖頭哪里得罪你了?喂!別鬧了!」
  玫瑰不想遭受魚池之殃,尖頭往哪兒跑,它就往反方向躲。同時還大喊:「別往我這兒跑,你去找簫!你去找他!」
  尖頭大哭,它也想往簫老大那裏躲啊,可是它越往簫老大那兒跑,炎大人就追殺得越凶。嗚嗚!
  從玄關到客廳一片大亂。尖頭……不對,是炎顓所過之處,簡直就跟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一樣,沒一樣東西能完整地留下。
  繼鞋櫃之後,沙發被撕得都能看見裏面的木頭架子,接著就是玻璃茶几,然後是電視櫃……
  簫和也不知道這突然變成熟的家夥在發哪門子瘋。
  哼,鬼的變成熟了,那臉就是用來騙人的。骨子裏還是那個幼稚又暴力的小鬼!
  「小炎!停下來!電視!液晶電視!這房子不是我們的──!」
  「匡!嘩啦!」
  好了,總算消停下來了。
  炎顓看看倒在地上、裂了一個大口子的液晶電視,轉回頭,傻乎乎地看向簫和。
  簫和很想捂住臉不看他。真的,現在這個頂著一張酷男臉的小炎一臉犯錯的表情,看起來要有多傻就有多傻,就那麽愣愣地站著,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幹出了這種事。
  尖頭悄悄溜到簫和腳邊,驚魂未定地看向突然追殺它的炎大人。
  炎顓撓撓頭,他也不是真想殺尖頭,否則任是幾千幾萬個尖頭也死了,他就是單純地想發火而已。至於為什麽……
  炎顓又火了,沖著簫和大喊:我要吃紅燒鼠肉!
  簫和揉揉太陽穴,冷靜地道:「不管你想吃什麽,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要先做一件事情。」
  
  當樓下的住戶帶著社區保安上樓來敲門時,簫和、炎顓早已先一步帶著兩隻小的逃之夭夭。
  日後該屋主人回來,發現屋中慘狀,以為遭了小偷,立刻報警。經警方調查,樓下的住戶提供了當天他家屋中有巨大響聲還有獸吼的證言。但因為沒有丟失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又發現該屋有生活跡象,還有那聲讓人心膽俱寒的猛獸吼叫聲,案件調查方向逐漸越偏越遠,最後竟然查出該屋主竟是一名走私國家珍稀動物倒賣到國外的走私犯。
  結果報案的屋主抓賊不成反被抓,不由大悔當初報案不如不報案,同時更是恨起了某些同行──他以為闖空門那事就是同行想要陷害他幹的。
  之後,該倒黴屋主出於報復心理,咬出了一大串人。一看案件有擴大跡象,S市某局當即成立了調查動物走私的專案組。最後成功破獲了一個大型動物走私集團,抓獲了一大堆偷獵者、走私者、大大小小的蛇頭們。而這一案件,也成為了當年S市一個相當著名的案件,不但上了該市報紙的頭版頭條,還上了新聞。
  S市的刑警們高興了,甚至有人說一定要找到那名入室盜衣服盜鞋、用人家的鍋碗瓢盆燒飯做菜、順便搞了一場大破壞的「小偷」。當然找他不是為了懲罰他,而是要感謝他,感謝他讓他們破獲了這麽大一個案子,不但得到上面嘉獎以及頗為豐厚的獎金,同時救出了不少頻臨滅絕的珍稀動物。
  這樣的小偷,S市的刑警們衷心希望能夠越多越好。
  
  而對這些一無所知的簫和當天下午與炎顓一起,帶著玫瑰、尖頭又開始了流浪之路。
  不過這次的流浪時間很短暫,尖頭為了將功贖罪──雖然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再次尋找它的鼠類朋友,找到了一處新的落腳點。
  
  金寶花園,一個人們口中的高尚小區。該小區圍湖而建,以絕美的湖景和優良的物業管理出名。小區內部共有二十二棟帶電梯的小高層,每棟十一層,頂層為躍層。除了湖水之外,亭台假山、花園草地圍繞穿插在中,加上小區建築風格獨特,若只從風景上來說,倒也能對得起那讓常人望而生畏的房價。
  「F,這是我答應你的,我們不住研究所,暫時先住在這兒,你喜歡這裏嗎?」李教授對身邊東張西望的F柔聲道。
  F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還處在極度亢奮的狀態下。
  昨天晚上黃臉皮老頭突然說要帶他出去玩,半個小時後,他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幾乎已經遺忘在記憶深處的外景。
  可是黃臉皮老頭卻讓那些白衣服給他打針,讓他處在不能動彈的情況下,就這樣把他運上汽車、飛機。
  坐飛機他還是第一次,可跟以前用船把他運到研究所一樣,他除了眼珠子能轉動以外,身體其它部位連動都無法動一下,只能像個木頭人一樣接受白衣服的餵食。只不過這次比上次好點的是,上次他是被裝在箱子裏的,這次他至少能親眼看到飛機的真正樣子。哦,那兩名白衣服跟著一起出來玩後就都換了西裝,現在他們不再是白衣服,而是西裝男。
  那麽大一架飛機,比餐車大好多,如果都是他的該有多好?
  從飛機場出來再次乘坐汽車,最後來到這裏。等下車後,他已經能軟綿綿地走兩步。
  一下車他就被周圍的景色迷住了。
  黑得發藍的天空,因為天已經黑了;彎彎的月亮,像個滑梯一樣。F仰望天空,希望能坐上去從上滑到下,應該很好玩吧。
  望了一會兒天空,F開始打量周圍。
  高高的大樓,很漂亮,跟他在影片中看到的很像。
  而他腳下站著的是木頭做的水上走廊,走廊連接在各棟大樓之間,走廊下與樓與樓之間是倒映著周圍景色的湖水,看起來小區就像建在水上一樣。
  F蹲到走廊邊,伸手去摸池水。
  「F,看來你很喜歡這裏,那就好。不要玩水了,我們先上去,讓你看看你今後要住的地方好嗎?」
  F假裝沒聽見,他看見湖裏有小魚,他想摸摸它們,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小小魚。真的好小,只有他指甲蓋長,且細細的。
  「F,聽話。你還記得出來時,我跟你說過什麽嗎?」李教授沈下臉道。
  我當然記得,我又不像你一樣已經開始記憶衰退。F戀戀不捨地和水池裏的小魚苗們揮揮手,站了起來。
  「F,我再跟你說一遍。這次出來你要全部聽我的,平時出去更要有至少一名研究人員陪同。如果你不聽話,我就立刻把你送回去,而且之後我都不會帶你出來玩。你聽明白了嗎?」
  F轉過頭,不高興地瞪了黃臉皮老頭一眼。
  李教授臉一板,「F,你最好不要亂來,雖說這裏不是研究所,但你不聽話,我一樣可以懲罰你。還是你現在就想嘗嘗味道?」
  F嘟起嘴,有些害怕地摸了摸後腦勺。這些壞蛋每次都這樣,只要他不願意、不樂意、或稍微有點反抗情緒,就會讓他頭疼。
  他曾經試圖打開自己的腦袋,想看看裏面有什麽東西讓他這麽疼。
  而他當時的行為顯然嚇壞了那幫壞蛋,他們不但讓他更加頭疼,疼到失去行動能力,還給他打針,把他綁在試驗臺上,綁了足足十天!
  所以他只好乖乖去做那些他不喜歡的事。
  討厭的黃臉皮老頭,討厭的白衣服,討厭的研究所!
  啊!這個東西似乎很好吃的樣子。F的眼睛一下亮了。
  看F朝讀卡機跑去,李教授立刻示意隨行的兩名身強力壯的研究人員去制止F,不能讓它把那玩意兒當點心給吃了。
  研究人員拉扯著東摸西看、對什麽都充滿好奇的F,硬是把F拉進電梯。
  而F在李教授的懲罰威脅下,只有放棄對美食的依戀,來到了他即將暫時落腳的新家。
  一進門,F就被一些他只在影片中看到的新奇玩藝給吸引住了,最後更是落根在能看見小區全景的陽臺,死活不肯離開。

千紙鶴 5

  簫和站在小區外面打量著小區的外貌。
  這個小區無論從設計、建築、物業還是距離上來說,都是非常讓他滿意的。
  距離是指這個新落腳點離CED公司大樓很近。據簫和估算,步行大約只要二十分鍾。如果站在某些面朝東南的大樓頂層,應該可以清晰看見該公司大樓的全貌。
  「尖頭,你挑的這個地方是不錯。但問題是,他們的保全做得很到位。看到沒有,進大門就需要身份識別卡,讀卡機旁邊就是保安室,崗亭上也有保安站崗。你說我們要怎麽混進去?」假裝和小炎商議什麽的簫和道。
  尖頭抓著口袋的邊緣,也很苦惱。
  「吱吱,那我們換一家?我再問問我的朋友們。」
  「看來只好如此了。」簫和也有點可惜,他們已經在外面轉悠了半天,眼看天已經黑了,尖頭才打聽到這裏有一套合適他們暫時居住的房子。
  「我可以試試。」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
  「嗯?」簫和低頭看懷裏,「你有把握?」
  玫瑰不想告訴簫和,它曾經控制過火車上的電子線路。
  「黑臉包公還有二十四分鍾就要開了。」玫瑰盯著保安室牆外的時鍾答非所問道。
  「啊!玫瑰加油!我要看展昭破機關。」尖頭一聽,頓時就把剛才被追殺的兇險丟到了腦後,心心念念想要看它的電視節目。
  炎顓在旁邊一言不發。對他來說,想要進去很簡單。但傳承記憶卻告訴他,如進入人類社會,最好還是按照人類的規矩來。因為他們的力量很容易給人類帶來恐慌。這也是他們為什麽逐漸淡出人類社會的原因。他們是守護者,不是破壞者。
  至於他們守護的到底是什麽?
  人類嗎?不能說不是,也不能說全是。
  讓這個世間的能量保持一定平衡,盡可能延長這顆星球的壽命。這是傳承記憶告訴他的,他的真正使命。當然,尋找伴侶並留下後代也是他的使命之一。
  想到伴侶和後代,炎顓掃了簫和一眼。
  也許尋找伴侶留下後代一事並不需要很急,反正他時間足夠。也許他可以讓這個人一直待在他身邊,直到他短暫的生命結束。
  嗯,就這麽辦。炎顓暗中下了決定。
  這邊簫和決定死馬當活馬醫,抱著玫瑰堂而皇之地走到讀卡機前,把玫瑰往讀卡機上一放。
  而崗亭上的保安早就注意到簫、炎二人,但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在等人,也就沒有太留意。如今看簫和突然抱著個機器人往讀卡機前放,當即就走下崗亭,過來問道:
  「請問你們找誰?有什麽事情嗎?」
  簫和剛準備開口,旁邊的炎顓突然掃了該保安一眼。
  該保安一愣,腳下不由自主倒退兩步,竟不敢再說什麽。
  恰好就在此時,供行人進出的邊門門鎖打開,炎顓率先大踏步走進小區。
  簫和對保安笑笑,想到可能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還是解釋道:
  「我們租了這裏一套房子,小孩子貪玩把識別卡放機器人肚子裏了,剛才我們在門口就是想要聯絡原房東。還好你們的識別機器挺靈敏的。」
  說完,簫和也抱著玫瑰、口袋裏揣著尖頭,施施然走進了小區。
  
  F扒著陽臺的羅馬柱朝下麵望。
  他的眼睛很好,能在黑夜中看出很遠,整個小區凡是他目光所及之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好多和白衣服們不一樣的人,還看到了好多小孩。
  他有時會試著對那些小孩招手,可那些小孩都不喜歡抬頭往上看,所以一個都沒看見他。他還試著去叫他們,可他們也一個都沒有聽見。
  F覺得有點沮喪。他想找人玩,想讓別人說故事給他聽。其實他也可以在屋裏看電視,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他實在不想再待在有白衣服們在的屋子裏。
  如果有誰能看見他,並願意跟他玩就好了。
  那是什麽?!
  F瞪大了眼睛,扒著羅馬柱恨不得把腦袋都擠出去。
  一個小機器人。一個全部用鋼鐵做的小機器人!
  哇哇,他也好想要一個。
  如果他有這樣一個小機器人,他是先吃胳膊,還是先吃腿好呢?
  「喂,把它送給我,我表演穿牆給你看好不好?」F朝抱著小機器人的男子叫道。
  
  簫和突然按住額頭,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什麽穿牆之類。
  炎顓也聽到了,不過他並沒有在意。看到簫和難受的樣子,炎顓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並不像當初想的那樣,樂於見到他如此難受。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簫和緩過來問炎顓道。
  炎顓沒有回答。那個聲音不屬於人類,他不想讓簫和更加困惑。
  「我發誓我聽到什麽穿牆什麽的。」簫和抬起頭來四處看。
  
  F本來以為那名抱著小機器人的男子就如其他人類一樣,絕對不會聽到他的叫聲。所以根本就沒抱有什麽指望,叫完之後就可憐巴巴地盯著他懷裏的小機器人望。
  可是那個人竟然抬起了頭,而且向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F大喜過望,連忙揮手,同時叫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你能聽到我嗎?」
  
  簫和這次聽清楚了,不過他並沒有看到那只對他熱情揮動的手臂。
  沒辦法,天太黑,簫和的視力屬於普通人類的範疇,自然看不到遠在11樓上的身影。
  而且從聲音大小遠近來分辨,簫和以為跟他喊話的人就在附近一二樓的範圍,根本就沒往五樓以上看。
  找了一會兒沒找到,簫和放棄了。
  炎顓抬頭隨意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
  嗯?這是……?
  
  F在簫和抬頭尋找他的那一刻,激動得要命。如果不是害怕被黃臉皮老頭懲罰,他真的非常非常想立刻從樓上跳下去,跳到那人面前。
  可那人始終沒有發現他,而且找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不!看看我,我在這裏!」眼看那名男子走進了左前方的大樓內部,F急得大叫。
  一道眼光對準了他。
  F一愣。咦?有人發現他了?
  F一喜,正待呼喚對方,卻在看清對方的一刹那,突地打了個寒顫,縮回了腦袋。
  嗚嗚,那個人看起來好可怕!
  「F,進來吃飯。不要再待在陽臺了!如果你不聽話,以後再也不讓你上陽臺。」
  李致風看F待在陽臺裏不肯進來,只好自己親自過來喊人。
  F縮著腦袋等了一會兒,感覺危險解除後,立刻悄悄伸出腦袋往外看。
  啊!那個可怕的人不見了,那名能聽到他說話的男子也不見了。嗚嗚!
  此時,比起那只看起來很好吃的小機器人,F更在意那名抱著小機器人的男子。
  從來沒有人能聽到他說話,他好不容易才發現這麽一個,結果就這麽不見了……嗚嗚!
  「你在看什麽?」李致風走到陽臺邊朝外看。
  一片隱隱約約,可能也是時間的緣故,花園裏並不見有人走動。
  F沒有回答黃臉皮老頭的提問。反正就算他說了,對方也聽不懂。
  李教授也不怎麽在意,他就是隨口一問。F不能說話,他們又在頂樓,天又這麽黑,陽臺又沒有點燈,就算F待在陽臺裏,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就算發現了,擁有完整人類形態的F也不會讓人一時半會兒就察覺出不對來。這也是他默許F待在陽臺的原因。
  給他一點小小的自由,可以讓他們之間處得更加融洽。一直研究F的李致風自然清楚如何更好地掌控這個具有不可思議力量的「怪物」。
  F懷著三分沮喪七分雀躍的心情隨李教授走進了房屋裏面。窗簾被拉上,外面的世界暫時與F再次隔絕開來。
  
  走進樓道大廳的簫和甩甩頭,剛才的聲音聽來似乎很急切,感覺像是誰在求救一般。
  求救?向我?
  簫和冷笑。不好意思,如今他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實在沒那個美國時間去當救人的英雄。
  你繼續尋找別人吧。咬咬牙,簫和努力把剛才的聲音拋到腦後。
  等他冷靜下來,這才發現這個小區的安全措施竟不是一般兩般的嚴格。
  除了小區大門那裏的保全措施以外,進入小區後,如無住戶識別卡,也是寸步難行。
  與別處不同,這裏的每棟樓都有自己單獨的大廳,而大廳自然是有門的,也就是說你要想進入大廳,得再刷一次卡。
  進入大廳後,首先看到的就是電梯間,別以為進了電梯就可以直上目的樓層,你還得在電梯間裏再刷一次卡,否則無論你怎麽按電梯樓層數字,都不會有反應。
  不過還好有玫瑰,今晚玫瑰大展雄威,一路過關斬將,讓眾人順利來到目的樓層。
  單從操縱電流來說,炎顓也能做到,不過他的力量更多在於破壞,而玫瑰卻能控制。一路走到目的地,保安監控室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1111室,數字不錯。簫和點點頭。
  面對保險鎖,玫瑰沒轍了。這次換炎顓。
  炎顓看周圍沒外人,再瞅瞅簫和。反正他遲早得知道,也就不再遲疑,當即手貼門鎖處,一秒過後,門開了。
  簫和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自從能聽懂尖頭說話開始,他覺得已經沒有什麽能嚇倒他。
  很好,他已經越來越向無堅不摧的鋼鐵型男人靠攏。以後就算國家新聞台發佈消息說2012年世界真的會崩潰,他說不定也能照樣鎮定地吃他的飯。
  為什麽會提到吃飯?因為他餓了。
  時間已經超過八點,走了一個下午的他是又疲又餓。
  門一打開,玫瑰就掙脫他的懷抱,向電視跑去。尖頭也忍不住從他口袋裏竄了出去。
  這兩隻都不用吃飯的是不是?簫和翻白眼,隨即站在門外朝裏打量起這個很有可能再次遭到毒手的躍層式頂樓套房。
  這套房子明顯還很新,幾乎沒有什麽被人住過的痕跡,像是裝修好就一直放置到現在的樣子。
  隨手拉開玄關處鞋櫃的抽屜看了看,簫和笑了。
  備用門卡、備用鑰匙,一樣不拉。
  本來以為只是空房,換鞋進去繞了一圈後,發現從窗簾、到床單,包括鍋碗瓢盆等一樣不缺。看來主人並非沒有住過這裏,而是住的時期很短。
  在簫和樓上樓下探險時,炎顓已經拎著晚飯的材料向廚房走去──他把買的食材都帶出來了。

千紙鶴 6

  疲累的簫和在吃過飯後,草草地沖了個澡,早早就睡了。
  簫家另外三隻,則一直坐在電視前,捨不得離開。途中,炎顓把玫瑰和尖頭都趕去睡覺,自己一個人霸著電視機,把聲音調得小小的,嘴巴一張一合地隨著電視機的說話練習發聲。
  一直到月上中天,炎大人這才關上電視,跑去洗澡。洗完澡也懶得穿衣服,就這樣赤身走進臥室。
  今晚的月光很好,簫和睡前並沒有關窗戶,也沒有拉上窗簾。春末的寒風溜進室內,與窗簾一起舞動嬉戲,一泄如銀的月光更是增添了三分寒意。
  睡在床上的人大概感覺到冷,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大半個腦袋也都埋在了被子裏。
  炎顓自然感覺不到一點寒冷,走到床前,低頭看了看睡熟的男人。
  男人似乎有什麽心事,雖在睡夢中,眉頭仍舊皺得緊緊的。
  炎顓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想要抹平那人眉心間的皺褶。
  手指尖在男人的眉心前一寸處停下,隨即慢慢收回。
  炎顓走到窗前,抬頭望向高掛在夜空中的彎彎明月。
  不知為何,他的心有點亂。
  他也說不出那是種什麽感覺,就覺得亂亂的,特想和誰狠狠打上一架,或者用牙齒把什麽撕成碎片才好。
  無法解釋也無法處理心中騷亂的炎顓對著月亮齜了齜鋒利的銳齒,一瞬間化作黑色的巨大奇獸,轉身躍上床,在男人身邊趴了下來。
  
  「嗚……炎……小炎……」
  黑色的巨獸睜開眼睛,一雙在夜色中發出紫紅色光芒的眸子望向身邊人。
  簫和在掙扎,兩手已經從被中脫出,不時地揮舞一下,似乎在抗拒什麽。眼淚從男人緊閉的雙眼中流出,口中也溢出嗚咽聲。
  「小炎……救我……」
  巨獸撐起上半身,低頭去瞧被噩夢糾纏的男人。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小炎,救我!救救我!」男人突然大叫起來。
  我在這裏。巨獸低頭,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男人的臉。
  「啪」,男人突地睜開雙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啊!」
  男人像是分不清這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發出一聲慘叫後,就呆呆地盯著眼前巨大的腦袋看。
  巨獸也在看他。似乎覺得他呆呆的樣子很有意思,當即伸出長長的血紅舌頭向他的臉舔去。
  男人一閃未閃,像是被嚇傻了。
  巨獸一點點用舌尖舔去男人臉上的淚水。
  男人眨眨眼睛,呆呆地吐出兩個字:「……小炎?」
  巨獸收回舌頭,歪頭看他。
  男人伸出手,似想摸他。
  巨獸想了想,把腦袋湊過去讓他摸。
  男人的手在猶豫,眼中是還未睡醒的迷茫。
  終於,那只手還是落在了巨獸的腦袋上。
  順滑、柔軟、溫暖。
  「小炎……」
  「嗷嗚。」低低的回應。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奇特,像是安心,又像是……
  「小炎……」
  「嗷嗚。」
  「你來了……」
  「嗷嗚。」巨獸把一隻爪子搭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微微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緩緩閉上眼睛,縮起身體,像是要把自己整個身體埋入巨獸懷中一樣,向巨獸貼近。
  巨獸沒有拒絕男人的靠近,不但沒有拒絕,還特地抬起爪子,把男人又往自己這邊撥拉了幾下。
  「……你為什麽才來?」
  男人的臉埋在巨獸的脖頸間,發出了小孩子一樣的嗚咽。
  「剛才有一隻白色的大老虎在追我,它想吃了我……」
  巨獸咧了咧嘴,長長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甩動。
  「他們把我關在玻璃籠子裏……」
  巨獸的眸子暗了暗。
  「那些人好壞,他們讓我說出你的秘密,我不肯說,他們就拿電棍戳我,我反抗,他們就打我……」
  巨獸的眸子猛地暴出如血色般的光芒。他不知道!這些事他都不知道!
  那些人該死!他應該殺了那些人!
  一瞬間,巨獸露出猙獰之色。血紅的牙床和尖銳的牙齒盡顯。
  「我好痛好痛……我拼命叫你的名字,可是你都沒有來……」
  男人小聲地抱怨著,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小,慢慢的房間裏恢復了沈寂。
  巨獸的雙眸從一開始的紫紅變成如鮮血一般的黑紅,陰冷,灰暗,暴虐,讓人見之就不由心生恐懼。
  
  天亮了。
  簫和覺得很熱,抬手想把被子推開,結果觸手一片毛茸茸。
  這是……毛毯?
  簫和拽住一把長毛,扯了扯。
  「嗷嗚!」
  ……簫和凝固住,鼓起膽子睜開雙眼。
  「哇啊──!」
  男人慘叫了起來,一邊叫一邊拼命用手推。
  巨獸撐起四肢,在床上立起。
  可憐簫和連滾帶爬從床上爬下,一爬下來就跌跌撞撞往門外跑。
  「砰!」好大一聲響。
  巨獸抬頭。
  簫和捂住腦袋在臥室房門前蹲下。他怎麽忘了這裏還有一道門?痛啊!
  巨獸咧咧嘴,似乎在笑,甩甩尾巴從床上一躍而下,正好跳到簫和身前。
  簫和感覺到身邊氣息,歪頭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並連連往後退,一直退到門邊上。
  「你你你……你別過來!」男人東找西看想要找個有威脅性的武器,可惜。
  巨獸像故意的一樣,忽地把一顆巨大的腦袋送到簫和臉前,順便張開大嘴,對他「嗷嗚」一聲吼。
  簫和懵了。
  難得看這人有這樣的表情,巨獸很是滿意地伸出舌頭在他臉上從上到下刷了一遍。
  「嗚哇──!」
  男人舉起雙手一把抱住腦袋,大叫:「不要吃我!」
  誰要吃你?巨獸伸出一隻爪子戳了戳男人胸膛左邊的一顆小小突起。他想要了。不過……
  男人腿抽了抽,突然抬腳就去踹巨獸的腦袋。一邊大喊:
  「滾開!你這只變態野獸!炎小妖!你家親戚來了!快把它弄走!玫瑰,尖頭,你們快報警,就說野獸逃出動物園了!」
  巨獸咧開嘴。
  炎大人的親戚?聽到響聲跑過來的玫瑰和尖頭在緊閉的門外互看一眼,一起打了個顫。
  對了,你看到炎大人了嗎?尖頭問玫瑰。
  玫瑰搖頭。
  「滾開!再靠進一步,我就讓我們家小炎把你作成烤肉!」
  巨獸在男人腳邊蹲坐,用爪子抹抹臉,望著嚇得半死還拼命威脅他的簫和,突然有點不高興。
  看來這人昨晚真的一直處在做夢的狀態下,他就說他怎麽會一點都不害怕,還那麽聽話那麽乖巧。唉,如果這人一直都是那樣該有多好。
  非常大男子主義的巨獸再次抹抹臉,很不高興地瞥了一眼拼命用腳踹它的男人。
  再踹?再踹咬死你!
  巨獸突然張口,一口叼住了男人伸過來的光腳丫子。
  「哇啊──!」簫和嚇得連忙告饒,兩手抱住自己的右腿想要往回抽。
  「大仙!饒了我吧,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馬上就叫炎小子出來侍候您。小炎!炎小妖你給我死哪去了?!」
  巨獸不想玩了,吐出那只腳丫,伸個懶腰,站起,瞬間恢復人形。
  ……簫和再次凝固。
  光著身子的炎顓走到衣櫥前找衣服穿。
  簫和的目光就呆呆地隨他轉。
  炎顓往左,他的眼珠就往左轉;炎顓往右,他的眼珠就往右轉;炎顓走到他面前,他……抬起頭仰視。
  閃開。
  「啊?」簫和明顯還處在震驚狀態下。
  你擋住門了。
  「哦。」簫和乖乖爬起,讓開道路。
  炎顓開門,抬腳就往外走。
  看炎顓出來,尖頭和玫瑰一起扒著門邊向裏看去。
  炎大人的親戚在哪里?
  「小炎……」
  炎顓止步。
  「你……換皮了?」
  炎顓加快腳步離開。
  簫和站在臥室門口,搔搔頭,喃喃道:「怪不得會突然變成大人臉,原來換過皮了。」
  
  之後,一天很平穩地度過。尖頭到CED公司打探消息,簫和有意識地把玫瑰帶到附近網吧,包了一個包間,教玫瑰一些電腦常識,順便上網找了些資料。
  一步一步來,他的目的不僅要收拾那幾個仇家,同時還想把CED這家跨國集團公司連根拔起,至少也要把他們趕出中國。
  簫和清楚,如果CED公司不滅,就算李教授等人死了,也會有王教授、張教授冒出來。斬草要除根,這是他一向在工作中奉行的原則。
  至於小炎……
  簫和冷笑了一下,什麽東西都有弱點,哪怕他是妖神也一樣。
  玫瑰轉頭瞅瞅簫和,熒屏的光芒映照在簫和臉上,讓這人看起來與平日大不相同。
  嚴肅、認真,還有幾分狠戾。與平日耍耍小陰險玩玩小花招的小人形象顯然不符。
  此時的簫和更像是電視中那些坐在單獨的辦公室中,指揮一家上千上萬員工公司的決策者。
  「玫瑰,你想快速賺錢嗎?」簫和突然對它開口道。
  坐在簫和腿上的玫瑰猶豫了一會兒道:「怎麽賺?」
  簫和笑:「想要利用電腦快速賺錢,有兩種方法。第一,從銀行帳戶里弄錢;第二,炒股。不過這兩種都需要你對網絡非常熟悉,能夠攻破對方的防火牆、獲得密碼和權限,並要改的神不知鬼不覺。你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試試。」
  簫和摸下巴,「你可以操縱電流對不對?」
  「嗯。」
  「網絡其實和電流差不多,說到底,也都是信號組成,靠導體來傳播。如果你能操縱電流,按理說也應該能操縱網絡。你可以直接和電流相接?」
  「嗯。」
  簫和沈吟,「如果我讓人在你身上裝一個網絡信號收發器,讓你可以直接接收網絡信號,不知道可不可以?」
  「就像無線路由器?」玫瑰問。
  「嗯。你覺得呢?」
  玫瑰猶豫,其實自從它開始玩電腦起,一接觸到網絡就對它充滿興趣,如果在自己身上直接裝一個路由器,那麽它以後上網遊玩就會非常方便。
  「那麽我以後會不會變成超級電腦?」
  簫和呵呵笑,「看來這段時間你看了不少電影。這才幾天,你都知道超級電腦了。」
  「我還知道生化人呢!」
  玫瑰氣呼呼地把鍵盤劈裏啪啦亂敲了一通,心想別瞧不起人,等我以後變成超級電腦,看你還敢笑話我。
  為此玫瑰下定決心,就算變不成超級電腦也要變成!它非常期待這人大吃一驚,進而對它露出又是驚訝、又是佩服、又是感歎、又是不相信,同時帶了點妒嫉的表情的樣子。
  簫和看不出玫瑰的表情,但對玫瑰此時所想基本可以揣摩個八九不離十。很好,又有一條小魚上鉤了。
  「來,先讓我們試試看你能否獲得這家網吧的管理員資格。」簫家長摸了摸玫瑰光滑的小腦袋,和藹地笑。
  
  當晚,睡到半夜的簫和又被噩夢所襲。
  炎顓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想要簫和快點適應他的獸身嗎?又恢復成巨獸的樣子,把簫和攬進肚子下面安慰。
  而奇怪的是,白天明明怕這巨獸怕得要死的簫和,卻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十分親近他。不但像個小孩子一樣依偎進他懷裏,還會念念叨叨,說一些很委屈的事情給他聽。
  巨獸舔他,用爪子撥拉他,他也會乖乖的,有時還會很親密地抱住他的爪子和尾巴放在懷裏。
  一天、兩天,接連數天如此。
  比起驚奇,炎顓更是喜歡這樣的簫和,他覺得這樣的簫和非常非常討喜,讓他忍不住就想和他做一些更親密的事情。而晚上半夢半醒間的簫和也不會排斥他。
  如果他白天也這樣就好了,炎顓歎氣,覺得有點美中不足。
  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白天的簫和在隱隱約約排斥他。不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指揮他做這做那,有時看到他也跟沒有看到一樣。
  三天來,簫和玫瑰同進同出,說是要教玫瑰電腦知識,每天早出晚歸,不到晚飯時間絕不回來,有時吃過了就又跑出去。他和他認識這麽長時間,也沒見這人說是教他上電腦什麽的。炎顓不爽。
  就連他主動提出要幫他,他也只是說等尖頭回來再說。
  什麽時候尖頭成了他依賴的對象了?
  我才是你的雄性!我才是一家之主!你要靠應該靠我才對!
  白天吃了一大堆軟釘子的炎顓,到了晚上就在那個因為噩夢變得十分乖巧的簫和身上找回安慰。如果不是擔心這個乖巧的簫和會消失,他早就忍不住上他十七八九遍。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要每晚舔得他一臉口水才甘心。
  他要把這個小人身上染滿他的味道!
  
  F興奮著,越發地小心翼翼。
  四天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溜出來的空隙。
  今晚黃臉皮老頭不在,變成西裝男的白衣服們看他把牛奶喝下,催促他躺到箱子裏,最後確定箱子已經鎖好,也都回房睡了。
  F閉眼一動不動。
  三十分鍾後,白衣服們再次推門進來,看F在箱子中已經睡死,這才真正地放心,隨即帶上門離去。
  「睡了?」
  「嗯。」
  「箱子的電子鎖鎖好了吧?」
  「沒問題,我剛才又看了一遍。」
  「那就好。」
  聲音漸漸遠去,隨即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
  F又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確定不會再有人來後,把手貼到了箱壁上。
  白衣服們不知道,黃臉皮老頭不知道,研究所裏沒有一個人知道,其實他自從上次蛻變後,他們給他喝的牛奶就不會再讓他陷入昏睡,而且他們用來囚禁他的特殊材質,也無法再阻攔他。
  他沒有立刻離開研究所,只是因為不知道出去該幹什麽,從小在實驗室長大的他,雖然渴望外面的世界,但同時也懼怕著外面的世界。
  這次不一樣了。他想也許他找到了同伴。
  那個人類形狀的男子,那個能聽懂他說話的人。
  他雖然是一隻奶牛,但並不能像奶牛一樣發出「哞──哞──」的叫聲,有一次他努力發出聲音來學奶牛叫,結果讓好幾個聽到的白衣服七竅流血而死。
  他很困惑,也很害怕。那次他受到了非常厲害的處罰,然後被黃臉皮老頭嚴重警告絕對不准發出真正的聲音。
  真正的聲音?他真正的聲音明明就是利用喉部鼓動發出的「嘶嘶」聲,可惜沒有人能聽懂。
  不過,他終於找到了能聽懂他說話的人!
  經過這幾天在陽臺上觀察,他已經發現那人住在哪棟樓的哪一層。
  他要去找他,哪怕只是跟他說說話也好。

千紙鶴 7

  不滿意自己再次變肥的月亮拉來一大堆厚厚的烏雲遮掩住自己的身體。
  她決定了,以後五天內她都不要出來,直到自己再次變得苗條為止。
  為此,今夜的金寶花園顯得要比往常幽暗一些。樓下還好,因為有路燈,倒也算不上漆黑。但越往上,視覺就越模糊。
  巡夜的保安打著聚光手電,也沒有習慣抬頭往上看,就算偶爾抬頭望一眼,也是很快就收回目光。
  畢竟飛簷走壁那是傳說中的事情。金寶花園所有大樓設計的也不適合盜賊攀爬,水管沒一根露在外面。如果真要爬,那只能從陽臺上走,因為金寶花園為了保持整體的建築美,不允許住戶把陽臺封閉。
  不過哪個小偷能赤手空拳跳上三米高的陽臺?
  金寶花園一樓沒有住戶,二樓陽臺距離地面的垂直距離為三米。從一樓到地下兩層全是車庫。據說這是為了防盜、防潮、防止湖水上漲。就是因為這麽一點考量,房價就比普通的景觀房翻了一番。可也就因為這點考量,讓有能力購買的人趨之若鶩。
  但這個世界總是無奇不有的,能人異士也並不是總藏在深山老林裏,更何況……
  F 溜出特殊材質的囚箱,直接穿門而出。跑到陽臺上,翻身爬下陽臺,順著牆壁滑下。
  滑到地面,立刻快速穿過花園跑到目的地大樓前,隨即身體緊貼牆壁,四肢交互用力,非常快速地往上攀爬。他爬牆的姿勢雖然不好看,但如果有人見到必然懷疑其是否練過壁虎功,那爬得叫一個輕鬆啊。
  一道光影照射過來,小區保安恰好巡邏到此。該保安按照通常的巡夜步驟,舉起聚光手電往兩邊的綠化帶照了照,順便也往牆壁上溜了一圈。
  什麽都沒有。既沒有躲在花叢中談情說愛的情侶,也沒有半夜出來遛彎的閒人。兩邊大樓的牆壁上也不見異常。這個時間,除了一兩家夜貓子,各家燈光也都熄得差不多。
  為了不給住戶造成困擾,年輕的保安沒有再多看,放下手電筒繼續他的巡夜之路。
  F從十一樓的牆壁裏探出一個腦袋,看這房間的人都睡了,便大大方方地從牆壁中走出,直接走過房間穿門而出。
  一連穿了兩道門,其中有一家的家主正專注於電腦遊戲,F好奇地遠遠看了一眼,悄悄地從他身後走過。
  來到走廊上,F重新測定了一下方向,最後走到了門牌號為1111的房間門口。
  
  有什麽在逐漸接近,並在十一樓停了下來。
  F快速藏進牆壁裏,只留了一雙眼睛往外看。
  電梯門打開。
  簫和抱著玫瑰打著哈欠從電梯裏走出。
  F的眼睛亮了。
  是他!是那個能聽到他說話的人。
  簫和一手抱玫瑰,一手掏鑰匙。
  「我終於找到你了!」F興奮地大叫,沖了出去。
  「啪嗒。」鑰匙落地。
  
  簫和呆滯地望著大門,整個人就像被點穴一樣凍住。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為什麽他會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從牆壁裏沖出?
  為什麽這個男人用一種可怕的熱情緊緊抱住了他?
  還有,這個人為什麽沒有穿衣服?
  「唔唔!太好了!你好好聞,我好喜歡你!我們一起玩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的這個小機器人可以送給我嗎?我好想……哇!」
  F一下彈出三四步遠。低頭,一臉不解地揉了揉胸口,剛才他怎麽感覺到有什麽電了他一下?
  簫和低頭對玫瑰贊許的一笑。幹得好!
  不去理會身邊一絲不掛的神經病,簫和彎腰撿起地上的鑰匙。
  「我幫你開門。」想在朋友面前表現自己的F,也顧不上誰電他的了,立刻穿門而過。
  簫和按按額頭,問玫瑰:「你看到了嗎?」
  玫瑰嗯一聲。
  「也就是說剛才那個沒穿衣服的神經病不是我的幻覺?」
  玫瑰繼續嗯。
  「那你也看到他……穿牆了?」
  「嗯。」
  「……你是不是想大便?」
  「什麽?」
  「忍著點,別拉我身上。」簫和也不去管那神經病的去向,反正房間裏還有個更厲害的在。
  玫瑰剛反應過來簫和在說什麽,門開了。
  那名沒穿衣服、身材高大的神經病站在門邊一臉欣喜地看著簫和。
  簫和慢慢地把鑰匙收回口袋,非常無辜地道:「我不認識這個人。是你親戚嗎?」
  「啊?」F張大嘴巴。
  滾出去!
  F抱頭大叫一聲,難受又害怕地向身後看去。
  炎顓兩手抱在胸前,略帶警惕地瞪著F。
  滾出去!這是我的地盤!
  「嗚嗚,好痛!」F難受了,哭喪著臉,一臉委屈地看向簫和。
  「這個人好壞,他欺負我。」
  炎顓一腳踹向F的屁股。
  F不防,被炎顓一腳踹出大門外。
  「……」受到打擊的F趴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
  簫和搖搖頭,評價道:「這個姿勢真難看。」
  「哇啊──!」
  簫和連忙單手捂耳。玫瑰想偷偷踢他一腳,又不太敢。
  F爬起來,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可是他的哭聲只有簫和能聽見,就連炎顓也只是覺得他的「嘶嘶」聲大了一些,然後明白他在哭而已。
  玫瑰不想再待在簫和身上,示意簫和放他下來後,走到F身邊,好奇地看了看F。
  「你是人類嗎?」
  F哭聲頓止,低頭看向地上的小機器人,驚奇道:「你會說話?」
  「廢話,我當然會說話,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你也能聽懂我說話?」F更加驚奇。
  「你不是也能聽懂我說話嗎?」玫瑰覺得這個「人」很白癡。
  「哦,也對,E099他們有時也能聽懂我說什麽。」F點點頭,理解了。
  「E099?」正準備進門的簫和一個大轉身,看向F的眼光變了。
  如果他沒記錯,李老頭曾經就叫過身邊的保鏢「E055」之類。
  「你認識E055嗎?」簫和試探地問。
  F有點生氣剛才簫和嘲笑他,不想說話。
  簫和仔細看了看坐在走廊地上的赤裸男子,這一打量才發現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年齡似乎並不大,臉盤看上去就很稚氣,感覺像是身材發育過度的十五六歲左右的大男孩。
  大男孩長得不算英俊,但也不醜。單眼皮,眼睛細細長長;鼻子很直,但在鼻頭處卻有個小小的瘤;嘴巴倒是很大,嘴唇卻很薄;臉色非常白,白得不正常;頭髮則亂糟糟地頂在頭頂,像個鳥窩。
  如果只看這個大男孩的臉,你會覺得這人應該屬於那種非常精明、非常陰險、非常會精打細算類型的人。但聽他說話,卻像個白癡。
  簫和一看對方年齡不大,頓時就笑了。在他眼裏,小孩子都是很好騙的。雖然他經常吃小孩的虧。
  炎顓突然伸手,一把拉住簫和的手臂就把他向門裏拖。竟不管玫瑰還在外面,勾腳就要關門。
  「等一會兒。我有話問他。」簫和想要甩開小炎像鐵夾子一樣的手。
  炎顓也不知為什麽,就是不肯放。
  「你幹什麽?鬆手!」簫和怒。
  不松。炎顓瞪簫和,隨即又狠狠瞪了門外的F一眼。
  光屁股的笨蛋!
  「你說什麽?!誰是光屁股的笨蛋?」F最討厭別人罵他笨蛋白癡,一聽剛才踢他一腳的壞蛋罵他是笨蛋,頓時就要衝過來拼命。
  簫和沒聽到小炎罵對面的赤裸男孩,但聽到那男孩說了什麽,頓時就樂了。
  「你好意思罵人家光屁股,我怎麽記得我們家最不喜歡穿衣服的就是你?天天洗完澡光著屁股到處亂轉的人是誰?」
  炎顓瞪著他,緩緩吐出四個字:「水性楊花!」
  「你說什麽?」簫和陰下臉。
  F沖了過來,一看到他討厭的人緊緊抓著他喜歡的人,而他喜歡的人用一種非常憤怒的眼光瞪視他討厭的人,立刻就忘記剛才簫和嘲笑他的事,伸手就去掰炎顓的手。
  「放開他!不准欺負他!」
  炎顓大怒。
  簫和驚訝地轉頭。
  「我叫你放開他!你這個大壞蛋!你再不放開他,我就咬死你!」
  「……咬他!」
  F張嘴就咬。
  炎顓鬆手,一拳向F的臉打去。
  「嘎嘰!」
  「砰!」
  F捂著流血的鼻子躲到簫和身後,一邊流淚一邊帶著濃濃的鼻音邀功道:「嘶嘶,我咬到他了。」
  簫和聽懂了,笑眯眯地摸摸F的頭,讚揚道:「咬得好!」
  F陶醉了,恨不得化作原來的樣子緊緊盤到簫和身上。
  炎顓抬起手臂看了看,就看兩個深深的小洞中流出淡青色的血液。
  你是蛇人?炎顓此時的臉色要有多臭就有多臭。
  F把簫和收回的手抓了回來再次放到自己的頭頂上,同時對炎顓挑釁地伸出長長的分叉的舌頭,得意地「嘶嘶」了好幾聲。
  簫和也看到這根與人類絕對不一樣的舌頭,望望房頂,承認吧,你在看到他光著屁股從牆壁裏沖出來時就應該明白他不是一個人。
  一邊認命地想,一邊順著F的意思在他頭頂上多摸了幾下。他已經感覺出來這個非我族類的光屁股小白癡對他並無惡意。
  
  炎顓突然把手臂伸到簫和面前。
  「咋了?不就被咬一口嘛,能有多疼?」簫和心情爽快地隨意瞄了一眼。
  這一瞄,簫和呆住了,一把抓住小炎的手臂仔細看。
  「這是……?」
  炎顓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認真道:「他毒我。」
  簫和看他被咬的手臂眼見就腫了起來,急得連忙解下自己的皮帶,迅速紮到小炎手臂上側,勒緊。
  「你不是妖怪嗎,怎麽也怕毒?」簫和一邊勒皮帶一邊小聲埋怨。心中卻想著,你就裝吧你!
  炎顓盯著簫和,心裏也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慢騰騰道:「他也是。」
  簫和頓了頓,轉身對湊過來看熱鬧、得意洋洋的F道:「把嘴巴張開。」
  「啊?」F抓抓頭,但仍舊聽話地把嘴巴張大。
  簫和踮腳看他嘴巴。
  好嘛,兩顆彎彎的尖銳的犬牙。你說哪個正常人類嘴裏藏著這樣兩顆牙齒還能不咬到自己的舌頭?
  簫和頭疼,「我叫你咬他,又沒叫你毒他!你有沒有辦法解毒?」
  F瞄瞄炎顓,不肯說。
  炎顓適時地晃了一下身體。
  「怎麽了?」簫和一把攬住他。一時也不能確定這人是真的無法抵抗那小白癡的毒素,還是在博他的同情。
  不過他為什麽要博自己的同情?簫和不願深想,甩甩頭,把一切能令自己心軟的念頭全部扔出。
  「我頭暈。」
  簫和有點傻眼,這還是第一次小炎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嬌弱無力」,難道這妖怪的弱點就是怕毒?想來想去想得心煩意亂,當即就對F急喝道:
  「你過來幫我扶他進去!」
  F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剛想去抓炎顓的手臂,就被炎顓狀似無力地甩開。
  簫和無奈,只得一力擔起炎小妖往客廳走。
  F自然屁顛顛地跟了進去。
  玫瑰一肚子疑惑地關上門。那位真的被毒倒了嗎?真的嗎?

千紙鶴 8

  把小炎扶到沙發上坐下,簫和順勢摸了摸他的額頭。
  炎顓心念一動,想到了他看的電視劇中的某個場景,於是……
  天!怎麽這麽燙?都可以烙雞蛋餅了。簫和嚇了一跳。
  「我去叫救護車。」簫和轉身就要往外沖。手機啊手機,為什麽我要用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呢?
  炎顓一把拉住他,搖搖頭。
  「搖什麽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體溫最少超過了八十度?」簫和是真急了。
  八十度又怎麽了?炎顓眼中有疑惑。
  簫和歎氣,為什麽這家夥連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如果按照人類燒到四十度以上就會昏迷不醒的常態來看,八十度……那個人的肉大概已經可以吃了。」
  炎顓懊惱,原來是燒過了頭。那他現在把溫度調低還來不來得及?
  「我不是人類。」某炎小妖義正嚴辭地道。
  簫和捂頭,難道妖怪的體溫需要接近沸點才算發燒?
  玫瑰也很疑惑。炎大人竟然會像人類一樣發燒?真的假的?難道說這個奇怪的穿牆者比炎大人還厲害?
  玫瑰不動聲色的與F拉開距離,站在自認為安全的地點細細打量起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穿牆者。
  「可是這樣高的體溫沒關係嗎?」簫和有點擔心這人逞強。畢竟這家夥以前從沒有表現得這麽虛弱過。
  炎顓想了想,答道:有關係。
  「那你還不肯去醫院?」簫和皺眉斥責。
  去醫院沒用。炎顓望瞭望擠在簫和身邊湊熱鬧的F,道:拔下他的牙齒,取出毒腺,混合他的血給我服下,我就能復原。
  簫和聞言立刻看向身邊拼命往他身上湊的F。
  F看簫和看他,傻呵呵地咧開一個笑臉。
  簫和眯起眼睛。
  「你叫什麽名字?」
  F一聽簫和問他,趕緊答道:「我叫F。」
  「F?這就是你的名字?」
  F點點頭,「他們都這樣叫我。」
  「他們是誰?」
  F一想到「他們」,立刻嘟起嘴,掰著手指數道:「他們是黃臉皮老頭、白臉皮老頭、紅頭髮、白衣服們、西裝男、還有E097、E099等等。」
  簫和越聽眼睛眯得越細。
  「你說的黃臉皮老頭是不是姓李?」
  F很驚訝,怯怯地道:「你認識他?」
  簫和心念電轉,看這個孩子的表情、聽這個孩子的語氣,他大概很討厭李老頭等人。那麽……
  「是,我認識他。不過……」
  簫和掃了一眼F的表情,在心中笑了。
  「不過我和他的認識,和你所想的那種認識不一樣。他曾經把我抓去,想要研究我,還把我關在透明的籠子裏。」
  F的眼睛頓時又恢復了光彩,拉著簫和的手,用一種「我們是一國」的表情看著他。
  簫和看著F,心想這世上怎麽還有這麽單純的孩子?
  簫和突然解下自己的外套,披上F的肩頭,像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異常和藹地笑道:「來,把手臂抬起來,把衣服穿上。家裏沒開空調,凍病了怎麽辦?」
  F呆呆地抬起頭,突然哭了。
  「喂,別哭啊,你怎麽了?」
  F一頭撲進簫和懷裏,哇哇嚎哭:「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我不想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嗚嗚!」
  一瞬間,簫和的心像被一根細細的針刺了一下。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摸了摸F的背脊。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簫和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語氣有多麽柔和。
  此時,靠在沙發上的某只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偏偏他此時是「中毒之身」,有氣也只能憋著!嗷嗚──!
  F抬起頭,抽抽嗒嗒地道:「嗚……我餓。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簫和微笑,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麽光明正大、沒有任何目的地對他說「喜歡」。看來CED公司也並不是盡出產讓人討厭的怪物。這個孩子就很可愛嘛。而且,很奇妙的,他也覺得這個孩子和他很投緣。
  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道:「你想吃什麽。」
  F抹抹眼淚,抬起頭找尋了一下,然後一指某個方向,天真地問:「我可以吃那個嗎?」
  簫和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玫瑰氣得揮舞了一下拳頭,大罵:「你敢來吃我看看,我電死你!」
  「嗚嗚,它好凶……」F嚇得把頭埋入簫和懷裏,抱著他的腰不肯放。
  「你這個白癡!笨蛋!不要撒嬌!你給我過來,我要跟你單挑!」玫瑰氣得眼部紅色光芒極為快速地轉動。它一定要讓這個突然出現並對它垂涎萬分的光屁股笨蛋知道它的厲害!
  炎顓給了玫瑰以肯定的一眼。
  上!解決了那個家夥,簫和不養你,我養你。
  「好了好了,玫瑰,F只是跟你開玩笑。對不對,F?」
  F心想我真的很想吃啊。可是看簫和期盼的眼神,只好違背心意地點點頭:「嗯,我是開玩笑。」
  「你看,玫瑰。F也說了他是跟你開玩笑。別氣了,時間已經很遲了,快點去睡覺吧。」
  他才不是跟我開玩笑!玫瑰心想自己一定要小心提防這個新來的家夥。
  「F,等會兒我做點東西給你吃,你先跟我過來,我去給你找套衣服,總不能這樣一直光著。對了,你是不是也住在這個小區裏?有別人和你在一起嗎?」簫和一邊任F抱著他的腰,一邊拍拍F的肩膀,示意他跟他來。
  F聽話地跟著簫和走進臥室,在簫和有技巧的詢問下,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的家底交待得一乾二淨。
  
  覺得自己被徹底遺忘了的某只,臉色陰沈地靠坐在沙發上。
  玫瑰憤憤不平地投訴道:「簫為什麽要對那個白癡那麽好?他還咬了炎大人您。簫應該把他趕出去……不對,應該揍扁他才對!」
  炎顓面無表情地繼續陰沈著。
  「那個白癡剛才在門口從牆壁裏沖出來就抱住簫,還說他終於找到他了。炎大人,您說他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炎顓沒說話。
  玫瑰轉來轉去,繼續分析:「我懷疑那白癡一定有陰謀!簫也太好騙了,不過被人說兩句喜歡,就被迷得暈頭轉向!哼,我看,以後簫一定會被那假裝白癡的白癡給騙財騙色。」
  炎顓腦中已經自動出現簫和與那個光屁股笨蛋不穿衣服抱成一堆的場景。
  然後那個光屁股笨蛋不停地說喜歡簫和。
  接著那個陰溝裏翻船被人騙得團團轉的小人就一臉陶醉地任由那只蛇人這樣那樣……
  再然後自以為聰明卻被愛情迷了眼睛的小人簫,任勞任怨地為蛇人賺錢、養家、洗衣做飯、每晚還要努力滿足淫蕩的蛇人的欲望。
  最後小人簫病魔纏身,眼看在簫身上再也榨不出任何油水的蛇人立刻變臉,席捲所有財產、在嚴寒的冬天把病重的小人趕上街頭……
  而等他找到簫時,簫和已經奄奄一息。最後的最後,簫小人躺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睛,可直到生命終結,那人也沒有說一句蛇人的不是,反而流淚向他說:
  他愛他,所以……無悔!
  炎顓懵了。此時他的感覺就像他小時候不小心掉進一個全是吸血螞蟥的水池裏一樣,噁心、難受,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痛快!
  他為什麽會這樣想?
  簫和怎麽可能會和別人在一起?
  不對!小人簫不會賺錢給別人花,也不會燒飯給別人吃,更不會和其他什麽家夥上床。
  小人簫是他的!
  他明明跟曾是虎仔的自己說過,他喜歡他!還說跟他在一起很快樂!
  可是簫和確實從來沒有像電視上那些愛得死去活來的男男女女一樣,對他說:我愛你。
  也沒有對人身的他說過喜歡。
  難道……
  
  在臥室裏給F穿衣並套話的簫和不知道,他為了降低F的警惕、提高F對自己的好感度,而做出的某些言行,已經讓某只最近看多了電視劇、尤其是愛情電視劇的神子的思緒處在了暴走狀態。
  
  探得想要的消息,也確定F對他確實沒有敵意,最後總算哄得F答應給小炎解毒的簫和,帶著一臉輕鬆和得意,牽著身穿棉絨睡袍、樂得眉開眼笑的F一起走進客廳時,忽然覺得客廳裏似乎少了什麽。
  咦?炎小妖呢?
  簫和的目光自然而然往沙發上一溜。
  人呢?這家夥又跑哪兒去了?
  簫和看向玫瑰正準備詢問,卻忽然頓了頓。他剛才好像看到沙發上多了一隻小小的、黑色的毛絨玩具。
  這屋裏有這東西嗎?簫和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不由自主把目光又溜了回去。
  「嗷嗚──!」小小的、黑色的、毛絨玩具一樣的小東西抬起小腦袋,似乎很不高興簫和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簫和的眼睛直了。
  「你你你……」
  「嗷嗚──。」我不過換了身顏色,你就認不出我來了嗎?小小炎怒!

千紙鶴 9

  簫和的心情很複雜。
  沙發上那只黑色貓仔不用說肯定是換過皮的小炎。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換了一身黑毛,不過也許這就是小炎的成長方式?
  看他變成幼獸狀,他先是一憂,後是一喜,接著就複雜了起來。
  憂,F的毒素竟然如此厲害,不知是否會給小炎帶來大的傷害。
  喜,小炎變成幼獸狀,自己想要教訓他也會比較容易點。
  複雜,自己到底是在高興,還是在擔心?不是已經決定好絕對不會對這家夥心軟的嗎?
  可為什麽他看到那黑色小團子四肢都撐不起來了,還用一種凶巴巴的眼光瞪著他,他會覺得……
  哼,變成小崽子又怎樣?本質還是那個家夥。何況F已經答應給他解毒,一會兒這家夥就又會變得生龍活虎,根本就沒必要為他擔心。
  還是想想怎麽利用這只為他做事吧,這只可不像那叫F的小白癡,自己都連續幾晚給他灌枕邊風,也沒見他有什麽動作。
  唔,他變成幼獸也好,如果自己對他好一點,那豈不是不用他走到那一步?
  不知他的幼獸狀態會持續多久?
  簫和一邊盤算下一步棋該怎麽走,一邊臉作急切地拉著F來到沙發邊,轉頭對F道:
  「F,快過來幫小炎解毒。」
  
  炎顓盯著簫和拉著F的手,喉嚨中發出不爽地「呼呼」聲。
  正在對玫瑰扮鬼臉的F聽簫和叫他,立刻轉過頭看向沙發。
  原來那個可怕的人叫小炎,不過他在哪里?
  沒看到那叫小炎的人,卻看到了剛才沒看到的東西。
  F好奇地盯著沙發上那毛茸茸的一團,眼睛瞬間變得賊亮。
  好小好小,好可愛!好想戳戳它。
  心動不如行動,F立刻伸出手指向那毛絨團子戳了過去。
  「F別!」
  與簫和阻止的聲音同時,F也發出了慘叫。
  「哇!好痛!」
  可憐的F慘遭火燒,抱著手臂一躍三尺遠,躍到了電視櫃上。
  小小的黑團子舉起一隻小爪子抹抹嘴,很是囂張地打了個嗝。
  
  「小炎你!」
  簫和頭疼,轉而又喊F:
  「F,你給我下來。」
  F警惕地看著沙發上的毛團子不肯下來。
  「小炎你給我老實點!人家好心好意給你解毒,你燒人家幹什麽?」
  簫和覺得自己的神經真的是越來越粗,竟然見到小炎噴火也能如此心平氣靜。
  「F你過來。」
  F看看簫和,又看看那只毛團子,從電視櫃上一躍而下,小心翼翼地走到簫和身邊。
  簫和指了指小小炎,「他就是小炎,剛才你咬的人。他……會變化。」
  F帶了點敵意道:「它燒我,它是壞蛋。簫簫,我們不要理他。」
  簫簫?!黑團子暴怒,渾身的毛立時全部炸開,根根豎起。也不裝病弱了,一下撐起四肢,拱起背部。
  「嗚──!」威脅的低吟從黑團子喉嚨深處發出。眼眸的顏色越變越亮,不一會兒就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是我的!你這個外來者,給我滾出去!否則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F突然也發出了「嘶嘶」聲,對著黑團子吐出了紅黑色的長舌,身體後退,頭部向前,瞳孔也產生了變化,看樣子也是做好了攻擊準備。
  這兩隻想幹什麽?打架?
  簫和一抬手,毫不客氣的一隻腦袋上給了一下。
  「都給我老實點!鬧什麽鬧?F,你到那邊坐下。你……」
  簫和無奈地搖搖頭,一把撈起明顯在鬧情緒的小東西,在沙發上坐下。
  
  炎顓很生氣。該死的見異思遷小人竟然明知是他還敢敲他的腦袋。
  你給我等著!等你身體再恢復一點,看我怎麽教訓你!竟然讓那個白癡叫你簫簫,難聽!噁心!幼稚!
  不曉得自己被心目中的毛頭小子罵幼稚的簫和,一手抱著毛頭小子變得毛仔子,一手隨意的在他腦袋上呼擼了幾把。
  「你啊,動不動就炸毛,還說自己不是貓。好了,人家咬過你,你也燒過人家了,就別再這麽凶巴巴的了。來,把爪子伸出來,我問過F,他身體裏有兩種毒素,相生相剋,只要再讓他咬你一口,他把另外一種毒素注射給你,你就沒事了。」
  不要!炎顓扭頭不屑地對F齜牙。
  「你說什麽?」簫和沈下臉,把小小炎的腦袋扭過來。
  不需要!這次多了一個字。
  「你小子在鬧什麽彆扭?我承認剛才是我不好,我也沒想到F真的會咬你,更沒想到他還帶毒。你要是生氣,我也讓你咬一口好了。」簫和嘴上雖然這麽說,兩隻手臂卻把小小炎抱得牢牢的,完全沒有想要貢獻其中一隻的意思。
  炎顓聽簫和這麽一說,本來埋下去的火氣又升了上來。
  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吃這麽一個大虧!你竟然讓別人咬我!我、我……!
  「嘎嘰。」
  簫和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腕。
  F看黑團子咬簫和,又跳了起來。
  「F,坐下。沒事。」
  F怒氣衝衝不甘不願地坐下,不過這次他湊到了簫和身邊,隨時準備對付那只會咬人的小黑貓。
  
  簫和摸摸被咬得快要出血的深紫色齒痕,看了看抬頭瞅他的小小炎,淡淡地笑了。
  「你咬也咬了,我們也算扯平。F已經同意給你解毒,至於你想不想解,隨你。我看你也不緊張,想來F的毒對你來說也沒多大威脅。快兩點了,我困了,晚安。」
  說完,簫和放下小小炎,轉身就往臥室走。
  F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
  「F,我有話跟你說,你過來。」
  「哦。」
  兩人拐進書房,隨即關門。
  
  炎顓氣得一爪子把沙發拉出了一條大口子。
  「啊!」玫瑰小心翼翼地道:「大人,你把沙發弄破了,簫會更生氣。」
  那你給我把它補好。
  「什麽?!」
  炎顓隨口丟下一句,飛快地沖到書房門口。
  剛準備開鎖進去,卻又在碰到門的一瞬間,收回了爪子。
  炎大人在書房門口踱起了步。
  他不是F那個白癡,簫和想要利用那家夥的心昭然若揭。他現在闖進去收拾了那個家夥,恐怕會打亂簫和的計劃。
  這幾天下來,他也明白簫和無時不刻不在想著怎麽報復CED公司那幫人。
  他也想給簫和出口氣,畢竟簫和怎麽說也都算是他的枕邊人。以前不知道簫和被那些人欺負得那麽慘,如果知道,他那天絕對不會那麽輕易放過那些人。
  不過簫和這兩天身體狀況不太穩定,早上臨醒之前都會抽搐老半天,如果不是自己幫他按摩,他恐怕每天都會疼醒。
  所以他本想等尖頭回來以後,視簫和的身體狀況再去找那幫人算賬。可沒想到會突然跑出來一個F。
  一想到一名已經在求偶期的雄性獸人和簫和獨處一室,一想到那蛇人竟然叫簫和簫簫,一想到簫和對他親密的模樣……
  嗷嗚──!沒了那家夥又怎麽樣?他一樣能幫小人簫出氣。明天他就去把CED大樓給燒掉!
  炎顓這樣一想,也不猶豫了,一爪子震斷門鎖,飛速沖了進去。
  敢在他的地盤撒野,還膽敢窺伺他的人,他要把那個蛇人撕成蛇肉丁,再作成烤蛇串!
  
  簫和看著沖進來的毛團子,似乎毫不驚訝,張嘴打了個呵欠,繞過小小炎,打算回臥室睡覺。
  人呢?
  小小炎攔住簫和去路。
  「哪個人?」
  那個蛇人!
  「走了。」
  走了?
  「嗯,他偷跑出來的,如果在天亮之前不回去就會給人發現。」
  他不是想跟著你嗎?小小炎怒視懶洋洋地男人。
  簫和又打了個哈欠,咂了咂嘴道:「是啊,所以我請他幫我一些小忙。正好他也不喜歡李老頭等人。我答應他,事成之後帶他離開CED公司。」
  難道你就不擔心如果讓他知道你利用他……
  簫和懶洋洋地笑:「我與他之間也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人與人、人與獸、人與妖……誰和誰之間不是互相利用呢?你敢說你沒有利用過我?嗯?」
  小小炎銼牙。雖然他覺得這人說得不對,可卻沒有辦法反駁他。
  眼看簫和越走越遠,小小炎腳步猶豫。
  這家夥好像生他氣了?
  因為他說服F幫他解毒,而他卻拒絕的緣故嗎?
  還是他看自己到現在沒有出手幫他的打算,所以對他失望了呢?
  雖然說雄性不需要滿足雌伏者所有的要求,但讓對方對自己失望,卻是雄性的恥辱。
  偏偏這時候竟冒出了窺伺者!
  雖然小人簫陰險狡詐了點、卑鄙無恥了點、貪財好色了點、水性楊花了點……小小炎絞盡腦汁想簫和的缺點。
  但是那個人在床上卻很放得開,而且還燒得一手好菜,而且……偶爾他還是聽話的,偶爾也會比較順眼,偶爾也會對他好,偶爾……也蠻好玩的。
  最重要的是,一開始那個人雖然想方設法想要趕自己走,但後來卻對他並不差,而且他那麽拼命賺錢,好像也是為了要給他留生活費。
  以前他不知道,但這段時間看的電視多了,有時也跟玫瑰一起上上網,發現普通人是不會隨便收留一個翻垃圾筒的流浪漢,更不會想要把自己的財產留給他。除非那個流浪漢對那人有什麽恩情。
  他和這人之前根本就不認識,自然也談不上恩情。日後幾次救他,也是出於雄性的義務。要說簫和因為感恩才收留他,根本就說不通。
  雖然那家夥跟他在一起,一開始只是想利用他,但就像他所說的,自己也在利用他。包括他能進入成年期,也是因為他不顧對方意願,強上的結果。說起來也許自己利用他的更多?
  這個很有可能的事實讓小小炎心裏極為不舒服。
  現在F來了,那家夥看起來還有點能力,而且對簫和言聽計從,又很喜歡簫和的樣子,簫和好像也很喜歡他,那麽……
  簫和會不會選擇跟F在一起,而離開他?
  小小炎周圍的空氣一下子達到了讓人窒息的熱度。
  他從來沒有想過小人簫會先主動離開他。
  他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簫和一定會想要利用他一輩子。
  可是如果只是想要利用他力量的簫和開始對他失望,並發現另一個可以利用的獸人時,以他的小人本質,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吧?
  野獸本能且下意識沒把簫和放在同一個等級的炎顓自然無法接受這點。
  
  「還呆站在那兒幹啥?你還睡不睡了?」簫和走到臥室門口,回頭不耐煩地喊了一句。
  小小炎抬起頭,很不屑地「嗷嗚」一聲,四隻小短腿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般飛快奔了過去。
  此時小小炎的腦中只有一個認識:小人簫並沒有不理他。
  只這麽一個認識,就讓他憋悶的心情一下暢快了許多。至於原因,他沒有想到去深究。

千紙鶴 10

  一進臥室,小小炎後腳一踹,關上門的同時也跳到了床上。
  簫和今晚已經懶得洗澡,脫得只留了一條底褲,掀起被子就鑽了進去。
  小小炎從隆起的人體上爬過,在簫和的枕頭邊窩了下來。
  「把燈關上。」簫和閉著眼睛吩咐。
  小小炎心情好,連跳起的動作都帶了三分活潑,小爪子在開關上一按,又跳回原位。
  屋內一下變得幽暗,但小小炎卻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簫和醒著還不覺得,等他一閉上眼睛,眼眶下的青黑便特別明顯。
  他好像又瘦了不少。變成幼獸的炎顓伸出爪子按了按簫和的臉頰。嗯,確實瘦了,手感也跟以前不一樣。
  「別鬧。我累了。」
  「嗷。」
  沈靜了許久,就在炎顓以為簫和已經睡著時。
  「你以前不說話是不會說,還是不屑說?」
  炎顓抬起頭。
  「還是有其他什麽原因?」
  這人終於憋不住了嗎?某野獸面無表情地想。
  沒聽到他的回答,旁邊又沈靜了一會兒。
  「如果不能說就算了。」
  我沒成年前,無法說話。炎顓想了想,覺得告訴這個人也無妨,就又補充了一句:不止是人類語言,所有種族的語言都不行。
  「你到底是什麽?」
  這次炎顓就無法立刻回答了。他不想騙簫和,也不屑。但如果他告訴簫和他是「什麽」,也就等於承認了簫和在他身邊的地位。
  炎顓猶豫了。一邊猶豫,一邊奇怪自己此時的猶豫。因為按理說只是雌伏者的簫和根本就沒有資格知道他是「什麽」,他應該毫不猶豫地告訴他:你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而不是猶豫著該不該說。
  簫和見小炎沒有回答,也沒有進一步逼問,只是無所謂地撇了撇嘴角。
  炎顓在思考,沒有看到他這個表情。
  「你身上的毒……沒關係麽?」
  明天早上就好。
  炎顓見簫和沒有追問,心下放鬆的同時,又覺得有點不爽。為什麽不追問他?也許他再問一遍,他就告訴他了。
  「那就好。你小子雖然霸道了點,但我並不希望你出事。F只是可憐的小孩子,你剛才不是說你已經成年了嗎,那麽下次見到他就讓讓他。好不好?」
  ……我才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小野獸腦袋一扭,屁股對著簫和的臉,小腦袋高高抬起,似乎在表示他根本沒把F放在眼裏。
  「呵呵,進來,外面不冷嗎?」簫和微微睜開眼,笑著掀起一角棉被。
  炎顓斜眼瞅了瞅,你怕冷想讓我給你暖被窩直接說好了。虛偽的家夥!
  不過看在對方身體還沒有復原的份上,炎顓決定表現出他作為雄性大度的一面。
  看小東西在自己的臂彎裏趴下,簫和重新蓋好被子。唔,剛才還有點涼的被窩一下就變得暖烘烘的了。
  簫和忍不住伸手在小小炎身上摸了摸,這樣的天然暖爐到哪兒找去?如果夏天能降溫那就更好了,連空調費都能省下來。
  「我喜歡聽你說話的聲音,以後你多多說話給我聽好不好?」
  炎顓雙眸的眸色一下變深。他發現一旦簫和問他什麽「好不好」時,他的鼠蹊部就會一陣痙攣。
  「好嗎?」
  男人的手掌在他身上輕柔地撫摸,摸得他又舒服又騷動難安。
  把頭低下來。
  「嗯?」
  我想舔你的嘴唇。某野獸霸道地道。
  男人輕笑,竟然沒有拒絕,緩緩把臉湊到小野獸頭邊。
  小野獸立刻撲了上去,伸出小小的舌頭一遍遍舔舐男人的嘴唇。慢慢地,舌頭越來越往裏探,舔到了男人的牙齒。
  突然有什麽柔嫩的東西從齒間一閃而過。
  小野獸「嗷嗚」一聲,追了上去。
  簫和低喘一聲,不但沒有推開小野獸的侵犯。反而微微啟開了嘴唇,甚至伸出了舌尖。
  兩條不同種族、不同大小的舌尖勾到了一起。互相嬉戲躲閃,有時則纏成一團。
  銀色的絲線從彼此的舌尖拉開、又粘在一起。
  炎顓興奮地快要無法維持幼獸的體型,他想馬上撲到這個主動挑逗他的男人,他想馬上進入他,他想痛痛快快地在男人體內馳騁殺伐。
  簫和似乎也情動了,鼻息咻咻,口中甚至泄出呻吟。
  「炎……小炎……」
  嗷嗷嗷──!
  「不行,我要去沖個澡。」簫和突然掀被爬起,光著腳就開門跑了出去。
  小野獸一撲沒撲著,主要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掀被跑掉。
  「嗷嗚──!」我幹嗎要變成幼獸,還說明天早上才能好?!
  氣急了的小野獸發瘋似地把被子一陣蹂躪。
  
  「吱吱,炎大人?」可憐的尖頭,顯然回來的時候沒翻下黃曆。
  什麽事?炎顓沒好氣地回。
  尖頭從敞開的窗子爬了進來。
  「簫老大呢?」尖頭敏感地感覺到這裏的氣壓不對,當下就四處尋找簫和的身影。
  炎顓正好一肚子邪火沒地方發,看尖頭一回來就找簫和,更是火不打一處來,立時一個飛撲。
  我讓你在他面前獻殷勤!踩死你!
  「吱──!救命救命!」尖頭拼命掙扎。
  你再叫試試看?小野獸一腳踏著尖頭的腦袋,冷酷道。
  「我不敢了,炎大人,求求你饒了我吧!」
  我知道附近有個動物醫院。
  「吱吱?」
  閹割一隻老鼠對他們來說應該不難。
  「吱──!不要啊,大人!啊,我有重要情報!大人,我有重要情報彙報!」嗚嗚,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呀?
  炎顓鬆開爪子。
  尖頭趕緊逃。
  炎顓輕輕一躍,正巧跳到尖頭面前,然後小爪子輕輕一撥,「吧嗒」又踩了上去。這次正好踩到被迫露出肚皮的尖頭的肚子上。把尖頭踩得「吱吱」尖叫。
  「大人,饒了我吧,嗚嗚。」
  以後不准讓簫和燒飯做菜給你吃。
  「是是。」
  不准爬他的床。
  「是。」
  也不准往他身上爬。
  「是。」
  炎顓滿意了,再次鬆開爪子。
  尖頭趕緊翻過身,偷偷爬行兩步,也不敢爬遠。悄悄抬頭看變小了的那位。雖然奇怪他怎麽突然變小,但它哪敢問。
  鑽石找到了?
  尖頭一縮腦袋,畏縮地道:「沒有。」
  小野獸歪頭看它。
  「是、是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說。
  「是。」
  
  沖澡回來的簫和順手打開臥室燈,結果就看到臥室裏正在上演「貓抓老鼠」的遊戲。
  為什麽說遊戲?因為那只黑色的小團子明顯在耍那只身體有他一半大的老鼠在玩。
  可憐的尖頭被追趕的東奔西逃、上躥下跳,黑色的小團子玩得不亦樂乎。幾次逮到人家,又一腳把人家踹飛,再繼續追著戲耍。
  尖頭竄上窗簾,小團子飛跳上去,幾下就把窗簾撕扯成布條。
  簫和眉頭皺成線。
  尖頭往床底下鑽,小團子的柔軟度也不差,竟然就給他擠進床底。然後就聽床底下「嗷嗚,吱吱」聲響個不停。
  等兩隻再鑽出來,每只都變得灰頭土臉,身上更是帶了一大堆床底灰塵聚集的黑色灰須。
  簫和按住額頭。幸虧這裏不是他家,如果是他家……
  尖頭眼看被追得無處可逃,竟然順著床腿就想往床上爬。
  追逐它的黑色小團子看到,當下就拱起身體,準備往床上跳。
  「都給我下來!」
  一聲暴吼,嚇得尖頭從床腿上滑落。
  黑色小團子趁機上前一個飛踹,把尖頭踹進了床底下。然後自己邁著威嚴的步伐,走到只用一條毛巾圍住下半身的簫和面前。
  「你!給我去洗澡。快去!」
  你敢命令我?小野獸不爽地呲牙。
  「不洗乾淨,就別想和我睡一個被窩。」
  小野獸抬頭,面無表情地看他半天,道:你要我怎麽洗?
  簫和仰頭,無奈地長歎一聲,彎腰一把撈起灰層滿身的小團子,再次向浴室走去。
  出門前,又對床底下吼了一聲:「尖頭,你也給我出來洗乾淨!」
  掛在簫和臂彎裏的小野獸盯著男人胸前的兩粒肉粒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尖頭直到簫和的腳步聲走遠,才敢從床底下探出頭。
  吱吱,炎大人今晚為什麽這麽興奮啊?
  尖頭不敢去浴室參合,只好自己單獨溜到陽臺的拖把池那裏,又叫來玫瑰幫忙,很快把自己沖洗了一下。還好它不怕水。
  也幸虧尖頭沒跟去浴室,否則某只興奮到亢奮的小野獸可能真的會把它作成烤鼠串。
  
  等簫和從浴室裏出來,臉上有極度可疑的紅暈,只圍了一條毛巾的身上似乎也有些可疑的痕跡。
  而本來被他抱在懷裏帶進浴室的小黑團子,此時卻靠自己的四條短腿跟在他腳邊往臥室走。一邊走一邊用那雙燃燒的火焰一樣的眸子盯著簫和的腳丫、小腿、大腿……依次往上,再巡視回來。當然他看得最多的部位,還是被毛巾遮掩住的那塊。
  一旦簫和雙腿交錯邁進,腿間春光乍泄的一刹那,小野獸就一副很不得撲上去把那條毛巾扯下來的急躁樣。
  總算回到臥室了,簫和往床上一趴,累得手腳都不想再動一下。可明明那麽累了,情欲卻反而高漲了起來。
  呵,這就是引火焚身的下場啊。男人苦笑。
  本來只是想挑逗挑逗那個小混蛋,順便憋死他。結果弄得他自己……
  腳邊上傳來小野獸咻咻的鼻息聲,看來對方也忍得相當辛苦。
  你不是說要到早上才能恢復的嗎?
  簫和露出一個奸猾的笑,也不想再虐待自己,順著本心,右手就探向了被毛巾遮蓋住的下身……
  
  躲在門外的尖頭一下捂住雙眼。小心臟一下跳得極為快速。
  玫瑰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隨即……轉過了身。心中則在罵:你們倆做大人的事情為什麽不關門?這根本就是在毒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哪有家長這樣的?
  
  炎顓要瘋了!
  這個男人今晚怎麽這麽淫蕩?
  他在勾引自己!
  他竟然在該死地勾引自己!
  就這樣趴在床上,遮在屁股上的那塊毛巾要掉不掉,不但沒有起到遮掩的作用,反而讓畫面更色情了幾分。
  最該死的是這個淫蕩的家夥竟然當著他的面撫摸自己!
  他受不了!他管不了那麽多,他現在就想要!
  炎顓瞬間化為原形撲了上去。
  
  簫和感到身上的重量不對頭,回頭一看,嚇得慘叫一聲:「小炎!」
  尖頭放下爪子,玫瑰轉過身。
  巨大的黑色野獸伸出血紅的舌頭。
  噩夢在腦中蘇醒。
  「不,不……」
  男人的臉色眼見越來越蒼白,眼中進而流露出絕望之色。
  尖頭、玫瑰互看一眼。怎麽了?
  「小炎救我──!」
  尖頭、玫瑰下意識地往臥室裏沖。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簫和發出如此淒慘絕望的聲音。
  嗷──!
  黑色的野獸盯著身下的男人看了大約十秒鍾,突然仰頭一聲無聲的長吼,一下就從床上躍出了窗外。
  
  漸漸的,簫和的臉色恢復正常。
  此時所有的情欲早已不翼而飛,翻個身,簫和望著敞開的窗戶陷入沈默。
  他以為小炎會不管三七二十一,霸王硬上弓。可是沒想到那小子卻懸崖勒馬,在最後關頭跑掉。他明明感覺到那暴力又貪欲的臭小子滾燙的像個鐵棍一樣的玩意兒已經戳到了他的臀部。
  近一年的相處,讓他明白小炎從根本就是只野獸,後來證明他果然是只野獸。如果在五分鍾以前誰跟他說,那只野獸會箭在弦上不發,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可事實上這種事卻發生了。
  簫和嘴角溜開了一條縫,又迅速閉上。
  他高興個屁!有啥好高興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說不定今晚那小子就是不想做呢?或者剛才突然有緊急的事要辦?
  他不想笑,真的。
  可是為什麽嘴角會收不住?
  哼,別以為你放過我一次,我就會把前帳一筆勾銷。你以前不隨我心意、霸王硬上弓的次數太多,不是這麽一次就可以彌補的。
  死野獸,竟敢用獸身搞我!此仇不報非小人,你等著,老子花一百年的時間慢慢報復你。
  對了,他不是說到明天早上才能恢復的嗎?
  ……臭小子竟敢騙我!給我等著!
  可如果那小子沒有中毒,那他為什麽要假裝中毒?而且還變成幼獸的狀態?
  簫和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笨蛋,綜合所有情況再結合那野獸的前後表現一分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完了,他的嘴快閉不上了。
  啊啊啊,剛才為什麽不多欺負欺負那小崽子?多摸兩把也是好的啊!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了。悔呀!
  
  尖頭、玫瑰站在床前,再次面面相覷。
  老大在幹什麽?為什麽拼命錘床,還發出奇怪的笑聲?
  他剛才不是還慘叫的嗎?怎麽現在又笑了。
  「玫瑰,簫老大怎麽了?」尖頭真的搞不懂人類複雜的心理狀態,尤其搞不懂他家老大的。
  玫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給出四個字:「刺激過度。」
  
  就在玫瑰話音剛落,捶床懊悔中的簫和突然張開嘴巴,臉上露出了恐懼至極的表情。

千紙鶴11

  就在剛才一瞬間,大量的、噪雜的聲音突然蜂擁而至。耳邊就像是有無數道指甲刮黑板放大了百倍的刺耳聲音同時響起。
  「呃啊!」簫和一把捂住耳朵,嘴中發出了淒厲的吼叫。
  與此同時,分辨這些聲音含義的腦神經就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紮中一般,因為無法承受而破裂。
  血從簫和的耳朵、鼻孔、嘴巴流出。
  尖頭、玫瑰聽到慘叫,大驚之下連忙爬到床上。
  「老大!老大你怎麽了?!」
  簫和雙手抱頭痛苦難當,尖頭玫瑰的呼喚聲也成了噪音之一,此時此刻,他只恨不得把耳朵插聾。
  尖頭玫瑰慌了手腳,偏偏那位不在。
  「尖頭,你快去找炎大人回來!」玫瑰最先反應過來。
  「吱吱!」尖頭丟下一句好好照顧老大,立刻竄得不見身影。
  簫和慘叫連連,抱頭不住往床頭靠背上撞。
  玫瑰急得團團轉,想要電昏對方,卻又害怕留下可怕的後遺症,結果只能看著簫和乾瞪眼。
  「叮咚叮咚。」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同時門外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
  「業主在家嗎?我們是小區物業保安,我們收到樓下投訴,說你們深夜發出噪音。」
  玫瑰望向門外,怎麽辦?
  而此時簫和的慘叫越發淒厲刺耳。
  「咚咚咚。」門外顯然也聽到了裏面簫和慘叫的聲音,按門鈴變成了急促的敲門聲。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們是物業保安,有人在家嗎?我們要報警了。」
  玫瑰看看在床上翻滾撞頭七竅流血的簫和,再看看門外。
  那位不在,簫和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死?
  突然,簫和兩腿一蹬,大吼一聲,竟硬生生地疼昏了過去。
  門外的保安們得不到業主回音,又聽裏面的慘叫聲停止,趴在門上仔細聽裏面聲音的保安回過頭,對同伴道:
  「吳哥,報案吧。裏面肯定出事了。」
  被叫吳哥的保安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小區物業監控室,交待了情況後,讓監控室的人立即報案。
  與此同時。
  F興奮地躺在箱子裏,口中默念簫和交給他的任務,一心等待天亮。
  這是第一次,他這麽期待去研究所。
  李致風則正在CED大樓的研究室裏分析當初炎顓變身時留下的衣類。
  無怪乎尖頭找不到,李致風把這些當作寶貝一樣隨身攜帶,以便隨時研究。
  「教授,您過來看一下,這只鞋子裏好像有東西。」一名研究人員回頭招呼李致風。
  李致風離開顯微鏡,他本來還指望在神子留下的衣類上找到一些殘留的皮屑細胞之類,可惜到現在都一無所獲。
  這次他能把F帶出來,靠的是E099胸膛上被洞穿的神秘傷口。是,E099被人掏心而死,但要知道E099最大的本領就是一身堅硬更勝鑽石的肌膚,他們做過試驗,哪怕是可以打穿坦克的巴雷特阻擊槍發射的穿甲燃燒彈,近距離射擊在E099身上也只不過把E099擊飛,並留下一團燒焦的痕跡而已。
  那麽究竟是什麽武器竟能瞬間掏空E099的心臟?
  而且那道堪稱完美的圓形傷口太奇妙。乍一看,焦黑一片,可是割開那層表皮,裏面竟然肌肉還是肌肉、血管還是血管。焦黑層和裏層的相差竟只有一毫米,最瘋狂的是整個圓形沒有任何一處有微米的差別。
  這樣精確的尺度,人能做到嗎?怪物能做到嗎?
  如果說神子有操縱火的能力,那麽顯然他對如何操縱火已經到了想怎樣就怎樣的地步。加上它在CED大樓變身,看到的人不少,上面經過再三研究,終於同意讓他把F帶出來尋找神子下落。
  在這裏面阿曼達出了不少力,如果不是他用夢幻一般的語氣向上面闡述那只白色的巨獸有多麽美麗,以及自然獸人有多麽珍貴,恐怕上面還不會輕易同意讓他帶出F。
  他不想承認「它」只不過是個獸人,但想要讓上面接受「神子」這個概念,也頗為困難,為了早日得到它,他也就沒有開口反駁阿曼達。
  「這是……?」
  李致風看到研究人員小心翼翼地割開鞋子裏層,裏面的東西在燈光照映下露出了璀璨的光芒。
  而尖頭還在路上奔跑,到處尋找那位的痕跡。
  那麽炎顓此時到底在哪里?
  炎顓站在CED公司大樓的樓頂上,他正在思考。
  摧毀這座大樓對他來說很容易,可是他應該為了幫簫和出氣,順便為了讓自己發洩,就毀掉一座大樓,並不管其中成百上千的生命麽?
  他不是神,就算他是神,他也不能就這樣輕賤人命。就像他不會踩死一隻老鼠出氣一樣,只要人類不主動侵犯他或者破壞這顆星球,他也不會主動去消滅他們。
  無論是他的父母,還是傳承記憶都告訴他,他得在學會控制自己能力的同時,也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為他們的力量,尤其是他成年後的力量,對人類來說完全是毀滅性質的。
  巨大的野獸跟人一樣皺了皺眉頭。
  他想到了簫和剛才的臉。
  他沖出來,不是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也不是想要找個地方發洩一通。而是……
  他在那個人的眼裏看到了恐懼、排斥、還有絕望。
  他不明白,為什麽看到那樣的簫和,他會感到揪心?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以為有這樣奇怪感覺的自己肯定是得了什麽人類的傳染病。但次數多了,而且每次都是面對那個人時才會有這種感覺,他也逐漸明白了一些。
  他明白了這種感覺叫難過。
  可是那個人不是自己的雌伏者嗎?按理說那人的意願並不能淩駕於他的欲望。作為雌伏者,不管他自身願意不願意,滿足雄性欲望是他們的義務,就像雄性必須養活自己的雌伏者一樣。
  那人不是他的伴侶,他根本無需顧忌他的感受。何況他並沒有虧待他不是嗎?他給了他普通人類求也求不來的非凡能力。
  那麽他為什麽還會在看到他的拒絕與排斥時感到難過?為什麽他竟會因為那小人的難過而感到不舒服?
  如果有人可以告訴他就好了。
  巨大的黑色奇獸抬起前爪搔搔頭,非常困惑的在CED大樓的樓頂上趴了下來。
  同時,CED公司內部監控室的監控員卻出了一頭冷汗,不停地用對講機向同伴報告情況:
  「對,樓頂的監控設備全部失效,我這裏什麽都看不到。對,是全部,不是一個!不要廢話了,你快點上樓頂看看,現在是特別時期,無論任何特殊情況都得向上面彙報。你想被處理嗎?快點!」
  警車在半個小時後趕到金寶花園。
  「警官,就是這家。我們敲了半天門,剛開始還能聽到裏面的慘叫聲,後來就沒聲了。」
  「有鑰匙嗎?」
  徐岩飛在心中歎口氣,他不過到附近派出所找剛從老家回來的老同學那裏拿點土特產,結果就碰到了中心要求附近派出所出警的通知。偏偏這個街道派出所晚上值勤的只有他老同學一個人,於是他就這樣被硬拉來作陪了。可憐他加了大半夜的班啊。
  保安們你看我、我看你,其中的小隊長開口道:「沒有。為了保證住戶的隱私和安全,我們沒有這裏住戶的鑰匙。不過,我們把鎖匠找來了。」
  陳景敲了敲門,又喊了幾聲,見確實沒有人回應,便對鎖匠點點頭道:「那就開門吧。」
  徐岩飛看看圍在周圍看熱鬧的住戶,又在心中大大歎了口氣。瞧這人數,差不多這層樓的住戶都跑出來了,大人想趕孩子回家睡覺,孩子硬拉著大人的胳膊死活不肯走,老人更是一個個往前湊。這一個個明天都不上班上學了是不是?
  門很快被打開。
  徐岩飛讓保安靠後,與老同學陳景一前一後走進1111室。
  玫瑰自從門被打開後就很緊張,它該阻止他們進來嗎?還是假裝玩具機器人一動不動?
  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悄悄走到臥室門口,示意身後的警察去看其它房間,而他就站在房門口仔細察看室內情況,並順手打開了臥室燈。一直到他確認室內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後,這才跨入房間。
  玫瑰坐在簫和身邊一動不動,就連眼部時不時閃動的光芒也消失不見,就像一個真正的沒有生命的玩具一樣。
  徐岩飛走到床頭,俯身輕喚:「這位同志?能聽到我說話嗎?」
  雙手抱頭,臉埋在臂膀之間的簫和沒有任何聲息。
  徐岩飛伸出手抬起簫和的一隻臂膀。隨即大吃一驚:「簫先生?!」
  立刻,徐岩飛一邊伸手探簫和的鼻息,一邊大聲喊陳景:
  「陳景,快過來幫忙,我們得把這人送到醫院。」
  陳景聞聲立刻跑過來,「其它房間沒人。要不要叫救護車?」
  「來不及了。等救護車來,這人說不定就沒救了。快,我們用棉被把他抬下去,讓那些保安一起來幫忙。」
  陳景看清簫和的臉面,當即倒抽一口冷氣:「乖乖,這人怎麽了?七竅流血啊!還有氣嗎?」
  「可能是腦溢血之類,人還有氣。」徐岩飛隨手把玫瑰放到床頭櫃上,和陳景分別抬頭抬腳,把簫和抬到棉被上。
  「等會兒你來開車,我給醫院打電話讓他們準備急救。」
  「好!」
  兩人合力把簫和抬出門外,圍觀的人頓時就要上前探看究竟。
  徐岩飛氣得大吼一聲:「都給我讓開!保安把門關上,你、還有你跟我來。」
  被點名的保安立刻跟上,一起幫助抬人。四人一人一個被腳,出了電梯,被徐岩飛催促著直奔大門口,最後把簫和平穩地送進警車後座。
  徐岩飛鑽進後座,把簫和的頭部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抬高,一邊掏出手機撥打急救中心電話。
  「陳景,最近的醫院叫什麽名字?多長時間到?」
  「仁心醫院。十五分鍾。」
  「喂,急救中心嗎?我們還有十五分鍾就到仁心醫院,請準備好急救。病人現在的狀況是……」
  警車一路鳴笛,還好是深夜,路上沒有什麽人,順利提前趕到仁心綜合醫院的急救通道口。
  接到通知的急診醫生們已經準備好手推車在通道口等待。
  情況緊急,沒有人多話。車子一停穩,徐岩飛立刻推開車門,讓醫生們把簫和接過。
  「知道他的病史嗎?能不能聯繫到他家人?他這個症狀是怎麽出現的?途中有沒有異常?」一名中年急診醫生一邊查看簫和的情況,一邊詢問跟著他們走的徐岩飛問。
  「抱歉,我們接到報警電話,到的時候他就已經陷入昏迷,當時他呼吸異常緩慢,七竅流血,對外界也沒有認知。他的家人我們還沒有聯繫上,不過我可以給他作保,我認識他,他有一個堂弟。」
  「那就好。」中年醫生像是松了一口氣。
  徐岩飛也明白現在醫院的體制,救死扶傷雖然是他們的職責,但醫院畢竟不是善堂。就算醫生願意免費救人,但藥物和儀器呢?
  眼看簫和被送入急救室,徐岩飛長長舒出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
  簫和為什麽會住在金寶花園?他以為他和他堂弟早已離開本市。
  說起來這姓簫的還真是命運坎坷。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就是車禍現場。之後更是被捲入剝皮魔一案中,又是被人敲破頭,又是被人綁架,幾次都是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如果不是他那個堂弟……
  小炎,一身秘密的少年。他曾經花了很長時間調查這個人,卻一無所獲。這個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在剝皮魔一案後又神秘消失。
  徐岩飛望瞭望緊閉的急救室,他想也許他應該重新好好調查調查這個人的底細。

千紙鶴12

  「樓頂01、02、03監控設備都被破壞。」
  「什麽?04呢?」
  「我正往那邊走……我的老天!那是什麽?」
  「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哇啊!」
  「C034!C034!你怎麽了?」
  對講機中只傳來了沙沙的干擾聲。
  留在監控室的監控員立刻按下警備室的通訊按鈕:「警備室,我這裏有緊急情況發生,請立刻到樓頂支援!再重複一遍……」
  炎顓瞅瞅被他一尾巴抽昏的男子,不屑地從他臉上踩過。
  他不想毀掉這座大樓,但沒有人能欺負他的人後可以不用付出代價。
  所以這只野獸甩著尾巴,大搖大擺地走進了CED大樓。
  
  「教授,警備室發出紅色警報,要求所有人員不可離開所在房間。」一名女研究員放下電話道。
  「紅色警報?發生什麽事了?」正在與研究人員處理兩隻鞋子的李教授抬起頭。
  「說是一隻黑色的怪獸突然從樓頂闖入公司,到處……撒野。」女研究員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樣子。
  「黑色怪獸?從外面來的?」
  「好像是。」
  李教授沈思,難道是夫人那邊派來的?不過派它來幹什麽?他們不是已經得到神子了嗎?
  「警備員不都換成C組的人了嗎?怎麽還攔不住一隻野獸?」在李致風對面的男研究員好奇道。
  「不是野獸是怪獸,他們無法描述那只動物到底該叫什麽。說是那怪物非常厲害,似虎非虎,渾身黑毛,身體巨大,尾巴似鞭,四爪鋒利無比,頭部非常堅硬,再堅硬的門被它腦袋一撞就開了。而且不怕子彈,麻藥對它也沒有用。」
  「哦?這麽厲害?」幾名研究員一起看向李教授。
  「問問警備室,那只怪獸的目標是什麽。」
  女研究員立刻拿起電話,一番詢問後,臉上的表情更奇怪。
  「教授,」
  「怎麽說?」
  「他們說那只怪獸沒有目的,就是看見研究室就沖進去一通破壞,誰要是阻攔它,它就抽那人一尾巴,不靠近它,它也不理你。不過它似乎志不在傷人,目前還沒有人死亡。」
  夫人派它來到底來幹什麽的?李致風皺眉,「沒有辦法抓住它?只能任它這樣搗亂?」
  「C組的人說他們不是對手,要請E組的人幫忙。」
  「現在公司還有幾個E組的人在?」
  「沒有。所有E組人員都被送回總公司,包括受傷的和關押的。」
  李致風想到了F,但為了一隻搗亂的怪獸派出F又似乎不值。
  「把研究室外面的防護門全部關上。」
  「是。」
  接下來李教授也就不再把怪獸搗亂一事放在心上,這裏是這棟大樓安全性最高的一個研究室,想要進來得打破一道跟銀行金庫一樣材質和厚度的防護門。可以說就算E組幾個特別厲害的想要進來還要花一番手腳,更何況一隻智商不高的野獸?
  
  炎顓隨意地到處走。
  那幫警衛自從對他用了麻醉槍、火藥槍、電擊槍全部無果後,就不敢再靠近他,一個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看他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逛。
  一爪子拍開一扇門,裏面一名女孩子尖叫著抱緊毛毯縮到床邊一角。
  炎顓掉頭就走。這層好像是員工宿舍?剛才那扇門也是一個人在睡覺。
  換一層。嗯?這個人好像很面熟?
  邱方從床上坐起,眼懷戒備地看著一層玻璃外的怪獸。奇怪,他在這只怪獸身上感覺到了與那個小炎一樣讓他毛骨悚然的可怕氣息。
  炎顓想起這人是誰了。
  這人雖然好像也是受害人之一,不過他當初趁它力盡敲了簫和一悶棍,這個帳他好像還沒跟他算?
  跟在炎顓身後的大量警衛就見這只黑色怪獸一爪子拍碎了可以擋子彈的鋼化玻璃,走進囚禁室,對裏面囚禁的半獸人吼了一嗓子。
  邱方眼看機不可失,轉變下半身,就想從破碎的玻璃牆逃走。
  沒想到那只怪獸比他快得多,沖上來就把他按倒在地,揮起爪子,一巴掌拍上他的眼眶。
  邱方疼得眼角迸出淚水,想要推開那只怪獸,可是他根本就撼不動他。在這只怪獸面前,他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幼兒,別說還手,就是想要掙脫也不可能。
  炎顓看看那只迅速腫起的眼眶,想了想,又一巴掌拍上他另外一隻眼眶。看這只眼眶腫得和剛才那只一般高,這才滿意地從邱方身上走下。
  感激我吧,沒用爪子把你兩隻眼睛抓爛。
  被揍的半獸人顯然沒注意到對方手下留情,剛離開魔爪控制,立刻報復性地從地上躍起,向怪獸沖了過去。
  炎顓頭也不回,一尾巴掃出,直接把人一尾巴抽到了牆上。
  邱方趴在地上氣喘吁吁,他不累,但他渾身疼痛,剛才那一下子差點沒把他砸暈。可這也許是他唯一一次能逃出去的機會,他必須把握住。被當作試驗白老鼠一樣的日子已經快讓他崩潰。
  炎顓不怕麻醉彈,不代表邱方也不怕。當炎顓離去,邱方迅速彈起想要趁機逃脫時,十幾名警衛一起扣動扳機。邱方速度再快,也無法躲過十數人的同時射擊,只堅持了數秒就被麻醉彈射中倒在了地上。
  
  「對,我們在仁心綜合醫院。你們留意一下他同住的青年回來沒有,如果有,就告訴他讓他立刻過來。對了,你們知道和病人同住的青年叫什麽名字?……不清楚?我知道了,行,請你們一定要通知到和病人同住的青年。好,就這樣。」
  徐岩飛剛關機。
  「哪位是裏面急診病人的家屬?」
  徐岩飛立刻轉身,並悄悄收起電話:「醫生,裏面的病人是不是醒了?他的情況怎樣?」
  「這裏是手術室,手機必須關機。」醫生的眼睛很尖,但也許看在徐岩飛身穿警服的份上,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而道:
  「你是裏面病人的家屬嗎?病人情況緊急,必須做開顱手術給他降壓和止血。我們需要病人家屬簽字。」
  「可我們現在聯絡不上……」
  「手術不是馬上做。開刀的醫生也正往醫院趕,你們還有……」年輕的男醫生看了看牆上的時鍾,道:「四十分鍾去聯繫他家人。」
  「你給我們四天,我們也不一定能聯繫上。」一旁的陳景嘀咕道。
  年輕的醫生看向兩名警察,一臉你要我們怎麽辦的表情。
  「先用藥緩著不行嗎?」
  「病人現在的情況是越早開刀治療對他越好。用藥緩不是不可以,但對病人的腦損傷我們也無法估計。」
  「開刀後痊癒的把握有多少?」徐岩飛問。
  年輕的醫生沈吟了一會兒:「這個我不敢保證,但按照我們劉醫生以前開刀病人痊癒的成功率來看,大約在65%左右。但術後對病人的看護也很重要,否則還會有復發的可能。」
  說完,該醫生又加了一句:「劉醫生是我們醫院,乃至整個中國的心腦血管權威。有他主刀,病人的風險會降至最低。」
  「那人到底什麽病?」陳景忍不住插嘴問道。
  「經過檢查,我們發現他很有可能是因為聽覺中樞壓力過大造成的腦細血管破裂。」
  「聽覺?」
  「是的。」年輕醫生的表情也很奇怪。這要怎樣大的聲音才可能造成聽覺中樞承受不了壓力,而導致周圍的微細血管破裂?偏偏檢查的結果就是如此。奇怪的是病人的外聽覺系統並沒有問題,一般來說應該先是外聽覺系統的耳膜等先受到傷害才對。總之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個案,這也是好奇心非常重的劉醫師願意放棄休假特地趕過來主刀的原因。
  徐岩飛和陳景互望一眼。陳景一攤手,表示他也無可奈何。
  徐岩飛撫額,誰叫事情就讓他碰上了呢?總不能就這麽幹耗著吧?他耗得起、醫院也能耗得起,可簫和呢?
  無奈下,徐警官一咬牙道:「字我來簽。」
  陳景吃驚地看向徐岩飛。
  
  尖頭根本就不知那位跑到哪里去了。問了四五個兄弟,沒一個看見。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是他們共同知道的,尖頭也只能蒙了,當下就朝CED公司趕去。
  
  「李教授?是,那只怪獸還沒有走,現在已經到達六樓。不知道,它不像在找東西。傷人?只要不主動攻擊它,它也不會主動攻擊別人。不過,剛才……」
  正拿著電話報告情況的監控員呆住了。
  為什麽它會出現在監控室?那些警衛都是幹什麽吃的?而且為什麽他沒有從監控器上看到?
  你剛才說李教授?
  「唔!」監控員丟下電話,捂住腦袋驚慌的大叫:「誰?誰在說話?」
  李教授在哪里?
  監控員的眼睛對上向他逼近的巨大怪獸。
  最後問你一遍,你剛才口中的李教授在哪里?怪獸不耐煩地刨了刨爪子。
  
  李教授放下電話,心中微微升起一絲不安。
  監控室似乎出了問題,那只怪獸到底是不是夫人派來的?它來此又有何目的?
  「防護門關好了嗎?」
  女研究員奇怪地看了一眼李教授,再次確認了一遍後道:「已經關好了。除非持有E級安全卡並知曉密碼的人才能進來。教授您……?」
  李致風笑笑,「弄了一個晚上,你們也都累了吧?本來想讓你們回去,可偏偏冒出一隻怪獸,現在只能讓你們在這裏陪我這個老頭子了。」
  幾名研究人員一起笑了起來,氣氛一下輕鬆了許多。
  「嗶嗶!警報警報!有人闖入!有人……」電子合成音從喇叭中突然傳出,刺耳的鳴警聲回蕩在實驗室中。
  李教授等人一起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聲音傳出的地方,又一起看向大門。
  只見一隻巨大的黑色奇獸悠悠哉哉地從熔開一個大洞的防護門走入通道。
  眾人隔著玻璃窗望著閒庭漫步般地巨獸,一個個都陷入癡呆狀態。
  「快!把門鎖死!鎖死!」有人驚醒過來大叫。
  靠門最近的人立刻跑到門邊把電子鎖鎖死。
  李教授是所有人中最冷靜的一個。因為他知道如果對方能打破尺把厚的防護門,那麽這座實驗室的防彈玻璃牆對它來說也不過如同一張紙。
  「它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巨獸抬起頭,對玻璃牆後的人咧了咧嘴。
  年輕的女研究員瞪大了眼睛。她發誓她看到這只怪獸在冷笑!
  李教授突地打了一個冷顫。為什麽他會認為那只巨大的、奇特的野獸似乎相當看他不順眼?

千紙鶴 13

  炎顓上下掃了李教授幾眼,眼中滿是不屑。這種人連讓他出手教訓都不配。但也不能就這樣放過他。
  沒有誰能傷害了他的雌伏者還能全身而退。無論是誰!
  那家夥雖然是個小人,但他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別人,也沒有主動招惹過你們。你們憑什麽欺負他?
  李教授一步步向後倒退。
  這是他從來沒有看過的生物。明明望之生畏,卻又魅力得難以言喻。那種從容,那種傲視一切的冷漠、以及無法馴化的野性,就宛如萬獸之王。不,這是更高於萬獸的物種。
  李教授用一種既恐懼又迷戀的眼光死死盯著向他逼近的巨獸。
  那身黑得發藍的皮毛,美麗得讓人恨不得時時刻刻擁有它;那矯健、完美的身軀,根本找不出一絲瑕疵;還有那雙像燃燒的夜明珠一般的雙眸……
  為什麽它的擁有者不是我?一時,強烈的妒嫉湧上心頭。李教授當即做下了讓他懊悔一生的決定。
  他的手摸向了桌子上的強效麻醉槍,嘴中也大叫道:「攔住它!把它留下來!」
  
  炎顓冷笑。他本來根本就不屑於向那個半百的中年老男人動手,只打算簡單教訓他一下。
  沒想到對方竟然第二次動腦筋動到了他頭上。
  殺你不屑,可也不能就這樣簡單放過你。
  快如閃電般的動作,根本就沒有人能反應過來。
  炎顓特地放輕力道,用尾巴把人抽成陀螺。在把人抽得頭暈眼轉、滿嘴牙齒掉得差不多後,臨走又一爪子切斷姓李的兩根食指,怕自己的牙齒把它們咬壞,沒了幫簫和出氣的證據,又弄了一根試管把兩根食指裝在裏面,最後銜起那只試管,毫不留戀地轉頭……等等。
  那好像是簫和給他買的鞋子?雖然那鞋子已經被分解得不成樣,但光憑氣味他也能分辨出那曾是他用過的東西。
  仔細看看,發現那張臺面上,除了他的鞋子,還有簫和給他買的那塊機械表,表旁邊是一袋被保存得很好的破碎衣褲,而衣褲旁的一隻盤子上還放著幾顆亮晶晶的玩意兒。
  「李教授!快救李教授!」一幫研究人員終於反應過來,可一切都遲了。
  李致風抱著手指啊啊痛叫不停。
  「警衛呢?來人啊!救命啊!」
  任那些人叫他們的,炎顓想了想,抬起兩隻爪子趴到桌面上,扯過裝衣褲的袋子,把裏面破碎的衣褲全部倒掉,然後把桌子上的手錶,還有那只盤子中亮晶晶的玩意兒一股腦倒進袋子中。之後又找了一個塞子塞住試管,把試管也給扔進袋中,最後銜起那只塑料袋如來時一樣,大搖大擺地離去。
  注意到這一幕的研究員戳了戳身邊的人,不敢相信地道:「它、它……」
  正在忙著照顧李教授的研究員心驚膽顫地回過頭:「怎麽了?」
  「你看到沒有?」
  「看到什麽?」
  「那只怪獸它、它……」
  「我的手指──!攔住它!別讓它離開!」
  缺了牙齒的嘴巴不斷冒出血沫,加上透風的聲音,根本沒有人聽懂李教授在喊什麽。而且就算有人聽懂了,誰敢攔住那只巨大的怪獸?
  不提CED大樓內部一片混亂,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李教授舉著兩隻手一個勁慘叫──這對文人的他來說,確實太刺激了些。
  且說這邊炎顓剛走出CED大樓,就看到路邊竄來一隻熟悉的黑影。
  「大人你果然在這裏,我終於找到你了!不得了了,老大、老大他……」
  炎顓止住腳步,低頭看向尖頭。
  他怎麽了?
  尖頭越急越說不出話來,「老大他、他七竅流血……」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眼前巨大的身影已經消失。
  尖頭一愣,立刻撒開四隻小爪子拼命往回跑。
  
  炎顓沒有趕回金寶花園,而是直接尋著簫和的氣味直線趕向簫和現在所在地點。
  手術室裏正在準備開顱手術,開刀醫生已經洗手換衣準備就緒。
  「準備麻醉。」開刀醫生向麻醉師點頭示意。
  麻醉師手指按向送麻醉藥劑的按鈕。
  「砰!」
  麻醉師手一抖,按鈕被按了下去。
  所有醫生護士一起吃驚地看向敞開的大門。
  
  一名身材高大、有著完美肌肉比例的男子沖進了手術室。
  隨著男子身後,徐岩飛及陳景也隨後跑了進來。
  好吧,不管這名男子身材有多麽完美、臉孔有多麽英俊,也無法掩蓋他現在身無一縷渾身赤裸的事實!
  英俊裸男沖進手術室後,沒有任何猶豫,轉眼就沖到手術臺前。
  看著手術臺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的簫和,炎顓握了握拳頭。
  一瞬間瘋狂鼓動的心臟恢復了平穩,一種難以言喻地安心感浮上心頭。
  這個人還活著。
  明明知道這個人活不長,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離開自己,可為什麽當他聽到這個人病危的消息時,竟是如此抵觸難以接受?
  你這個笨蛋已經是第幾次進醫院了?你就不能老實一點?怎麽我一轉身你就給我出問題?
  安下心來仔細看,卻發現這人情況似乎不太妙,一臉死氣。究竟出了什麽問題?手掌摸上男人的臉,冰涼、沒有活氣。忍不住用勁捏了捏,總算捏出一些血色。
  「他要做手術,你不能碰他。」助手醫師明知手術室已經被污染,但仍舊忍不住叫道。
  炎顓像沒聽到一樣,扒開簫和的眼皮看了看,一看嚇了一跳,那眼睛充血得厲害。立刻低下頭把額頭對上額頭,打開天眼查看他身體中的情況。
  
  「這是手術室,請離開病人!」徐岩飛和陳錦二人包抄上來,威脅道。
  炎顓理都沒理,找到出問題的地方,發現他可以解決,也不管有沒人在場,直接貼著簫和額頭把他腦內的出血點一一修補。反正那些人也看不出他在幹什麽。
  徐岩飛與劉醫師等人確實看不出炎顓在幹什麽,他們只覺得這個人的行為詭異莫測至極。赤身裸體闖入手術室不說,一進來就抱著病人、額頭抵住病人的額頭不放,怎麽叫他都沒用。
  徐岩飛對陳景示意,想要上前拉開此人。
  就在徐、陳二人逐漸貼近炎顓的時候,炎顓抬起了頭,接著便以非常快速但小心的動作拔掉簫和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罩子,隨即抱起人就走。
  其動作之快,讓在場諸人竟無一人反應過來,直到人都抱起來了,徐岩飛這才驚覺。
  「站住!把病人放下!」徐雁飛手按槍支攔住男子去路。
  陳景立刻手持警棍倒退到手術室門邊戒備。
  氣氛很緊張,可就算氣氛再緊張也止不住包括劉醫師在內各位醫生護士的目光。
  畢竟裸男並不是那麽常見的,尤其是外貌異常俊美、身材更是好得沒話說的裸男。何況他還抱著一個人與警察對峙中。如果誰能忍住不看他,大概也只有盲人了。還好這是醫院手術室,如果在外面的大街上,此時大概早就造成嚴重的交通堵塞。
  有幾名大膽的女護士更是把目光重點落在了男子的下半身。
  「哇!」這是一名女護士的驚歎聲。
  男醫生們臉上露出了複雜的情緒。這算什麽?就算你身材好,也不能這樣賣弄啊!還是你想上明天報紙的頭版頭條?
  甚至有人已經想到明天頭版頭條的題目:一名裸男夜闖手術室,挾持人質與警察對峙。
  與炎顓對峙的徐雁飛和陳景的心理更複雜。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簡直讓他們莫名其妙至極,當時他們兩人在手術室外等的快要睡著,迷迷糊糊中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名裸男以極快的速度向手術室沖來。
  兩人一前一後跳起,徐岩飛的反應最快,但仍舊沒有快過裸身男子的速度,硬是被對方闖進了緊閉的手術室。
  「快把病人放下!他現在情況危險,必須要做手術,你想害死他嗎?」徐岩飛大聲呵斥,同時小心觀察男子表情。
  炎顓想直接把擋路的人踹飛,但看他們身上的制服,想到簫和以前的叮囑,討厭被人纏上的他只好開口道:
  「我給他補好了。」
  「你說什麽?你給他補好?補好什麽了?你是不是認識病人?」徐岩飛精神一振,就怕綁架者不開口,只要開口就表示有突破的可能。
  炎顓皺眉,輕喝:「讓開。」
  「你先把人放下。有什麽話我們可以好好說,如果你認識病人,你也不希望對方出事吧?放下他,讓醫生好好看看,他現在情況很糟糕,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徐岩飛一手舉起,表示自己沒有惡意,並慢慢放開按在槍套上的右手。
  劉醫師反應也不慢,立刻接口道:「是啊,病人現在情況很危急,我們必須馬上給他動手術。」
  炎顓不耐煩道:「他已經好了,不用手術。」
  「這……」沒人相信炎顓說的是真的。
  「走開!」
  「這位先生,請冷靜一點,你現在不能帶病人離開醫院。」徐岩飛好言相勸,還沒說完就聽那名裸男道:
  「醫院很貴。如果這人醒來知道自己沒病還住醫院,他會罵人。」
  徐岩飛咽了口口水,看那人說話的表情有說不出的認真,似乎還有一絲煩惱?
  沒錯了,這人九成九神經有問題。否則哪個正常人會不穿衣服深夜闖進醫院搶奪正要動手術的病人?唉,他不怕正常的綁匪,因為那還有交流的可能。可如果對方腦子有問題呢?
  看了一眼綁匪懷中的男人,徐岩飛想要再努力爭取一下,實在不行就只能硬奪。
  隨即徐岩飛深吸一口氣,對陳景作了個稍安毋躁的動作,當即用安撫性的口吻對男子誘導道:「你認識病人?」
  炎顓耐著性子隨口嗯了一聲。他想到如果他強行離開的話,那麽他們恐怕就又要換住處。
  「你是他什麽人?」
  他的雄性。想想看這個說法也許人類不一定懂,於是炎顓換了一個通俗易懂的說法:「我是和他有性關係的人。」

千紙鶴 14

手術室裏一陣冷風拂過。
  徐岩飛好不容易閉上自己嘴巴,隨即又不得不張了開來:「呃,覺得有點面熟,我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陳景和手術室內所有醫生護士一起看向徐岩飛。
  徐岩飛覺得好冤枉,不是他和那個裸男套近乎,真覺得這人有些面善,但就是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這次炎顓沒有再回答,而是乾淨利落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你不能就這樣走,簫……」
  「哦!等等。」炎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把簫和重新放回手術臺上,打開一直攥在手裏塑料袋,從裏面摸出一顆亮晶晶小東西,走到徐岩飛身前,手一伸:「給。」
  徐岩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在看清手中東西後,茫然道:「這什麽?」
  「鑽石。」
 「這是賄賂?」徐岩飛開玩笑道。
  「這醫藥費。」炎顓一臉終於想通了對方為什麽不讓離開原因的輕鬆表情,說完就轉身回去抱起簫和。
 「我沒有跟你要醫藥費!」徐岩飛拼命壓制想要揍人衝動。
  「我想說,簫和現在情況很危急,否則也不會這麽急著要給做手術,不能就這樣帶他走,至少也得先給止血。你說和他是……咳,那種關係,那麽也不希望他有什麽事吧?」
徐岩飛示意陳景關上手術室門,醫院保安得到消息已經趕了過來,不希望現場情況失控,這樣簫和就真危險了。
  「已經好了。」炎顓耐心已經到了極致。
  「你說已經好了,那能不能讓醫生先看看?如果確實沒問題,你隨時可以帶他走。」徐岩飛聲音放得更輕。
「馬上就可以給檢查,很快就可以知道結果。」一旁一直在看熱鬧劉醫師立刻接了一句。
炎顓看看這些人,雖然可以很輕鬆地把簫和帶走,但們就不得不再去找一個新住處。如果簫和醒來知道因為他的緣故,導致他們又要換地方,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不想再看見那麽陰陽怪氣的簫和,也不想回家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大堆警察,想想,就把簫和又放回了手術臺。
  所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這位先生,能不能請讓開一點,你這樣站在旁邊,不好做檢查。」劉醫師小心翼翼地靠上前來道。  炎顓指指對面,腳步沒有挪動一分。
  劉醫師無奈,只得繞到手術臺另一邊開始對簫和進行腦部檢查。
  這邊醫生和護士忙了開來。那邊徐岩飛和陳景也收起武器,悄悄走到炎顓身後。
  炎顓回頭瞥了們一眼。
 兩人心中同時一悚,竟不敢再靠前一步。

  「咳,」徐岩飛看情況穩定了下來,對陳景作了個手勢。
陳景意會,轉身走出手術室。
  「……需不需要衣服?」
 炎顓正在捏簫和臉,難得看這人這麽乖。不知是不是剛才吸了少許麻醉氣體緣故,都給把腦子裏破裂出血地方補好了,還沒有醒過來。
 炎顓不想承認在聽到這小人七竅流血時那一刻心慌。想他炎顓是誰,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小小人類生死而產生動搖?想到之前簫和對拒絕、恐懼眼神,手下不由捏得更起勁。
  劉醫師看著都覺得自個兒腮幫子疼,可也不敢阻止,現在還沒確定這人是不是正常人。而作為常識,大家都知道非正常人刺激不得,天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咳,這位先生,我想你最好先把衣服穿上,等會兒天就亮了,這麽光著身子走來走去恐怕影響不太好。中國目前還沒允許裸奔。」徐岩飛說完,轉頭問身邊沒事護士有沒有白大褂之類。
 正在偷看炎顓護士很快就跑出去拿了一件白大褂進來,但她不敢直接給炎顓,只得先交給徐岩飛。雖然接近帥哥件美差,但帥哥如有精神方面疾患,呃---還是遠觀好了。
 徐岩飛再次咳嗽一聲,手伸到炎顓眼前,「先把這個穿上。」
  炎顓無可無不可地接過衣服,隨意往腰間一紮。
  徐岩飛歎氣。至少遮住了重點部位不?對了,手裏那個袋子……
  有人把鑽石就這樣用一個塑料袋兜著嗎?而且還不止一顆。難道……徐岩飛抬起手掌,這顆鑽石到底天然還人造?
  「咳,這個還給你。醫藥費可以等天亮回去拿現金付給醫院。這位先生,我好像看到你袋子裏有一根試管,那裏面東西看起來……呵呵,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徐岩飛不相信有人會這麽大膽用一個透明塑料袋拎著人體零件到處走。不過,好像看到袋子裏有一根試管,如果對方一個就為了想要引起人注意心理變態,那麽一切皆有可能。
  炎顓沒有接那顆鑽石,也沒有理睬徐岩飛,就在突然間,覺得簫和就要醒過來了。在心裏默默數著數字,在數到第十二下時,簫和眼睫毛抖了抖,隨之緩緩撕開了眼皮。  
 一瞬間,簫和看到眼前一團又一團白光,同時伴隨著強烈眩暈感。
  死了嗎?
  知道自己死亡時限是件很殘酷的事情,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等待死亡來臨,同時又在極端恐懼死亡到來。
 但真來了,簫和發現自己竟然很平靜。
 一切都那麽安靜,除了眼前白光和像原地轉了十八個圈眩暈感。
  原來人死了以後還有一定知覺,這就人們相傳至今死後世界嗎?虧一直堅定地認為人一旦死了,就一了百了,什麽都不會留下,死後世界只不過神話。
  那麽等會兒會有牛頭馬面來迎接嗎?還是死神?
 簫和還算理智,面上帶著微笑,知道憑心性想要上天堂有一定難度,所以壓根就沒指望會有天使神佛一類來迎接。
  而也就這麽等著,等待白光和眩暈感消失。唔,身體好像也不能動,難道這剛死之人普遍現象?
  不知道人死了可不可以傳信或者托夢,沒想到自己會突然死亡,而已經和那個奇怪叫F大男孩約好……
  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劉醫師等人也發現簫和醒了,們一邊驚訝簫和醒過來事實,一邊奇怪簫和反應。
  這是中風還即將變成植物人的前兆?
  為什麽這個人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燈既不開口說話也沒任何表示?幸虧手術停止手術燈也關了,只留下室內照明用燈光,否則就這麽一直盯著手術燈,誰眼睛也吃不消。

  「簫先生醒了?」徐岩飛精神一振,立刻走上前來,【腦出血已經止住了嗎?」
  劉醫師露出一個極為奇怪的神色,帶著點不可置信與荒謬語氣喃聲道:「出血點都消失了。連血栓也看不見一個。這怎麽可能……」
  徐岩飛不懂醫學,但也知道一個剛才還腦出血到生命垂危人,如今卻像一個沒事人一樣醒來,怎麽都有點違反醫學常規。不過不管怎樣,聽到簫和無事,心裏一塊大石也放了下來。
  「簫先生?簫先生你還記得我嗎?……」
 簫和極為緩慢地眨眨眼,似乎感覺到有誰在很遙遠地方呼喚。努力去聽了,但怎麽都聽不清楚。
  我們回家。
 一道清晰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
  簫和就像受到什麽刺激一樣,身體猛地一抖。
  眼前白光慢慢散去,映射到眼角膜光暗也終於形成影像。
  簫和想偏頭,卻發現腦袋奇重無比。
  真死了嗎?為什麽死後還能聽到小炎聲音?
 不,沒有聽到小炎聲音,感覺到了小炎在跟他說話,沒有經過耳膜,而直接在腦子裏響起。
 
 炎顓正待抱起簫和,劉姓醫師勇敢地伸出了阻止的手。  
「這位先生,病人雖然已經止血,但現在情況還不能斷定徹底痊癒沒事了,還可能中風。當然也許只麻藥造成現在身體不能動彈。但不管怎樣,作為主治醫師,建議最好讓病人留院觀察一天。如果沒事自然最好,如果有事也能及時救治,您看呢?」
  助手醫師和護士們一起用敬佩眼光看向們偉大劉醫師,面對一個有攻擊性危險精神病患者還能如此鎮定,作為主治醫師,真不愧們醫院駐院之寶。

  簫和看到了屋頂上手術燈,看到了一群圍著白衣天使們,也看到其中一名中年帥哥正在開口說著什麽。  看到了,但沒有聽到。一切都那麽安靜,安靜到可怕地步。
  噗通,噗通。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跳動,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裏流淌聲音。
  還有一些很微妙感覺,總覺得有誰在耳邊說著什麽,聽不見,但能感覺到,只是不理解其中意思。
 現在,簫和覺得自己就像在一個大大泡泡裏,似乎只要戳破這個泡泡,總覺得有誰在耳邊說著什麽,就能恢復聽力,理解一切所感覺到。
 但這個泡泡顯然比想像要牢固,無論怎樣掙扎,泡泡就不肯漏出一點縫隙。  

  簫和眯起眼睛。
  這是剛死時靈魂出竅後普遍現象?還是根本沒死,只是身體某部份出了問題?
  色迷迷在身邊裸男身上轉了一圈。別說,臭小子變身後這具身體倒越來越誘人了。
  「喂,女人,別一個勁斜眼偷看。這小子有人養知不知道?」
  「還有!同性戀還異性戀啊?看一個同性裸體還用這麽色情眼神。小心告性騷擾。」
  「喂喂,都看幹什麽?要沒死就趕快搶救,要死了,就快點把老子推去火化。別打老子身上器官主意,除非你們想多幾個癌症患者出來。還看?看什麽看?沒看過死人哪!」

  「咳,」徐岩飛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咽喉科醫生了,今晚不知清了多少次嗓子。

  「簫先生,我想你還沒死。」
  劉醫師等人也用一種很窘的眼光看著躺在手術臺上男人。尤其被點出某護士和某助手醫師,簡直就窘到了家。
  簫和皺眉,為什麽這些人用這麽讓人起雞皮疙瘩眼神看?
  難道真沒死?剛才那幾句話也不處在靈魂狀態中發言?他們聽到了?
  簫和就是簫和,意識到自己九成以上還活著後,面上帶著微笑,接著就用一種非常坦然態度面對那些刺人目光。
  「同志們,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不好的消息,你們手術失敗了,我耳朵好像聾了。」
  動了動脖子,好像有點知覺了。微微一轉頭就看到手術臺前站了一名警察,也顧不得手術室裏怎麽會出現一名警察,簫和眼睛一亮,大喜。
  「哎呀,有警察在,那就太好了。小炎,不要再和那個裸男套近乎,這位警察就是我們的證人,明天們就去起訴這家醫院,說它草菅人耳,非要把它告到臭不可!」  
  「這位病人,請講點理,……你朋友就闖了進來。耳聾跟們醫院沒有任何關係。」當即那名被簫和點名說用色情眼光看炎顓助手醫師就嚷了起來。
  劉醫師趁所有人不注意,突然俯身在簫和耳邊用勁大吼了一聲。
  炎顓一把把劉醫師推了個屁股墩。
  徐岩飛一呆,見簫和確實沒有任何反應,這才相信對方真聾了。
  「小鄭,不用多說了。」劉醫師爬了起來,褪下手套,對徐岩飛道:「這位警官,到底怎麽回事,您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病人說耳聾,但我們之前檢查過,耳膜等並沒有任何問題。也就是說,會失聰,應該病情造成。我們醫院並非沒有盡力,只是病人和病人家屬不配合,我們也沒辦法。現在病人無理取鬧,恕們醫院無法再接待這樣病人,請你們到收費處結賬,然後就可以離開了。」

  徐岩飛苦笑,他們也沒辦法。剛才這位劉醫師還那麽負責地說要確定簫和身體現狀,現在卻急著趕人。

  簫和啊簫和,就為了一點醫藥費,值得嗎?

  簫和覺得很值得。雖然聽不見醫生和警察在說什麽,但能看出們反感和迫不及待希望們消失的表情。
 很好,雖然不記得自己怎麽被送到這裏來了,但還記得昏迷前遭受了什麽。而且小炎一絲不掛地站在這裏也讓他感覺十分不妙。這家夥變身沒有被人看到吧?不是跑出去了嗎?怎麽又跑回來了?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認出?看表情,應該認出來了。
  簫和眼珠子一轉,這警察好像還欠他一筆獎金沒給?


 等簫和被送往普通病房換上病人服時,外面天已經亮了。
  「這一夜真長。」簫和慨歎了一聲,轉而對站在一邊徐岩飛道:

  「徐警官,好久不見。這次謝謝了。」
  「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徐岩飛揉了揉臉,帶了點疲勞地笑道:「我以為你們已經離開S市,沒想到你們竟在金寶花園買了房子。」

  「呵呵。」簫和不知他在說什麽,只笑。
  徐岩飛這才醒悟過來對方已經聽不見了,頓時露出歉疚表情。為了掩飾這份尷尬,順勢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簫和。
  「如果有什麽事需要幫忙,打上面電話可以聯繫到我。」徐岩飛特地指了指名片上自己手機號碼。
  簫和道了聲謝,接過名片,隨即看了看腰間只紮了一件白大褂小炎,對徐警官為難地道:「徐警官,能不能請幫個忙?看天都亮了,如果讓他就這樣出去……」
「哦,我去給他弄套衣服,你們在這等。」徐岩飛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想做手勢也不知該怎麽做,最後指了指炎顓,點點頭出去了。
  徐岩飛前腳剛走,簫和立刻催促小炎。
  「走走走,快走。去想辦法弄兩套衣服,別忘了鞋子!還有別引人注意。在三樓樓梯口等。」
簫和覺得自己說話聲音很小,卻不知道說聲音很大──耳聾人特徵,音量無法很好地控制。還好病房裏沒有幾個人。
炎顓看他。不讓那個警察幫忙弄衣服了嗎?
 簫老大一瞪眼:「你傻啊,讓警察盯上還得了。那家夥一看就不是好鳥,以後不想安生了不?快去找衣服!別光著屁股到處跑,小心被人圍觀。」說完,手上還很流氓地掐了掐小炎屁股。
  炎顓眼中光芒一閃,恨死這愛挑逗又不肯負責無恥小人。
  「還呆站著幹什麽?等人家請喝茶啊?」

  炎顓轉頭就走。下次要再擔心這個人,他就三天不吃飯!
  簫和走在後面嘿嘿奸笑。徐警官啊徐警官,賴一筆賞金,讓付一筆醫藥費不算為過吧?對了,小炎手中拎什麽?
  當炎顓找到衣服回來,簫和看塑料袋沒了也就忘記詢問。離開仁心醫院後,簫和還奇怪小炎怎麽沒問醫藥費一事,不過小炎沒開口,也樂得糊弄過去,免得被有奇怪正義感的小炎再拉回醫院。
  簫和不知道炎顓沒詢問醫藥費,因為認為自己已經付過了。
  如果簫和知道炎顓用一顆鑽石付了這次醫藥費……

千紙鶴 15

  當徐岩飛到附近超市買了一套裏外衣褲重新回到醫院時,發現簫和與那名裸男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徐岩飛苦笑,抱著一堆衣褲走向收費處一問,果然。那兩個家夥根本沒付醫藥費。
  陳景已經先回派出所交接,交完醫藥費出來的徐岩飛當即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往金寶花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不信這次他截不住那兩人。
  徐岩飛倒不是因為被耍心存不甘,他只是……旺盛的好奇心也是他成為一名刑警的原因。
  
  簫和對自己耳聾的現狀適應得非常好。
  比起昨晚那場噪聲折磨,這種安靜的狀態,讓他感到非常幸福和安全。耳聾至少要比四肢無力半身癱瘓來的好吧?至於漸凍人症會不會出現失聰現象,簫和抓抓頭,決定把這個學術性上的小問題拋到腦後。
  一路笑眯眯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樂。他還在為占到某警察的便宜而感到爽快中。
  「咕咕。」
  炎顓的目光落在簫和的腹部。
  簫和摸摸肚子,訕笑:「它好像餓了。」說完左邊掏掏右邊掏掏,然後看向小炎。
  「你那套衣服裏有沒有錢?」
  炎顓在身上摸了摸,鑽石有幾顆,錢一分沒有,於是搖頭。
  「切,這些人都不把錢包放身上的是不是?」簫和不爽。
  我們這樣是不是叫偷竊?
  簫和一手摸肚子一手拍炎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沒錯。犯罪份子有一大半都是被逼上梁山的,咱們也是。不過咱們救急不救窮,不把它當職業就好。」
  為什麽你跟我說的,和我曾經學習到的人類道德觀不太一樣?
  簫和嚴肅道:「知識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沒錢沒衣服,難不成讓我們光屁股上街不成?」
  不行嗎?我不會讓你被凍到。
  簫和深深覺得教導一隻獸類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情。
  「不是不可以,但你想走到哪兒都被一大群人圍觀,然後時不時被警察叔叔叫去喝茶嗎?」
  炎顓試想了一下那種場景,皺起眉頭。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喜歡簫和被人看光。嗯,穿衣服的簫和給人看,不穿衣服的只能自己看。
  「而且你怎麽肯定動物們不想穿衣服?也許它們只是不會做,如果會做……小炎你看!」簫和激動地指向前方一位買早點的大媽。
  大媽沒什麽稀奇,稀奇的是她手中抱著的一隻穿了毛衣、戴著蝴蝶結、腳上還套著四隻粉紅小鞋子的京巴。
  炎顓看了一眼,立刻厭惡地把目光挪開。
  「小炎,喜歡嗎?喜歡下次我也給你買一套。你要是不喜歡蝴蝶結,我可以給你配個領結,你覺得如何?對了,衣服你喜歡什麽顏色的?黃色的怎麽樣?」
  殺了你!
  「啊?」
  炎顓怒瞪。
  「你確定你不喜歡?呃,好吧。不過……」簫和上下掃視幾眼高大帥氣的青年,不懷好意地奸笑道:
  「你有沒有想過獸類不用穿衣服,是因為它們有皮毛?小炎,試想一下,如果你身上的毛被全部刮掉,你願意上街嗎?」簫和心動了,腦中自動勾畫出野獸炎沒了一身毛的禿皮樣。嘿嘿!
  炎顓一把抓起這小人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拎了起來。
  看這樣子像是要打架,周圍的人立刻散開,卻只敢遠遠地回頭偷瞧。這裏的氣場太可怕,就算喜歡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但比起自己的性命,這熱鬧還是遠遠瞧著吧。
  
  「唔唔……小炎……」
  不准亂想!
  呃,憤怒的小炎不好惹。小人簫立刻見風使舵,漲紅了臉,細聲叫:「小炎,我好餓。」
  正好肚子又適時叫了兩聲。
  炎顓手一松。
  簫和腳落地,沒站穩,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倒。
  炎顓沒伸手,就冷眼看著他。
  簫和也無所謂,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轉身就走。
  你去哪里?
  簫和沒有回頭,直徑走到街對過賣早點的早點攤前。
  「大姐,我用這件外套跟您換點吃的行不?」
  賣早點的大媽抬起頭,周圍等吃早點的人也一起看向簫和。
  這人怎麽看都不像要飯的啊。眾人奇怪。
  「小夥子,別開我玩笑。」大媽有點不高興。
  簫和聽不見,只顧說自己的,脫下外套,誠懇地道:「大姐,真的。您給我換十付煎餅包油條就行。」
  炎顓弄來的衣服只有外套,也就是說簫和裏面除了沒脫的病人服就什麽都沒有了。
  大媽很尷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你這人怎麽……」
  旁邊有人對簫和說了什麽。
  簫和露出茫然的表情。
  「小夥子,你……聽不見?」大媽也看出不對了。
  簫和看她還是不肯接,就又道:「我和我老婆吵架被趕出來了,大姐,這樣吧,我衣服先放您這當抵押,等我回去拿了錢回來再跟您把衣服贖回來,您看行不?」
  
  炎顓因為生氣沒有跟過去,站在路這邊看簫和與賣早點的人說著什麽,又看他脫下了外套。
  過了一會兒,只穿了單薄病人服的簫和拎著一大袋早點向他走了過來。
  「小炎,給,還是熱的。趁熱吃吧。」男人邊說邊把熱乎乎的塑料袋揣進他手裏。
  你……
  「別生氣了,我剛才只是跟你開玩笑。喏,這麽多,你看夠不夠?不夠,等會兒我再想辦法弄些。」男人討好地笑。
  你不是弄給你自己吃的?
  「我哪能吃得了這麽多。」男人笑,從塑料袋中拿出一付早點,「我這就夠了,剩下都是你的。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炎顓捧著熱乎乎的早點,看著男人消瘦的背影。心中怪異得讓他恨不得剖開胸膛直接在自己心臟上撓上幾把。
  他在騙你,這小人一定在耍什麽花招。
  可是、可是那個人看起來好可憐……
  他真的是為了哄自己高興才用他自己的衣服去換吃食的嗎?
  炎顓很想跟自己說早點裏肯定放了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他剛才一直都看著,那人根本就沒有在早點裏做任何小動作。
  炎顓低頭看了看手中早點,飛步向男人跑了過去。
  
  簫和一邊走一邊啃著早點哆嗦。
  雖說已經四月底,但早晨的溫度還是很低,他又只穿了一件病服,肚子還空著,不冷才怪。
  身後有人趕了上來,熱乎乎的早點又被揣回他手裏。同時一件溫暖的外套罩在了他身上。
  穿上。身邊高大的男子命令道。
  簫和沒有任何抗拒,乖乖地穿上,「謝謝。」
  男子摟住他,過了半會兒才問:還冷嗎?
  簫和搖頭。
  炎顓鄙視自己,在他的懷抱裏這人怎麽還可能冷?他幹嗎要問這些廢話?
  給。炎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袋。
  「這是什麽?」
  你要的鑽石。
  「鑽石?!」
  嗯,還有欺負你的人的手指。
  「什麽?」簫和大吃一驚抬起頭。
  炎顓不自在地擰過頭。
  「你昨天晚上……?」
  只是順手。
  「哦……」簫和想笑,咳嗽一聲掩飾下止不住的笑意,看周圍沒有人注意,提起塑料袋迅速看了一眼。
  很好,很強大。竟然什麽都是透明的。
  臭小子,剛才問你有沒有錢時為什麽不拿出來?非要讓老子裸奔你才開心是不是?
  簫和恨得牙癢癢的。哼,大爺我記著了,到時一起跟你算總賬。眼見沒有引起人注意,迅速把塑料袋團團團,團到最小面積,隨即裝作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塑料袋塞進了病服口袋裏。
  你很高興?炎顓突然問。
  簫和抬起頭,第一次非常實在地點頭承認。滿臉都是掩不住的開心。
  炎顓突然伸手,在簫和的臉上迅速掐了一把。
  「你幹啥呢你!」簫和捂臉。對了,自他醒來他就覺得兩邊臉頰疼得慌,不會也是這小子幹的吧?怒!
  炎顓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徐岩飛趕到金寶花園,敲了半天門不見有人來開。訊問物業才知道兩人還沒回來。
  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消失?
  徐岩飛帶著遺憾離去。
  
  就在徐岩飛離開半個多小時後,簫家兩口總算晃悠悠地走了回來。
  簫和一邊撫摸著口袋裏的鑽石──他自動忽略了裏面還有一支裝了兩根人類手指的試管,一邊樂得眉開眼笑。就連看到一臉驚訝地望著他的保安們,也覺得這些人比以前帥了許多。
  「簫先生?」
  炎顓看向保安。
  「您已經好了?呃,這是你們新換的鑰匙,另外換鎖所需的費用一共一百五十元整,您看是現在付還是……」
  簫和看向炎顓。
  炎顓就說了四個字:換鎖,付錢。
  簫和雖然不知道昨晚他是怎麽被送往醫院的,但想必這裏的保安應該出了不少力,當即就笑眯眯地對保安們道:「昨晚麻煩你們了,換鎖的錢我晚上給你們,現在我身上沒有。」
  「好的,我們不急。那我們晚上再去拜訪您。哦,對了,剛才徐警官,也就是昨天晚上送您去醫院的警察剛才才來過。您看要不要和他聯繫一下。」
  炎顓皺眉把徐岩飛來過的事告訴簫和。
  簫和摸下巴微笑,他選擇回這裏就是為了讓徐岩飛方便找到他,以前沒見到也就算了,這次既然見到了,那麽讓他出點力也不為過吧?
  「謝謝,我等一下會跟徐警官聯繫。」拿到新鑰匙的簫、炎二人回到了1111室。
  
  門一打開,一道黑影就竄了過來。
  「吱吱,老大你沒事了?太好了!」
  玫瑰也走了過來,但沒說話。
  簫和聽不見,一律微笑以對。走進臥室,也顧不上換衣服,立刻把塑料袋裏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床鋪上。
  尖頭好奇地竄到床上看那一堆東西,炎顓瞅了一眼,沒有把它趕下床。
  玫瑰也爬到床上坐下。
  「這是什麽?」玫瑰拿起那支試管,晃了晃。
  簫和一把奪過,「小孩子別玩這些東西。」
  玫瑰哼了一聲。
  一顆,兩顆,三顆……
  簫和仔細數了數,一共有九顆鑽石,還有一塊錶帶斷裂的機械表,加上一支裝了人類手指的試管。
  「這是誰的手指?」
  李教授。
  簫和抬頭仰視站在他身邊的高大男子,三秒後,拍拍他的屁股,贊道:「幹得好。」
  炎顓心中一動,豎起一根手指。
  簫和當沒看到,撥拉撥拉了鑽石喃喃道:「我記得一共有十顆,怎麽少了一顆?」
  付醫藥費了。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我好像沒聽清楚。」
  其中一顆付給那名警察當醫藥費了。炎顓以為他真沒聽清楚,便儘量詳細地重複了一遍。
  「小炎,」簫某人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
  嗯?
  「你能找到那名警察對嗎?」
  嗯。
  「那你去找他好不好?」
  不是要避開他嗎?為什麽又要找他?炎顓不解。
  「去把那顆鑽石拿回來。」某人忍著怒火和心痛道。
  那是醫藥費。某炎義正言辭。隨即再次豎起一根手指,怕簫和看不見,特地豎到他面前。
  簫和盯著那跟手指,嘴唇抖了又抖。
  就一次。酷酷的神子認真地道。
  「一次個屁!半次也沒門!你知不知道那顆鑽石市價多少?你知不知道這次的醫藥費才有多少?你、你這個敗家子!你給我把鑽石拿回來!現在立刻馬上!還不快去──!」
  「那顆鑽石值多少錢?」玫瑰好奇地問。
  簫和沒聽到。
  炎顓問了,現在他也知道錢的好處和賺錢不容易。
  「一百萬。」
  醫藥費呢?
  簫和豎起兩根手指,咬牙切齒道:「不會超過兩千。」
  炎顓立馬起身,轉身就朝房門走。
  「站住!」簫和連喘數喘,捂著心口一臉猙獰:「給都給了,你還想從人家手上拿回來?如果姓徐的真的夠清廉,當初他就不會收你的鑽石。他本來就對你不懷好意,你送了顆鑽石給他,再找上門要,以後就等著他纏你一輩子吧。」
  一夜未睡,又趕回局裏的徐岩飛接連打了兩三個噴嚏,揉揉鼻子,心想自己不會感冒了吧?喝口剛泡的熱茶,面對電腦熒屏,強打精神開始交代鑽石來歷。
  炎顓本來想說當初那名警察想把鑽石還給他的,但他沒要。不過看看簫和的表情,炎顓很明智地把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會把錢賺回來。
  「怎麽賺?打黑拳嗎?」簫和沒好氣地道。
  炎顓一挑眉,他不覺得打黑拳有什麽不好,但簫和顯然不這樣想。
  「你想賺錢是好事,以前你不能說話,我還擔心你學什麽好。既然你現在已經能開口說話,那麽告訴我你對哪方面有興趣,我們先自學,將來等你程度夠了,再送你去上大學混個文憑。不過這些事先不急,等會兒你先陪我出去一趟,我們先用鑽石換點現金。」
  說完,簫和起身把鑽石全部收起裝進口袋,這次說什麽他也不會再把鑽石交給炎小妖保管。看看床上的試管,簫某人摸摸下巴,心情爽快地嘿嘿笑了起來。
  拿起試管,走進衛生間,打開塞子,倒進馬桶,沖水。
  隨即把空試管放在衛生紙上踩碎,分成三包包起,一包一包扔進馬桶,分別沖水毀屍滅跡。
  拍拍手,簫老大心情愉快萬分地拉下褲子拉鏈,對著馬桶放水,一邊還回頭教育跟進來的突然長大的小朋友道:
  「小炎哪,以後你要在這社會上混,一定要記住,壞人分三種。第一種是最笨的,做了壞事馬上就能被人抓到。這種壞人千萬不能做,要做還不如做好人。你要是做了這種壞人,別說你跟我混過。」
  炎顓眼色暗了暗,退後一步關上衛生間的門。
  簫和拉上拉鏈,沖水,一邊洗手一邊繼續誇誇其談道:「這第二種壞人呢,每次幹完壞事後一定會把屁股擦得乾乾淨淨,絕對不會留下小辮子給別人抓。這樣就算別人明知是你幹的,也拿你沒辦法。如果你做壞事做到這種程度,也就表示你可以出師了。走出去也不會丟為師的臉。」
  炎顓走過去摸簫和的屁股,簫和一巴掌把賊手拍開。炎顓再接再厲,一邊動手一邊問:第三種呢?
  「第三種壞人已經稱不上壞人了。因為就算你做了壞事,別人還以為你做了好事,不但給你歌功頌德,還會送錢送好處給你。等你做人做到這個水準,為師也就可以瞑目了。咳咳!幹啥呢你?青天白日的耍流氓?小心我報警抓你!」

千紙鶴 16

啥呢你?青天白日的耍流氓?小心我報警抓你!」
  就一次。
  「一次個屁!休想!我昨晚才大病一場,你今天就想幹我,你還是不是人?」
  我本來就不是人。這句話炎顓沒有說出去,抱住簫和的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耳朵,隨即就把整個耳朵都含了進去。
  簫和呻吟一聲,當下腰就軟了。
  「你這個小混球,越大越色,這招誰教你的……啊……」
  炎顓沒有回答。一邊用舌和牙齒盡情品嘗那只耳朵,一邊用手用力揉著簫和的兩瓣臀肉。
  濃郁的、讓他血液沸騰、神智迷糊的味道傳入鼻孔,漸漸侵襲他的全部神志。簫和雙手反抱住小炎的脖頸,心中一個勁罵:妖孽啊,真正的妖孽啊!行,老子就豁出去了,等你真正愛上大爺我,你看我……
  只穿了單薄病服的簫和很好剝,炎顓三兩下就把他剝得一乾二淨。
  「啊……我們等會兒還要出門,噢……你這個妖精……」
  簫和被七舔八舔得身子都要軟成一灘水。
  「等等!」
  嗯?惡意地吸起小小的肉粒,用牙尖叼著往上拉。
  「呃……你這個混蛋,我叫你等等!」
  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給我等!你這只妖精給老子停下來!我問你。」
  炎顓抬頭,用勃起的下身隔著褲子不停頂撞簫和,簫和被他頂得臉上飆血,雙眼潤濕,不過!
  「我聽人說人跟妖精做多了會陽盡而死,你老實給我交代,至今為止,你吸了我多少陽氣?」
  ……炎顓無言地埋頭繼續謀取自己的福利。跟這人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唔唔!今天你不准進來!啊啊啊!混蛋你你你……啊……」
  在某人緊翹的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的炎顓,心情爽快地轉移了陣地。
  「我警告你我還沒原諒你!上次……」
  不要吵,這次我不用獸身搞你。炎顓從褲子裏掏出兇器。
  「媽的!你以為你不用獸身搞老子,老子就會感激你……啊啊……你那是什麼玩意兒?!」簫和慘叫:「你給我說你那是什麼鬼東西?!」
  長在我胯間的,你說是什麼東西?
  「……你一定要用那東西跟我做?」
  嗯。非常肯定的肯定。
  「……妖怪,你敲昏我吧。」簫和渾身赤裸,雙手抱著妖怪的脖頸、兩腿夾著妖怪的腰,鎮定地道。
  不痛的。
  「你騙人。」
  真的,我會控制它了,你看。
  簫和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去。只見那非人類所有的、佈滿肉刺的巨根慢慢縮小,長度沒有改變,但直徑變了,變得跟筷子一樣粗細。
  然後筷子又慢慢脹開,恢復到原有的體積。
  它還能更粗更長。炎妖怪認真解釋。然後就像小孩子對同伴炫耀什麼一樣,驕傲地道:你看,我還能這樣。變成這樣的話,無論你怎麼掙扎,哪怕我們在半空中做也不用擔心我們會分開。
  巨物的頭部處突然鼓出一個像肉瘤一樣的東西,然後肉瘤一抖,變成了刺蝟,同時最前端還伸出了八根約有三釐米長的倒刺。不僅如此,原本佈滿肉刺的巨根也發生了變化,那些肉刺一起變長,在虛空中似乎想要勾住什麼一樣,進行著異常淫靡的舞動。
  這是我成年後的體態,它可以滿足我任何一個雌伏者。那個有兩根半的蛇男算什麼!如果你覺得這還不夠滿足你的話,我還可以用尾巴。
  簫和……雙眼一翻白,直接昏了。嚇昏了的他忽略了炎妖怪吐露的一個重要訊息,等他明白什麼叫半空中做也不會脫落的意思後……這就是後話了,此時暫且不提。
  炎顓瞅瞅他,低下頭在他臉上啃了幾口,看對方還在裝死,既沒有明顯的拒絕表示,也沒有明顯的接受表示。炎顓想了想,決定遵從自己的本能。
  「我等會兒還要出門,給你三十分鐘。你……給我悠著點……啊……我說了不准進來!」我不要他愛上我了,我現在就拋棄他可不可以?初嘗兇器滋味的男人在生死夾縫間,淚流滿面地想道。

  玫瑰和尖頭看看緊閉的衛生間門,再聽到裏面傳來的少兒不宜聲,一起默默轉身回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尖頭拖過遙控器,玫瑰隨便找了個電視劇,把聲音放到了他們能接受的最高點。聽著衛生間傳來忽高忽低的「嗯啊」聲,玫瑰忍無可忍地把電視遙控扔到了沙發另一邊。
  「玫瑰。」
  玫瑰強忍怒火轉頭,「什麼事?」
  尖頭兩隻小爪子互相戳來戳去,羞澀了半天終於對玫瑰道:「我、我想娶老婆。」
  「啊啊啊!我討厭哺乳動物!討厭討厭!」玫瑰瞬間爆發。

  一個半小時後,解決完生理問題、順帶連澡也洗好了的兩位家長終於從衛生間裏走出。而一直臉色不佳的簫和此時就像車輛重新經過保養並打蠟拋光後一樣,雙頰紅潤,眼含流光,水氣盎然,就是走路姿勢有點不美。
  跟在後面出來的炎顓死死盯著男人的屁股,回味著剛才的至極快樂,手忍不住就摸了上去。
  「滾!」簫和捂著屁股大吼:「再來一次老子就死了!」
  炎顓撇嘴,我剛才明明沒用全力好不好?否則哪里輪得上你在這裏叫囂的分。
  想著等簫和心情好的時候,一定要跟他好好盡興一次的炎顓,在簫和穿衣服的時候還不時地撩撥他一下。
  「滾一邊去,去把衣服穿上!」簫老大瞪眼。
  心情很好的野獸並沒有在意對方的放肆,反而伸手過去幫簫和提上褲子,順便在他下體上捏了一把。簫和氣得一腳踹出,結果摔到在床上。炎顓立刻撲了上去,兩人滾作一堆。兩人又在床上你咬我、我咬你纏綿了大約半個小時。
  「夠了,你給我起來,我們出去把鑽石賣了弄點錢再說。」
  簫和推趴在他身上仍舊性趣不減的野獸。炎顓摸了摸他的臉,不情不願地爬起身。好吧,看在這人大病初愈的分上,今天就放過他一馬。

  總算穿戴整齊的簫和扶著腰來到客廳,後面炎顓光著身子就跟了出來。
  簫和注意了一下電視上的時間,北京時間十一點整。
  「你們待在這兒哪都別去,我和小炎大概到下午回來,尖頭如果你餓了,冰箱裏還有點東西,等回來我帶好吃的給你們。玫瑰你負責看家,不要亂跑,回來我帶禮物給你。」簫和吩咐兩隻小的,同時還得提醒那只大的:「炎小妖,你給我把衣服穿上!別光著屁股到處跑。」
  性欲得到一定滿足的野獸咧了咧嘴,轉身走回臥室去穿衣服。
  看到穿好衣服出來的高大青年,簫和忍不住道:「以後不准不穿衣服到處跑,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
  炎顓煩。無中生有,讓各種物質凝成自己需要的樣子,現階段他還沒學到這裏。心想不如先把隔空取物的本領先學會?不過就算學會也不能告訴這小人,否則還不知會被利用來做什麼壞事。
  「你要送禮物給我?」玫瑰很驚訝。
  炎顓有意識地忽略了這個提問。簫和沒聽到自然無法回答。
  「小炎你在幹什麼?快點走了。」
  炎顓正在把那支錶帶斷裂的機械表努力往手腕上戴。
  「那個已經壞掉了,下次我給你買新的。」簫和心中一軟,走過來拿起那支手錶就要扔。
  炎顓一把抓住,搖搖頭。
  「這表壞了。」簫和耐心地跟大個子小朋友解釋。
  小朋友很固執,握著手錶不肯放。
  「好吧,我們等會兒找個修表的鋪子,看能不能修得好。」
  炎顓笑了。
  簫和呆了呆。心中直罵炎小妖卑鄙,竟然用笑臉誘惑他。哼哼!就笑這麼一下,別指望老子會對你心軟。等你愛上老子,大爺我就把你拋棄掉!

千紙鶴 17

  不久,化好妝的二人來到當地黑市,找了幾家金鋪打聽了一下行情,最後在出價最高的一家賣了一顆鑽石。因為鑽石來歷不明,簫和又不認識當地蛇頭,加上他又趕時間,結果被該黑店宰得血糊淋拉。一顆價值七八十萬的三克拉鑽石竟然只賣了十分之一的價格。
  「小炎,你知道今天多少號了?」簫和站在元祖蛋糕房門口,看著櫥窗裏展示的精美蛋糕忽然問道。
  四月二十九。
  「哦。」簫和敲敲櫥窗也不知在想什麽。
  你想吃蛋糕?
  「什麽?啊,不是。小炎,你現在知道我讓你化妝的原因了嗎?」男人轉頭問。
  不知道。
  「唉,你這孩子咋這麽不開竅呢?」簫老大拍拍炎小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一顆價值八十萬的鑽石結果就賣了七萬八。你甘心嗎?」
  炎顓盯著櫥窗裏的蛋糕沒說話。
  「七十萬可以在我故鄉的郊區買套房子了。如果我們拿回這七十萬,我們就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你也不想再住別人的房子對不對?」
  炎顓仍舊沒有說話。
  「他們是壞人!」簫某人嚴肅地道:「不是因為他們宰我們就是壞人,而是他們本來就是專門幫盜賊銷贓的黑窩。他們的錢很少有乾淨的,而他們從盜賊和一些因為困難急需用錢的可憐人手上賺的差價不是用來養活自己,而是拿去放高利貸禍害更多人。你說他們是不是很壞?」
  炎顓的心動搖了。
  「那七十萬本來就是我們的,但因為我們急需用錢,他就把我們坑了。我們把那錢拿回來,就算不去買房子,也可以幫助一些連飯都吃不上的人。你說是不是?」
  炎顓掏出那塊機械表。幫我把表修好。
  「好。」簫和笑眯眯地接過手錶。
  炎顓轉身就走。
  簫和一把拉住他:「手腳乾淨點,別給人發現了。事完後就找地方把臉洗乾淨再回來。」眼珠一轉,「還有,這是吃飯的錢,如果餓了就買些吃。」
  說完,這人突然踮起腳,「吧嗒」。
  炎顓呆住。
  路過的行人也呆住,不停回頭偷瞧二人。
  簫和眼含兇狠,又是羞澀又是掩飾地道:「看什麽看?還不快去!回來遲了,看老子怎麽修理你!」
  炎顓呆呆地接過錢,呆呆地轉過身,就在他剛要邁腿時,突然又回過身來。然後迅速在簫和臉上也親了一口,跑了。
  簫和摸臉,三秒後,對著那已經跑遠的身影大吼:「你小子休想老子會對你心軟──!」
  轉而面向用驚疑、噁心目光看向他的路人,流氓似地道:「看什麽看?沒看過同性戀啊!」
  反正他要死了,什麽面子裏子,一切不過流雲浮煙。再用怎樣的眼光看他,他也不會肉疼。
  只是簫和沒想到,人家用噁心的眼光看他們,除了他們是兩個男的外,主要還是他們現在的容貌太傷人眼睛。一個憔悴的中年人和一個年輕的猥瑣男,這兩個人在大馬路上親來親去,換誰也看不下去。
  
  可惜簫和沒反應過來,不過就算這人反應過來恐怕也不會在乎。隨即洗淨臉蛋的簫某人揣著七萬八現金去了電腦城,仗著身為聾啞人又長得不錯的份上,以十二分優惠的價格買進一台高配置的筆記本電腦。同時買進一支最便宜的手機並立即開通。
  回到家,簫和背著筆記本走到正在看電視的玫瑰面前。
  玫瑰看向他。
  「想要嗎?」電腦包送到玫瑰眼前,玫瑰一時不知該接還是不該接。
  「老大,這是什麽?」尖頭竄過來好奇地問。
  玫瑰打開電腦包,發現是一台DELL最新的筆記本電腦,不由又驚又喜。
  「我耳朵聽不見了,如果你們有什麽問題要麽寫給我看,要麽比劃給我看。」簫和在沙發上坐下。
  一聽簫和耳朵聽不見了,尖頭快速爬上簫和的褲子,急忙問:「老大你怎麽了?耳朵怎麽會聽不見了?」說了半天才想起這人根本聽不見它在說什麽,不由沮喪萬分。
  簫和伸手輕輕彈了彈尖頭的小腦袋,表示別在意。轉而又看向玫瑰:「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同意點頭,不同意搖頭。」
  「你想幹什麽?」玫瑰警惕地道。
  簫和搖頭表示他聽不見。
  「你耳朵怎麽了?」
  簫和又把剛才的話問了一遍。
  玫瑰看著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不幫你,這個你是不是就不會給我。」
  簫和指指自己的耳朵。
  玫瑰呆,這要怎麽溝通?
  簫和指指電腦。
  玫瑰立刻反應過來,一大兩小開始用電腦溝通。簫和把自己希望玫瑰做的事情一一交待。
  
  等待的時間最讓人焦急。
  簫和想不去想炎小妖,可還是忍不住想了。
  因為上次的事情,他想報復炎小妖,可在想要報復他的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心事。
  他對那家夥根本就心硬不起來!
  簫和覺得自己很混亂,他又想和那小子乾脆得一刀兩斷,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看到也當沒看到。可同時他又想讓那小子陪自己走完那剩下不多的生命里程。
  簫和告訴自己,如果這次他能對CED公司報復成功,如果炎小妖對他還有那麽點意思,那麽他也不介意讓一隻暴力又貪欲的野蠻獸妖陪自己到最後。
  在僅剩下的時間裏,他只想放下所有心防,付出所有感情痛快淋漓地好好愛一場。不管對方是人、是獸、還是妖。至少也不枉來這世間一遭。
  至於對方會不會愛他,他已經不再渴求。只要在他最後的一段時間內,對方除了他沒有別人,他也就滿足了。
  小炎,這次我不想利用你的能力為我復仇,但我也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炎顓在那家黑鋪取現金時發現了問題。
  看著打開的保險箱,看著保險箱裏一垛垛鈔票,還有被裝在漂亮盒子裏的金銀首飾鑽石珠寶玉器,炎顓想到了賺錢的辛苦。
  要不要全部拿走?
  先數出七十萬現金裝進事先準備好的行李包中,最後炎顓取出了那顆剛剛被他們賣掉的鑽石,關上了保險箱的門。
  取走鑽石就當作對他們黑心的懲罰,但裏面的錢財卻不是他應該拿的。
  
  就在簫和胡思亂想之際。
  「簫簫!」一隻鳥窩頭突然從牆壁裏冒了出來,而且一出來就興奮地大叫。
  簫和抬起頭,看向鳥窩頭冒出的方向,笑了。
  「不是讓你晚上來的嗎,怎麽現在就跑過來了?沒人看見你吧?」
  「沒有沒有,黃臉皮老頭現在根本注意不到我。」F從牆壁裏一出來,就沖過來抱住簫和叫道:
  「簫簫我跟你說,黃臉皮老頭的手指被一隻怪獸給切掉了,正在到處找那只怪獸,還說要讓我對付它。」
  簫和眯眼,奇怪,他怎麽能聽到F的說話聲?
  「哦,是嗎?什麽怪獸這麽厲害?你想對付那只怪獸?」
  F搖頭,「它又沒有切我和你的手指。不理他!」
  「哈哈哈!」簫和大笑。
  F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趕緊把手中的金屬箱獻寶似的捧給簫和看。
  「你找到了?」簫和激動道,趕緊接過盒子:「你有沒有打開看過,裏面有印有我照片的小卡片?」
  「嗯!」F點頭,期盼地看著簫和,希望他能表揚自己。
  簫和沒有讓他失望,高興得在他頭上狠狠揉了兩把,以至於把那鳥窩頭抓得更亂。
  「太好了,這東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尖頭一聽,也從簫和身邊探出腦袋。為了找簫和的身份證件等,它在CED大樓埋伏了好久,還差點被抓到,可仍舊什麽都沒找到。這鳥窩頭是在哪里找到的?還有他是誰?為什麽他和老大這麽親密?
  陶醉在簫和撫摸下的F剛想回答,卻看見了爬到簫和腿上的尖頭,瞳孔立刻產生變化。
  「吱──!」尖頭與F目光對上,頓時嚇得心膽俱寒,一下竄進簫和上衣口袋,小小的身體躲在裏面不住發抖。
  F抓抓頭,他只是好奇一隻老鼠出現在簫和腿上,他又沒打算吃它,為什麽它要那麽害怕?
  簫和拍拍口袋,這才想起蛇和老鼠似乎是天敵,怪不得尖頭會怕成這樣。
  「尖頭,別怕。F不會傷害你。F你吃老鼠嗎?」
  F搖頭。他才不吃那些毛乎乎的小玩意兒,吃又吃不飽。他想吃玫瑰,可又怕簫簫不高興。想到玫瑰,忍不住偷偷瞄了瞄自他進來後就一直用警惕眼光看他的小機器人。
  「尖頭,F說他不吃老鼠。」
  「吱吱,騙人!哪有蛇不吃老鼠的!老大,那不是人,是蛇精!」尖頭躲在口袋裏尖聲叫。
  簫和聽不到,再次拍拍口袋安慰尖頭不用怕。
  「這個金屬箱子是不是在李老頭那裏找到的?」
  F點頭。
  簫和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看尖頭幾天沒回來,就知道東西一定不在CED大樓了。而該公司對他和小炎最感興趣的就屬李教授,那麽他的東西自然十有八九就在他手裏。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他讓F回去翻看李老頭的東西,結果真的給F找到了,這下就省了他報失重新申請的麻煩。
  打開箱子拿出其中的東西,發現不但身份證,連銀行卡什麽都在,失而復得的簫和立刻笑開了顏。
  「F你說無論你躲到哪里,黃臉皮老頭都能找到你是不是?」
  「嗯。」
  簫和摸摸下巴,「F,等會兒我還有一件事麻煩你。事成後,我就帶你一起離開。」
  「好。」
  「F,你把玫瑰帶進CED大樓的操控中心,如果你不知道在哪里,就聽玫瑰吩咐,它讓你去哪兒,你就帶它去哪兒。然後等玫瑰把它的事情做完,你就再帶它出來。記住,其他事情不要管,如果黃臉皮老頭找你,你就先過去,不要反抗他,等找到機會再帶玫瑰一起出來。知道了嗎?」
  F點頭。簫和不放心又讓他重複了一遍,這才轉頭喊玫瑰。
  「玫瑰,你過來。」
  F一看到玫瑰,就像小孩看到糖,目光粘在玫瑰身上就不捨得離開。
  玫瑰一看F露出這種表情,當下就往後又退了幾步。
  簫和咳嗽一聲:「玫瑰,聽話。剛才我已經告訴你要做什麽,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如果你進去了再反悔,我就不管F怎麽對你。如果你完成任務,不但這台電腦將屬於你,以後我也會讓F讓著你。嗯?」
  你剛才不是已經把這台筆記本送給我了嗎?玫瑰用憤怒的眼光瞪簫和。
  無奈簫和不癢不痛。
  「好,看樣子你是同意了。F,你也給我聽好,進去後兩人不准吵架也不准打架,誰要是控制不住自己讓這次事情失敗……」簫老大溫柔地笑。笑得玫瑰乖乖讓F把自己抱了過去。
  F感覺不到簫和笑容下暗藏的陰險,看到簫和笑,他也靠著簫和傻傻地笑了。
  「吧嗒。」門開了。
  拎著一大堆生活用品和吃食的炎顓走了進來。
  F看到炎顓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炎顓看到F……
  這家夥怎麽又來了?!而且還貼那個水性楊花的家夥貼那麽緊!
  第一句,炎顓吼了出來;第二句,炎顓在心中憤怒地想。

千紙鶴 18

  簫和捂住腦袋,他發現用腦子「聽」要比用耳朵聽來的吵得多,而且在感受對方的情緒時顯得更直接。
  這句話只有簫和聽到,在場眾位只看到那位炎大人臉色變得相當陰沈。
  炎顓一把拉起簫和,順手就把人推到了自己背後。
  F跳了起來,迅速進入攻擊狀態。玫瑰趁機從F懷裏溜出。
  炎顓不屑地齜了齜牙。
  簫和往右跨一步,探出臉,對F抱歉地笑笑,隨即對前面擋人的家夥道:「咳,小炎,F是我請來的,他幫……」
  話沒說完,高大的身影再次隔開他和F的視線。
  「……了我一個大忙。喂,擋什麽擋,老子不能見人嗎?」簫和不爽地伸指戳高大青年厚實的脊背。
  高大的身影動都不動,似乎鐵了心不讓一人一蛇見面。
  「我問你,事情辦成了沒有?」簫和再次戳。嗯,手感不錯。用勁戳兩下。
  炎顓皺皺眉,任簫和在後面作怪。只冷冷地看著F。
  滾!
  F捂著腦袋跳了起來,尖叫道:「卑鄙卑鄙!你和黃臉皮老頭一樣壞,就會讓我頭疼!我才不聽你的話。」
  「好了,炎小妖,別欺負人家小朋友。讓開讓開,別擋著礙手礙腳的。」簫和用手推炎,發現推不動,瞪了一眼,只好往橫裏走。
  炎顓身影一動。
  「站住!再擋住我以後就別想上我的床。」
  簫和本來是半開玩笑地說出這句威脅,沒想到那小子竟然猶豫了一下,真的不動了。
  簫和走出炎的背影,奇怪地瞥了瞥他。
  炎顓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
  什麽意思?簫和惡狠狠地回瞪。
  我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那個蛇人。
  「那又怎樣?」
  我比他強大得多。
  「你到底想說什麽?」
  炎顓臉一轉,不說了。
  「切,越大越弱智……咳咳咳,」一看妖怪炎眼光不妙,簫和連忙大聲咳嗽掩飾,心想這家夥耳朵怎麽這麽尖?他後面兩個字明明說得很小聲。
  炎顓看他上午侍候得不錯的份上,決定放這小人一馬。
  「哦,差點忘了問你。錢呢?那黑店吞我們的錢有沒有拿回來,別告訴我你沒辦成啊。」
  看著眼前囂張的男人,炎顓腦中突然冒出前兩天看的電視中某主人公對自個兒漂亮老婆的一句對白: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你到底是愛錢還是愛我?
  炎顓慢吞吞地提起手中的黑色垃圾袋晃了晃。
  簫和一把接過,放到茶几上就打了開來。
  「哇哈哈!小炎,炎大爺,炎大仙,你簡直太厲害了!」簫和一看滿垃圾袋的現金,樂得沒牙沒眼。很好,他在死前可以好好享受一把了。
  「來來來,炎大神,要不要喝茶,我倒水給你喝。」某見錢眼開的小人屁顛顛地獻殷勤。當然他認為這是他勾引某妖怪的手段之一。在他看來,有點大男人主義的炎小妖應該是很喜歡吃這套的。
  F吐出血紅的長信。
  「F,乖,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媳婦簫兩邊安慰:「我們家小炎就是脾氣壞了點,其實他的優點還是很多的。」
  狗屁的優點!媳婦簫一邊在心中腹誹炎大當家,一邊諂媚地向臉色不佳的炎大爺獻上冷茶一杯。
  炎大爺胸懷寬廣不挑剔,也不介意茶是現泡的還是隔夜的,接過來一口飲盡。
  「F,我剛才跟你說的,你全都記住了嗎?」
  F用力點頭。
  多聽話的好孩子啊!簫和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頭。
  F立刻進入陶醉狀。
  給。
  一道惡狠狠的聲音硬生生插進腦中,簫和皺眉轉頭:「給什麽?」
  炎顓攤開手掌。
  一顆晶瑩剔透的鑽石在大手中閃爍。
  簫和愣了愣,「你把鑽石也拿回來了?」
  嗯。
  「什麽時候你也變得開竅了?」簫和不可置信地喃聲道。
  炎顓皺眉,不是你說他們是壞人的嗎?
  簫和傻傻地看向此人,久久歎了口氣。這麽呆,人家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以後如果自己不在了,換個人,只要對他付出一點虛情假意,那還不是一騙一個准?
  心臟忽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啊哈哈,小炎,你實在太厲害了,我簡直太愛你了。」
  你愛的是我還是錢?
  「砰!」簫和差點趴在茶几上。
  待簫和重新站好,炎顓這才不動聲色地把手從他的腰上收回。
  「小炎?」
  炎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簫和傻眼。這小子犯病了?還是這人根本就不是那只野獸?
  為什麽不回答我?
  簫和低下頭,突然又飛快地抬起頭,含羞帶怯地掃了一眼妖怪炎,腳下輕輕一踹,捏著嗓子低聲罵了一句:「死相¬~」
  玫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尖頭走起了醉步,搖搖晃晃邁出兩步,還是趴了下來。
  F眼中滿是疑惑。
  炎顓……抖抖胳膊,抖掉一身的雞皮疙瘩,一腳把F踹到了沙發那邊,宛若一家之主般在沙發正中央坐下。並順手把簫和也拉到旁邊坐下。
  簫和立刻作小鳥依人狀。
  F氣得跳腳。
  炎顓在考慮要不要把抱著他肩膀的男人踹到樓下的湖裏,好讓他早點恢復正常。
  不過不等他動手,小鳥很快變成酷酷的大鳥,兩腿一架,翹在茶几上,咳嗽一聲道:
  「好了,大家都別鬧了。乖乖聽話,誰要是再瞎胡鬧,壞了老子的好事,哼哼哼!」
  「他牙疼嗎?」玫瑰問尖頭。
  尖頭還沈浸在剛才的打擊中沒恢復過來。那句「死相」實在太破壞老大在他心目中聰明多智的硬漢形象。
  炎顓瞟了玫瑰一眼,玫瑰立刻閉嘴。
  F瞪炎顓,張嘴罵:「死相!」
  炎顓握緊拳頭。
  「咳!F,這兩個字不是罵人的,不可以隨便說。」簫和連忙糾正小朋友的錯誤觀念。
  「那什麽時候可以說?」好奇寶寶F問。
  簫和嚴肅地道:「當你長大成人找到自己另一半的時候。」
  炎顓的拳頭松了開來,順手捏了捏簫和的大腿,當作表揚。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錯。
  簫和疼得狠狠回捏了一把。
  炎顓眼光開始產生變化,簫和嚇得飛速竄到沙發另一邊。
  炎顓不高興地抬了抬眉毛。我又沒說現在就做。
  「我已經成人了。那你能做我的另一半嗎?」
  「嗷嗚──!」炎顓當即撲了過去。這是最直接的挑釁,他要烤了這條蛇人!
  「小炎!住手!」見鬼,怎麽氣氛又變回來了?這下好了,妖怪炎乾脆連殺氣都放出來了。簫和忍不住頭疼。他到底都養了一幫子什麽東西?
  感覺到生命危險,F瞬間變身。一條碗口粗細、約十米長的青色巨蛇出現在客廳。
  炎顓冷笑一聲,乾脆也變形了。
  我的媽呀!玫瑰尖頭爬起來就向簫和跑。如果說這世界上現在哪里最安全,那肯定就是姓簫名和的男人的懷抱中。
  
  無視沖過來的玫瑰尖頭,簫和猛地撲向野獸炎,兩手一把捉住……
  炎顓回頭看看抱住自己尾巴不放的男人,剛才他感覺到這人撲過來,不想傷害他就沒動。
  放開,那蛇人要點教訓。我得讓他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
  F吞吐長信,盤成蛇陣。可憐它身下的地板被它壓得嘎吱響。
  簫和對F搖頭,拼命克制住對野獸炎的強烈恐懼,抱著毛茸茸的長尾就是不鬆手。不但如此,他還抓著尾巴的尾端擰來擰去。這是他查了資料後發現的,尾巴和鼻子是很多猛獸的弱點,那麽這會不會也是野獸炎的弱點?
  炎顓苦惱地甩甩尾巴,沒甩動。他現在在面對敵人,可是他卻很想撲倒後面的男人。雖說他們一族在戰場上發情很正常,但至少也得等他打完吧?何況他此時的情欲完全不是因為鬥氣或者血腥引起的,而是因為……
  要不要告訴這個小人,以後最後不要輕易摸他的尾巴?因為面對雌伏者,他們的尾巴往往就是第二性器官。
  「小炎,我覺得不舒服。」簫和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炎顓回頭,眼中有疑惑。
  簫和似乎在忍耐什麽,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我的頭好疼……」抱著尾巴,男人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簫和被送到醫院不久就醒了過來。
  「這是哪里?」
  醫院。
  「我知道這裏是醫院,我問你是哪家醫院?」
  早上我們離開那家。
  簫和在炎顓懷裏努力翻了個身,面朝上,無奈地看向青年。
  「你知道什麽叫自投羅網嗎?」
  ……我不想你死。
  嘴中很澀很苦,心中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哀。簫和張了張嘴,半晌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們來這多久了?」久久,簫和低聲問道。
  炎顓看了看牆上的電子時鍾。一個小時多一點。
  「你就一直坐在這裏?」
  嗯。
  「你去掛號了嗎?」簫和不抱希望地問。
  掛號?
  「你手裏抓的是什麽,我看看。」簫和歎了口氣。
  炎顓把男人又往懷裏摟了摟,騰出手,把手裏的東西拿給他看。
  簫和打開病歷翻了翻,很好,掛號單什麽都有。看來是有好心的護士幫著辦了。
  「這些是不是某個女護士給你辦的?」
  炎顓很驚奇。你怎麽知道?
  簫和黑臉,心想這還用問嗎!
  「還沒輪到我們?」簫和探頭看了看,這間診療室外面的長椅上只坐了他們兩人。偶爾有醫生護士或者病人走過,都會側頭看看他們。畢竟一名高大帥哥抱著一名成年同性的場景並不太多。
  簫和沒有去在意那些眼光,相反他更向青年的懷裏縮了縮。小炎的懷抱很舒服,這讓他感到安心與……淡淡的幸福。
  試問就算為民對他也有意,兩人終於走到一起,可為民會在公眾場合對他如此親密嗎?呵!大概任何一對同性情侶也不敢如此做吧。
  而小炎也許就是因為妖怪的緣故,不太懂人類的人情世故,所以他才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好像找個妖怪談戀愛也不錯呢。簫和在心中呵呵笑。
  算了,還想什麽報復?這世上能陪你到最後的能有幾人?自己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這小子能和他走到今天,也算不容易。既然大家都有缺點,那麽……就這麽過吧。
  裏面的醫生去吃飯了。炎顓忽然回了一句。
  簫和再次奇怪地看了看妖怪炎。心想這暴躁小子會這麽好脾氣等到現在?
  簫和卻不知炎顓坐在長椅上一大半的時間都用來思索尖頭剛才跟他說的一番話。
  「吱吱,大人,那蛇人雖然討厭,可他幫了老大很多忙。比如老大的身份證件還有銀行卡就是他拿回來的;還有這次他帶玫瑰進入CED公司盜竊該公司內部資料,也是為了幫老大出氣。我覺得他、他不是壞蛇。所以請您以後不要再和他打架了,老大他、他都給你氣暈了。」
  炎顓現在想起這段話還是滿頭黑線。什麽叫是他氣暈的?他能把這個小人氣暈?
  「對了,玫瑰和F呢?他們有沒有按我的吩咐去辦事?」
  炎顓點點頭。剛才簫和一昏倒,他和F就又變了回來。嫌那蛇人礙眼,直接一腳把蛇人踹了出去。
  結果那蛇人又從牆壁裏鑽了回來,還敢試圖接近簫和。惹得他火大,當場就準備滅了他,還是玫瑰跑出來說簫和吩咐F帶它去辦事,他這才放過那蛇人。
  你知道自己的病對不對?
  「……嗯。」簫和蜷起腿,懶洋洋地答。
  你得了什麽病?炎顓以為他坐得不舒服,便把他的身子又往上抱了抱,形成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屁股坐在他大腿上的抱小孩狀。
  「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俗稱漸凍人症,又叫僵屍症。」簫和腦袋抵著炎的脖根,無精打采地道。
  炎顓在自己的腦袋裏搜了搜。
  這個病,有個叫華佗的人能治。炎顓認真道。
  「哈哈。小炎,」
  嗯?
  「我覺得好多了,我們回去吧。這個病到醫院也只是浪費錢而已。我們手上那些錢,就算全用在這病上,也不過跟打水漂一樣。走吧,帶我回家。」
  炎顓沒有動。
  他剛才已經查過簫和全身,這人的身體機能在莫名的一點點衰竭中,這確實不是送到醫院就能解決的問題,連他都無法找出病因,那些醫生行嗎?
  剛認識這人不久,他就察覺出來這人活不長。那時候他並不在意這人壽命的長短,現在呢?
  炎顓告訴自己,這是他生命中第一個雌伏者,所以他才會產生這種奇怪的、也許人類叫做「不舍」的情緒。
  他們這一族,一生中會出現很多雌伏者。有些生命長久的,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有過多少雌伏者。
  可是他以前明明感覺到他還能活上三五年,為什麽現在他卻感覺到這人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照這樣下去,這人能不能活上三五個月都是問題。
  怎麽會這樣?他想陪他走到生命最後,可是他沒有預期到這段路程會如此短暫。如果只要有錢就能治好他……
  以後我會賺很多很多錢。
  簫和閉上眼睛,把臉藏在了青年的肩窩中。也藏住了他從眼角滑落的一滴淚珠。
  這人啊就是這麽奇怪。恨他時恨得要死,可往往也可能因為對方一句話或一個動作,而……
  
  劉醫師吃過晚餐回來,看診療室外一個等候的人都沒有,頓時高興得捧起茶杯去串門了。

千紙鶴 19(完)

  F當晚就帶著玫瑰回來了。
  炎顓本想阻止F去見簫和,可不知怎的,阻攔的手勢一頓,身子一轉就去了客廳。
  簫和本來都做好了沖過去勸架的準備,F也做好了迎敵的準備,玫瑰和尖頭更是隨時準備逃到安全地帶。
  沒想到……
  「這小子今天怎麽了?」簫和百思不得其解。
  尖頭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兩隻小眼珠一轉,趁大家不注意竄了出去。
  簫和對玫瑰招手,興奮地問:「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隨即拍拍靠過來的F道:「F你幫我做完傳聲筒就回去,免得讓人發現你半夜溜出來。」
  F撅嘴。
  「聽話。如果你暴露了,後面就沒得玩了。乖哦。」
  「那等會兒我就坐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我不想回去睡黑箱子。」
  「……好吧,就一小會兒。」簫和發現自己對這個鳥窩頭男孩怎麽都心硬不起來。
  
  「大人?」尖頭小心翼翼地靠近散發出暴虐氣息的男子。
  炎顓很焦躁。
  他不喜歡這種情緒,可是這段時間這種原來很陌生的情緒已經出現好幾次。而每次都是因為那個要死不活的小人。
  他已經成年了,按理說他可以滿足那個小人任何要求和希望。
  可是!可是那個人卻沒有開口要他做任何事。不對,他是要他做了一些事,但為什麽他不把交給那蛇男的事情也讓他去做?那蛇男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他現在想幫他,想延長他的生命,而這件事就算十個蛇男加起來也做不到。可笑的是,這件蛇男做不到的事情,他也不一定能做到。
  不知為什麽,那小人這段時間明明沒有怎麽跟他鬧,甚至有時和他在一起還會表現得很親密。可是為什麽他卻實實在在地感覺到那人離他越來越遠?相反,那蛇男卻與他越走越近!
  「吱吱,大人?」
  什麽事?
  「大人您先答應我,如果等會兒小的說錯什麽,您不會……」
  說。
  「是是。大人您是不是覺得那蛇人威脅到了您在老大心裏面的地位?」
  ……炎顓一彈指,一道火蛇直飛而出。
  「吱──!大人您說了不生氣的!」
  我沒說。
  「不要啊,救命啊!吱吱,大人您冷靜點,小的有辦法可以讓您打敗那只蛇男……吱──!小的不是說您打不過他……救命啊!」
  
  簫和奇怪地看了看面前的一人一機器。
  「怎麽了?是不是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F和玫瑰一頓,非常默契地同聲叫道:「沒事,什麽事都沒有。」
  尖頭,你再支持一會兒。玫瑰在心中為尖頭合掌。
  F嘿嘿笑,這下好了,暫時沒有人進來霸佔簫簫了。當下就爬上床,抱住簫和不肯放手了。
  簫和拍拍F的手,問道:「好了,剛才玫瑰說在CED公司看到一個熟人,後來呢?」
  
  炎顓兩隻手指拈起尖頭的尾巴,倒拎起來晃了晃,問: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尖頭四肢抽搐、兩眼畫著蚊香,有氣無力地道:「大人,您先把我放下來。」
  說!
  「吱──!大人您不覺得……虐待一隻老鼠勝之不武嗎?」
  我知道什麽叫虐待,電視裏面有放。
  「大人,您都看了些什麽?」尖頭此時異常痛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壁虎的功能。
  很多。虐待應該是用烙鐵烙、用長針刺、用辣椒水灌、用鞭子抽,還有老虎凳。你想試哪一種?
  尖頭抽搐幾下,失禁了。
  炎顓毫不心軟的又用勁晃了晃。說,你剛才說什麽有辦法可以讓我打敗那只蛇男是什麽意思?
  尖頭深覺自己好心沒好報,於是它牢牢閉緊了嘴巴。
  不說就烤了你。
  「吱!我說──!」
  
  第二天,等簫和把玫瑰拷回來的文件大致看完一遍後,發現一直在身邊轉悠的某妖怪炎不見了。
  「玫瑰,你有沒有看見小炎?」
  玫瑰搖頭,還在為簫和搶了自己電腦用而生氣中。
  「對了,你看到書房門上的鑰匙了嗎?」
  玫瑰繼續搖頭。
  「奇怪,昨天還插在門上的。」簫和抓頭,也不知家裏哪個無聊分子瞎胡鬧把書房門鎖了起來。
  「尖頭呢?」簫和想找尖頭幫他找書房鑰匙。
  玫瑰伸手一指。
  簫和看向牆角。
  牆角處靠門的旁邊多出了一個小小的洞。
  「呃,這是尖頭挖出來的?」
  玫瑰點頭。
  什麽時候挖的?他怎麽沒注意到?不對,他應該考慮的是,如果此屋屋主回來看到家裏多了一個老鼠洞……
  簫和揉揉鼻子,決定當沒看見那個小洞。
  而此時,尖頭正在洞裏努力挖挖挖。它一定要挖出一個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好讓它隨時躲藏。
  
  一天過去了,炎顓終於在晚飯時間出現。
  「唔,你覺不覺得那小子周圍的氣壓很低?」簫和躲在廚房門口,低聲問被他強行抱過來的玫瑰道。
  玫瑰眼部光芒一閃。為什麽它感覺到家中充滿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
  「你說那小子會不會又跑出去打黑拳了?」否則怎麽會一天都不見人影?不過黑拳有白天場嗎?
  玫瑰搖頭,表示不知道。
  廚房裏炎顓抓起一隻奄奄一息的活雞,獰笑著,一把擰斷了它的脖子。血從雞脖子裏流進水池。
  「為什麽我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簫和突地打了個冷顫。
  玫瑰深深點頭。不光你,我也有。
  「小炎,」簫和鼓起勇氣探出腦袋。
  炎顓抓著老母雞回身,臉上俱是蕭殺之氣。
  「呃,我就想問你一聲,明天晚上我們去江邊走走如何?」
  明晚?江邊?似乎有黑氣從炎顓周身溢出。
  「不想去?」
  知道了。炎顓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呃,這是表示他同意去了?」簫和看玫瑰,玫瑰回看他。
  江邊?回過頭來的炎顓突然間怎麽看手上的老母雞怎麽生氣。手心火光騰起,老母雞瞬間變成了一塊焦炭。
  難道這是暴力炎欲求不滿的另一種表示?可憐偷看的某男生生打了兩個冷顫,收回偷看的腦袋,躡手躡腳地拎著人質離開了廚房門口。
  今天的小炎惹不得啊!
  
  晚上,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簫和鑽進被窩時已經做好了讓屁股疼上一個星期的心理準備。
  可是等啊等,等得他被周公拉去和他女兒相親,也沒有等來預想中瘋狂的野獸。
  
  天亮了。
  簫和看著窗外刺眼的初升太陽,擁著被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五月一日,黃金周的開始。噢,現在五月的黃金周沒了。
  其實他覺得黃金周這硬湊出來的假日真的很不合理。放假前後的一個星期都累得要死要活,好不容易湊出來的假期卻到處人滿為患,包含門票在內的東西都比往常貴,想要出去就得捨得花錢,還要能忍受在山上看人山、在海邊看人海、到了公園看腦袋的人景。在家呆著吧,又覺得浪費了假期,而且休息的時間越長越覺得累,到了假期最後一天才發現還有好多應該在假期中做的事情沒有做。
  所以假期他一般很少出門,但今天不一樣。他特地放慢向CED公司報復的步驟,就是為了今天。
  希望今天的小炎能比較好說話,呵呵。
  
  「小炎呢?」看著桌上放著的早點,簫和隨口問了一句。
  坐在沙發上玩電腦的玫瑰頭也不抬地回答:「沒看到。」
  簫和沒聽見,也沒在意。不過到了中午炎顓也沒出現,他就有點焦急了。
  那小子不會忘了昨晚答應他什麽了吧?
  「尖頭!尖頭?」
  見鬼,尖頭這兩天怎麽也躲得不見鼠影?這一大一小到底跑哪兒去了。
  尖頭縮在洞穴最深處,雙手合十,一個勁念叨:「老大,對不起。不是我不想出去,是我不敢出去啊。嗚嗚!」
  
  眼看天就要黑了,簫和的心也由焦急漸漸轉變為失望。
  哈!他只不過想在自己還能走能說話時和某個人約會一次而已,看來老天爺連這個最小的願望都不想滿足他了。
  隨便吧。簫和甩甩手,把特地出門購買回來、剛剛換上的長風衣脫了下來。
  「吧嗒。」書房的門打開了。
  簫和像感覺到什麽似地轉過頭。就見消失了一天的小炎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你一直都待在書房裏面?你在裏面幹什麽呢?為什麽我找你,你不出來?」
  走了,你不是要去江邊的嗎?
  簫和懷疑地看青年的臉。
  炎顓表情不變,還是跟以前一樣冷漠、野性十足、桀驁不馴的陽剛酷男樣。
  你不想去了?
  「誰說的?」簫和拿起扔在沙發上的風衣,回頭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走吧!」
  管他有多少秘密多少隱瞞,管他是妖精還是變異男,今天晚上就讓他好好享受一把戀愛的感覺吧!
  
  不愧是節假日第一天,稍微繁華點的商業區到處都是人。而五一晚上的江邊,人更是多到了真正摩肩擦踵的地步。
  炎顓一看那麽多人,當時就黑了臉。
  簫和呵呵笑了。
  「忍忍吧,這就是人類。明知道今晚這裏會擠出人命,照樣往這裏趕。我們順著人流往前走,我記得這附近有個廣場,還有個臺階可以直接走到江邊。不知道今晚下江的臺階有沒有被封。那裏風景雖然看不到什麽,但空氣還算新鮮,人也比這裏少。」
  說著,簫和伸手握住了身邊男子的左手。
  炎顓看了他一眼,用力回握了一下,便抬頭往前走。
  簫和嘴角含笑,這就是跟不通世故的妖怪交往的好處了。呵呵。
  一路行來,人果然慢慢變少。但也只是相對而言,比起平常,路上的人還是很多。
  「到了,就在前面。嘩,人真多,也許我們應該深更半夜來才對。」男人嘴上雖然這麽說,可腳下卻加快了速度。
  人少了,兩人相牽的手也自然而然暴露了出來。
  路上雖有人側目,可也許兩人太堂而皇之的態度,反而弄得別人不好意思多看。倒是些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小女生指著他們興奮地說著什麽。
  
  簫和牽著炎一步步往下麵的臺階走。
  「這裏我來過好幾次。上次是為了撿別人吃剩的飯盒。呵呵,小炎,你能想像嗎,我們前段時間還在流浪。」
  現在也是。
  「喂,別這麽不浪漫好不好?」簫和哈哈笑。
  浪漫?
  「呃,別管那麽多了,我們就坐這兒吧,這裏燈光不容易照進來,一般人注意不到。而且地勢絕佳,前面可以看到江水,旁邊可以看到平臺廣場,遠處還能看到冰淇淋屋。你想不想吃冰淇淩?等會兒我們去買兩個坐在那兒吃,那兒風景也不錯。不過現在……」簫和伸頭望瞭望,「人太多,還有人在排隊。我們就暫時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小炎,你渴不渴?我買杯熱咖啡給你暖手?」
  炎顓……無言地看了看他,搖頭。
  「那你餓不餓?我買點小吃給你?」
  你想讓我做什麽?
  「啊?」半晌,簫和醒悟了過來,笑道:「今晚我什麽都不會讓你做。相反今晚我要讓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今晚,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哦。」
  最後一句,簫和壓低了聲音。
  炎顓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簫和被這小子氣笑,罵道:「老子沒病。至少現在沒燒。」
  真的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炎顓眼光瞟向了一邊旁若無人、吻成一團的一對情侶。
  男人吃吃笑了。隨即勾了勾手指。
  炎顓懷疑地看他。
  簫和一邊笑,一邊向炎靠近。
  炎顓不動如山。他倒要看看這陰險小人到底想幹什麽。
  柔軟的、有點乾燥的嘴唇貼上了他。
  輕輕斯磨了一會兒,炎顓覺得嘴唇有點癢,就伸出舌頭舔了舔。
  簫和也笑著閉眼探出了舌尖。
  
  有點常識的小朋友都知道,汽油是不能點燃的。
  而尚處在發情期的某欲求不滿的野獸更是如澆了汽油的炸藥包一樣,哪怕只是一點星星火花也可以讓他瞬間爆炸,更何況有人直接拿火來點?
  炎顓在簫和主動的挑逗下,興奮了。並很快進入亢奮期。抱著簫和就往臺階上壓。
  舌頭一邊在男人嘴裏舔來頂去,一邊雙手到處亂摸亂捏。
  簫和雖然預想到妖怪炎可能會有的熱情,可是……唔唔,他要的是一個浪漫的戀之夜,可不是以有傷風化罪被抓去蹲班房的牢獄之夜。
  慘了!這小子勃起了。被頂得難受的簫和決定趕緊滅火。
  「嘎嘰!」
  「唔!」炎顓嘴角滴著鮮血抬起頭。
  你咬我?
  面對發情小弟弟的指責,簫哥哥溫柔地道:「節假日,這種公眾場所會有很多警察叔叔巡邏。喏,看見沒有,那邊就有兩個。我要是不咬你讓你清醒一下,等會兒我們就很有可能吃上十五天牢飯。」
  那我們回去。
  「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絕對不回去。你要想回去就一個人回去好了。」簫哥哥板下臉。
  你說讓我做什麽都行。炎弟弟用目光斥責簫哥哥的不守信。
  「我沒說讓你現在就做!你就不能忍忍?」簫哥哥忍不住敲了炎弟弟腦袋一下。
  炎弟弟怒。
  「好了,乖,陪我聊聊天。十二點過後,人家隨你~」簫哥哥拋了個媚眼。
  炎弟弟……迅速降溫了。
  簫和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順勢倒進男子懷中,隨即也不說話了,就靜靜地仰望著夜空。
  炎顓也安靜了下來,靜靜地抱著簫和,簫和看天,他看簫和。
  這個男人不醜,但也絕對說不上漂亮。眼角笑起來還有魚尾紋,嘴唇經常乾燥得起皮,性格壞,嘴巴壞,心地……馬馬虎虎稱不上壞人。
  捏了捏男人的耳垂,炎顓想到了他這兩天的辛苦。
  喂,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簫和轉過頭微笑。
  臺階上的燈光正好倒映入簫和的雙眸中。淡淡的光芒,隨波流轉。
  炎顓呆了呆。
  「你要給我看什麽?」簫和推了推他。
  炎顓默默地舉起手掌,平攤開。
  簫和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
  攤開的手掌上空空如也。
  簫和感到奇怪,正準備開口問,就見……
  一隻小小的紙鶴從厚實的掌心中憑空出現。
  小小的紙鶴搖搖晃晃地慢慢飛起,漸漸離開了掌心。
  簫和睜大了眼睛。
  「你、你在變法術?」
  炎顓狠狠瞪了他一眼。凶霸霸地道:繼續看!
  紙鶴飛離手掌一尺高後,忽然渾身冒出了亮瑩瑩的光芒。
  這是一隻散發出粉紅色光芒的紙鶴。
  簫和笑了。轉過頭去正準備說謝謝。
  又一隻小小的紙鶴從攤開的手掌中升起。
  這次,這只紙鶴一開始就圍著一圈暖黃色的光芒,一點點向空中飛起。
  簫和張大了嘴巴。
  第三只紙鶴出現,這次是一只有著藍紫色光芒的小紙鶴。
  第四只、第五只……
  一隻只蘊發出各種光芒的小小紙鶴騰空飛起。
  「看!那是什麽?」周圍,驚訝的聲音響起。有人注意到了這裏。
  
  紙鶴越飛越高,炎顓拉著簫和站起。
  一隻只紙鶴從他攤開的手掌中出現,飛起。
  百隻、千隻……
  無數隻的小小紙鶴騰空飛起,這些小紙鶴周身蘊含的光芒照亮了這一片黑暗的角落。
  簫和抬起頭,眼中是不可置信和驚豔。
  最後一隻紙鶴飛出掌心,炎顓手腕一翻,隨手一揮。
  騰空升起的紙鶴就像突然有了生命,圍繞著兩人,一起飛舞了起來。
  蘊含著各種各樣光芒的小小紙鶴就像是傳說中的精靈,它們在歡快地跳舞,不時從簫和眼前調皮地飛過。有時是滑行,有時是俯飛,有時則突然跳躍而至。
  簫和伸出手,一隻草綠色的小紙鶴停在了他的指尖。
  奇異的景象讓人群漸漸向這裏靠攏。
  驚訝萬分的簫和已經說不出話來,完完全全被漫天飛舞的小小紙鶴迷住。
  「小炎!你簡直讓我太驚訝了!」簫和回頭大叫。
  炎顓綻開了一個略含得意的笑臉。
  夠了!不管這小子為什麽會弄出這個給他看,夠了!他已經別無所求!
  炎顓攬住高興得露出小孩子一般笑臉的男人,低頭蹭了蹭他的臉,道:
  尖頭跟我說紙鶴對人類來說代表著希望。它看的電視中有好多人會給生病的人折疊紙鶴,然後到節目結束,那人的病就會好了。
  簫和無聲地看向那些紙鶴。他想說謝謝,可是說不出口。
  別人頂多疊一千隻,我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隻。我是不是很厲害?
  簫和拼命點頭。他在強忍。
  我還讓它們都飛了起來,還讓它們都會發光。那只蛇男就算會折紙,也肯定沒法做到這樣。炎顓認真道。
  簫和什麽都說不出來,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哭出聲。
  炎顓看著這樣的簫和滿意地點點頭。霸道地摟住男人的腰,看著那些飛舞的紙鶴,突然低頭在男人耳邊以及腦中,道了一句:「生日快樂。」
  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喂,你怎麽哭了?正在考慮要豎三根手指還是五根手指的炎顓慌了。難道小人簫不喜歡這個?
  該死!死老鼠,都是它出的餿主意。這麽多紙鶴我折了兩天一夜,折得我頭都疼!什麽狗屁效果?等我逮著那老鼠,就讓它用筷子分一萬顆紅豆和綠豆。分不出來就烤了它!
  「撲哧!」簫和帶著眼淚笑了出來。
  喂,你怎麽了?炎顓傻眼。怎麽又哭又笑的?
  「小炎,小炎……」
  幹嗎?
  簫和轉身看向身邊英俊帥氣的妖怪,「……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不想死……怎麽辦?」
  ……。
  「小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怎麽辦?」男人捂臉,痛哭失聲。
  炎顓呆住。
  飛舞的紙鶴停下,圍繞著二人,做出了一個靜止的光環。
  只這麽一個光環就隔開了兩個世界。圍觀的人不敢靠近,裏面的人則早已忘記外界的存在。
  喂,別哭。炎顓慢慢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哭得難看的男人。
  簫和緊緊抱住了青年,他也想止住代表了懦弱的眼淚,可怎麽都止不住。
  「炎……炎……,我承認我是膽小鬼,我怕死……我……」
  「我真的不想死啊!真的不想……嗚嗚!」
  炎顓收緊了手臂。
  「我想活著……,我想……小炎,我、我想和你一起變老……」不想說出的話語傾巢而出。
  「我都三十一歲了……還沒有好好談過一次戀愛,小炎,我想和你談戀愛……呵呵呵……」三十一歲的大男人哭得沒臉沒皮。
  ……好。
  「你說什麽?」
  我說好。
  簫和大笑複又大哭,「怎麽辦?我更不想死了怎麽辦?哈哈哈!嗚──!」
  炎顓緊緊摟著幾近瘋癲的男人,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他不想讓這個人死。而憑藉人類現在的醫療技術根本就沒有辦法醫好這個人。如果再給他百年的修行時間,他肯定有能力延續甚至延長簫和的壽命,但現在的他卻無法做到這點。
  在他的記憶中,現在能幫簫和的似乎只剩下一個人。
  爾雅,他年幼時的友人,以醫術著稱的有翅族目前最傑出的醫師,也是唯一一個在中國某醫院任職的有翅族。
  他不想向族人求救,但現在卻到了不得不為之的時候。
  他第一次有了一種強烈的欲望,比他在發情期想要發洩性欲還要強烈十倍百倍的欲望。他想要這個男人活著陪他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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